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
辰時三刻,日頭堪堪爬過汴京的青灰色屋脊,金燦燦的陽光像融化的碎金,潑灑在薑府朱漆鎏金的大門上,將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鍍上了一層暖光,連獅口中銜著的銅環都泛著耀眼的光暈。
薑府外的長街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寂靜。兩隊身著明黃錦袍的太監並肩而立,錦袍上用銀線繡著瑜兒如生的祥雲瑞鶴,隨著他們筆挺的站姿微微垂落,每一個人的神情都肅穆得如同冰封的湖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隊伍從街這頭排到街那頭,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般,腳尖齊齊對準薑府大門,手中的拂塵紋絲不動,隻偶爾有微風拂過,拂塵上的馬尾毛才輕輕顫動一下。
隊伍最前方,總管太監李福全雙手捧著一卷鎏金聖旨,聖旨的邊緣繡著繁複的回紋,明黃色的綾錦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他頭戴烏紗帽,帽簷下的臉色嚴肅得嚇人,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的三角眼此刻睜得溜圓,目光銳利地掃過薑府緊閉的大門,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那鎏金聖旨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千斤重的皇命,壓得他手臂微微繃緊,卻依舊保持著標準的姿勢,半分不敢懈怠。
“這就是宮裡來的傳旨隊伍?好氣派!”街角處,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忍不住低呼一聲,剛說完就被身邊的婦人狠狠掐了一把,慌忙捂住嘴,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
周圍的百姓早已圍得水泄不通,有挎著菜籃的婦人,有揹著書箱的學子,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所有人都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朝薑府院內張望,臉上滿是好奇與敬畏。有人竊竊私語:“聽說薑家大小姐前些日子認祖歸宗,難不成是皇上要給她封誥命?”也有人小聲猜測:“說不定是有什麼天大的喜事,不然怎麼會派李總管親自來傳旨?”議論聲此起彼伏,卻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支皇家隊伍。
陽光越來越盛,照在太監們的明黃錦袍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薑府的大門依舊緊閉,可門前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上,等著裡麵的人出來接旨,也等著揭開這道聖旨背後的秘密。
薑家眾人身著正裝,在庭院中肅立等候。薑鴻禎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雪白的鬍鬚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激動;薑禹城站在父親身側,麵色沉穩,卻難掩嘴角的笑意;薑瑜穿著一身月白色襦裙,腰間繫著紫氣玉佩,身姿挺拔,與身旁的褚玄胤並肩而立,兩人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竟有種莫名的默契。
“陛下有旨——”總管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薑家眾人齊齊跪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薑氏女瑜,聰慧果敢,精曉玄術,破聚煞陣救萬民於水火,封正七品玄門供奉,賞黃金百兩、錦緞二十匹;褚氏玄胤,紫氣命格護國安邦,協破邪陣有功,封護城侯,賜封地百裡;薑氏積善堂,廣施仁術濟助百姓,免三年賦稅。望爾等恪守本分,再為汴京出力,欽此!”
“臣女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薑瑜雙手接過聖旨,明黃的綾錦觸手溫潤,上麵的硃紅璽印清晰可見。她起身時,總管太監笑著上前一步,聲音放柔:“薑供奉年少有為,真是女中豪傑,陛下還讓咱家給您帶句話,說若汴京再有邪祟,還望您鼎力相助。”
“臣女定不辱使命。”薑瑜躬身應道,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褚玄胤也接過封賞的侯爵印信,指尖泛著淡淡的紫氣——這枚印信由純金打造,上麵刻著“護城侯”三個字,沉甸甸的分量,是皇室對他的認可。他看向薑瑜,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卻隻淡淡道:“同是為了汴京。”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紛紛歡呼起來:“薑供奉萬歲!褚侯萬歲!”還有人抬著匾額,上麵寫著“玄門濟世”四個大字,要送給薑瑜。
薑鴻禎老淚縱橫,握著薑瑜的手說:“瑜兒,你真是薑家的驕傲!爺爺冇白等你回來。”薑禹城也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欣慰:“以後在汴京,冇人再敢輕視我們薑家。”
正說著,總管太監又遞來一個木盒:“這是陛下單獨賞給薑供奉的‘玄門令’,持此令可調動地方衙役,協助處理邪祟之事。”
薑瑜打開木盒,裡麵的令牌由黑檀木製成,刻著複雜的符文,隱隱泛著靈光。她謝過總管太監,將令牌收好——有了這枚令牌,日後處理邪祟之事會方便許多。
褚玄胤看著她手中的令牌,開口道:“我已讓人備好馬車,今日午後便啟程去雁門關。”他頓了頓,又補充,“陛下說雁門關邪祟擾邊,讓我們儘快出發。”
薑瑜點頭:“我收拾一下東西,隨時可以出發。”
庭院裡的氣氛熱鬨非凡,薑家的親戚和交好的世家都趕來道賀。宋世伯捧著一個錦盒走來,裡麵是一把鑲嵌著寶石的桃木劍:“瑜兒,這把劍是宋家祖傳的,能斬陰邪,祝你此去順利。”黎清姿也擠過來,遞上一張地圖:“這是我讓人畫的邊境地形圖,上麵標了所有驛站和水源,你拿著用。”
薑瑜一一謝過,心裡暖暖的。她看著庭院裡熟悉的笑臉,還有身旁始終護著她的褚玄胤,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她有了家人,有了朋友,還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總管太監臨走時,又特意對薑瑜和褚玄胤說:“陛下還說了,若雁門關之事順利,回來後另有封賞。”
兩人謝過太監,看著傳旨隊伍遠去。薑鴻禎召集家人,在正廳召開家族會議:“瑜兒和玄胤去邊境後,家裡的事就由我和老大打理,積善堂那邊,讓薑溯和薑瀅多盯著點。”
“爺爺放心,我們一定不會給姐姐添麻煩!”薑溯拍著胸脯保證,眼神裡滿是堅定——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對這個姐姐心服口服。
薑瑜看著弟弟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轉頭看向褚玄胤,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午後,陽光正好。薑瑜和褚玄胤的馬車從薑府出發,朝著雁門關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百姓們夾道相送,揮手喊著“一路平安”。薑瑜掀開車簾,看著熟悉的汴京街景,心裡暗暗發誓:一定會平定邊境的邪祟,平安回來。
褚玄胤坐在她身邊,將一件厚厚的披風蓋在她身上:“邊境天冷,彆著涼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薑瑜點點頭,靠在他身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汴京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