漸近
“姐,你放心!”薑溯坐得筆直,眼神裡滿是鄭重,“我肯定聽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絕對不擅自行動!”薑澄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像在許下重要的承諾。
薑瑜看著他們,心裡稍稍安定。她知道,帶兩個孩子去雁門關確實冒險,可她也清楚,經過這段時間的曆練,他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會撒嬌、需要人保護的小孩——薑溯學會了承擔責任,薑澄也變得沉穩細心,他們是能幫她分擔的親人,是她想要守護的家人。
第二天清晨,馬車再次啟程。薑溯和薑澄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看到連綿的山脈,他們會驚歎“哇,這山好高啊”;看到路邊的驛站,他們會猜測“不知道下一個驛站有冇有熱包子”。薑瑜靠在軟墊上,看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眼神溫柔的褚玄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有家人在身邊,有愛人的陪伴,哪怕前方佈滿荊棘與危險,她也有信心,能戰勝一切邪祟,平安回到汴京——回到那個有積善堂、有桂花糕、有滿滿煙火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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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晨霧尚未散儘,薑瑜已將淨化後的生魂碎片收進玉瓶。玉瓶在掌心泛著溫潤的白光,那些虛弱的魂魄似有感應,輕輕顫動著——這是它們重獲自由的征兆。褚玄胤站在她身側,正用紫氣加固客棧的防禦符陣,玄色衣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眼底是化不開的凝重。
“都準備好了?”薑瑜抬頭問,指尖劃過桃木劍上的符文,昨夜從年輕道士身上搜出的地宮地圖已被她反覆研究過,每一處陷阱、每一道煞氣節點都記得清清楚楚。
褚玄胤點頭,將一枚紫氣玉佩塞進她手中:“這玉佩能抵擋三次致命邪術,山坳地宮的煞氣比客棧重十倍,務必小心。”他看向一旁正給胡漂亮係護身符的薑溯和薑澄,語氣嚴肅,“你們留在客棧,守住這些生魂碎片,不許靠近山坳半步。”
薑溯剛要反駁,就被薑澄拉了拉衣袖。小少年抿著唇,將桃木劍抱在懷裡:“姐,褚大哥,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哥哥會看好客棧,畫滿淨化符,不讓煞氣進來。”
薑瑜揉了揉他的頭髮,眼底泛起暖意。她轉身看向胡漂亮,靈狐似是懂了她的心意,蹭了蹭她的褲腿,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堅定——昨夜淨化生魂時,它已悄悄記下煞氣的氣息,若有危險,定能第一時間預警。
穿過客棧後門,山坳的輪廓在晨霧中愈發清晰。黑氣如墨汁般從地宮入口湧出,伴隨著若有若無的鬼哭,連腳下的野草都枯萎發黑,顯然被煞氣侵蝕已久。褚玄胤周身紫氣暴漲,在兩人身前凝成一道光牆:“跟著我,彆踩那些發黑的石頭,是煞氣引。”
薑瑜緊隨其後,桃木劍在手中微微發燙。剛踏入地宮入口,一股濃鬱的腥臭味撲麵而來,石壁上嵌著數十盞人皮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滿地都是白骨——顯然是被噬魂陣吞噬的生魂殘骸。胡漂亮突然對著左側石壁低吼,薑瑜立刻揮劍刺去,符光閃過,一道黑影慘叫著消散,竟是玄陰子佈下的引魂小鬼。
地宮深處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炸開,像毒蛇吐信般纏上人心尖:“薑瑜,褚玄胤,你們終於來了。”那聲音裡淬著千年寒冰的涼意,連空氣中流動的煞氣都跟著凝滯了幾分。
緊接著,一道黑色身影從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緩步走出,正是玄陰子。他身著繡著詭異符文的黑色道袍,衣襬掃過滿地白骨時冇有半分停頓,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絲毫血色,唯有一雙眼睛泛著渾濁的綠光,像極了在地底蟄伏多年的惡鬼。道袍邊緣還沾著未乾的黑氣,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就泛起細微的黑紋,顯然已被邪術侵蝕得極深。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他身後的景象攫住——九根兩人合抱的黑色石柱赫然矗立,按九宮八卦的方位精準排列,石柱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紋,像是用無數生魂的怨念澆築而成。每根柱子上都纏著密密麻麻的透明身影,正是被擄走的生魂,它們的四肢被黑氣死死捆在石柱上,空洞的眼眶裡淌著血淚,淒厲的哀嚎此起彼伏,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聽得人心頭髮麻。
而在九根石柱圍成的陣眼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鼎靜靜佇立。鼎身雕刻著猙獰的饕餮紋飾,縫隙裡嵌著乾涸的暗紅汙漬,鼎口正源源不斷地冒著濃鬱的黑煙,那黑煙翻滾著升空,在頭頂凝成一張扭曲的鬼臉。鼎內盛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表麵泛著詭異的油光,隨著玄陰子的腳步輕輕晃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誰都能猜到,那正是用百個無辜生魂煉製而成的煞氣髓,每一滴都浸透著血海深仇。
薑瑜握著桃木劍的手指猛地收緊,劍身上的符文瞬間發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生魂中還殘留著微弱的意識,它們在痛苦地掙紮,在絕望地呼救,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一臉得意地站在邪陣前,彷彿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傑作。褚玄胤周身的紫氣瞬間暴漲,死死盯著玄陰子,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喪心病狂之徒!”
“你屠戮無辜,用生魂佈陣,就不怕天打雷劈?”薑瑜怒喝,桃木劍直指玄陰子。
玄陰子嗤笑一聲,抬手一揮,石柱上的生魂突然朝著兩人撲來:“天?我就是天!等噬魂陣大成,我便能長生不老,統治天下,區區生魂又算什麼?”
“癡心妄想!今日便讓你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褚玄胤的怒喝震得地宮石壁簌簌落灰,話音未落,周身紫氣已暴漲如潮,玄色衣袍在氣流中獵獵作響,宛如展翅的玄鳥。他足尖一點滿地白骨,身形如箭般躥出,腰間佩劍瞬間出鞘,劍刃裹著凝練的紫氣,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光,直刺玄陰子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