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
亥時的梆子聲剛落,汴河碼頭的黑石柱就發出“嗡”的一聲悶響,石柱上的血符突然亮起妖異的紅光,將周圍的黑氣染成一片猩紅。薑瑜伏在舊木箱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玄虛子正站在石柱頂端,手裡握著那柄染過流民鮮血的桃木劍,誦經聲像毒蛇的嘶鳴,纏得人心裡發緊。倉庫方向傳來孩子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混著鐵鏈拖拽的“嘩啦”聲,每一聲都像針似的紮在她心上。
“按計劃行事。”褚玄胤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邊響起,帶著點紫氣的清冽氣息,他將純陽艾草捆成的火把塞進她手裡,“我引開玄虛子的注意力,你趁機繞到‘死門’。”他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頸間的紫氣玉佩,“記住,玉佩發熱就說明我在附近,彆硬拚。”
薑瑜點點頭,看著他翻身躍出木箱,玄色勁裝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玄虛子!你的對手是我!”褚玄胤的怒喝聲震得黑氣微微動盪,他周身的紫氣瞬間暴漲,像一道金色的閃電,直衝向石柱頂端的玄虛子。
“不知死活!”玄虛子冷笑一聲,桃木劍一揮,數道黑氣凝成的利刃朝著褚玄胤射去。紫氣與黑氣相撞,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火星濺落在地上,燙得青石板“滋滋”冒煙。
薑瑜趁機貓著腰往“死門”方向跑,腳下的爛泥沾著碎石,硌得她腳掌生疼。剛跑過堆得比人還高的舊漁網,就聽到身後傳來“啊”的一聲慘叫——是褚家護衛被黑氣掃中,倒在地上抽搐,身上的衣服瞬間被煞氣蝕出幾個破洞。她心裡一緊,剛要回頭,胡漂亮突然從袖中探出頭,小爪子狠狠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催促她快走。
“死門”就在石柱西側的暗溝旁,九塊聚煞石按九宮方位埋在土裡,黑氣從石縫裡往外冒,像沸騰的黑水。薑瑜剛要摸出命魂載體,就見兩個蒙麪人舉著刀衝了過來,刀刃上的煞氣讓她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反手將火把砸過去,純陽艾草遇風即燃,火光逼得蒙麪人連連後退,她趁機抽出桃木劍,劍尖的硃砂符紋一亮,直直刺向其中一人的胸口。
“噗嗤”一聲,桃木劍刺穿了蒙麪人的衣襟,那人瞬間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身上的煞氣像被點燃的紙一樣迅速消散。另一人見狀,轉身就要跑,卻被突然出現的薑玨一腳踹倒,鋼刀架在了脖子上:“彆動!”
“流民救出來了嗎?”薑瑜急著問,指尖已經觸到了聚煞石的縫隙,冰涼的石麵沾著點黏膩的煞氣,像極了八年前阿孃倒下時她摸到的血。
“正在往超度陣那邊帶!”薑玨的聲音帶著喘,“玄一道長已經開始誦經了,你快破陣!”
薑瑜深吸一口氣,將命魂載體塞進聚煞石的縫隙,又摸出破邪鏡與八識符。鏡麵剛對準聚煞石,就被突然湧來的黑氣裹住,鏡光瞬間暗了下去。“冇用的!”玄虛子的獰笑聲從石柱頂端傳來,他一掌擊退褚玄胤,桃木劍直指薑瑜,“這聚煞石用百條生魂養了三年,你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破?”
黑氣像潮水般朝著薑瑜湧來,她隻覺得胸口一悶,一口腥甜湧上喉嚨。頸間的紫氣玉佩突然發燙,褚玄胤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她身前,紫氣凝成的屏障死死擋住黑氣:“我說過,不會讓你出事。”他的嘴角滲著血絲,左臂的繃帶又被血染紅,卻依舊將她護在身後。
“一起上!”薑瑜抹掉嘴角的血跡,將八識符貼在破邪鏡上,又將鏡麵對準褚玄胤的紫氣。符紙與紫氣相撞的瞬間,金光暴漲,像一輪小太陽,將周圍的黑氣照得無所遁形。她嘶吼著念出破陣口訣,聲音因為用力而沙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煞!”
金光順著破邪鏡反射到聚煞石上,“轟隆”一聲巨響,聚煞石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黑氣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往外泄。玄虛子見狀,眼睛都紅了,桃木劍瘋狂揮舞,無數黑氣凝成的利爪朝著兩人抓來:“我要你們陪葬!”
褚玄胤將薑瑜往身後一推,自己迎了上去。紫氣與黑氣在他身上交織,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死死抓住玄虛子的桃木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薑瑜!快毀陣眼!”
薑瑜看著他被黑氣纏上的胳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咬著牙,將所有元氣都注入破邪鏡,金光再次暴漲,聚煞石的裂縫越來越大,石柱上的血符開始燃燒,發出刺鼻的焦味。倉庫方向的哭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風觀弟子們的誦經聲,超度陣的白光與破邪鏡的金光交相輝映,將整個碼頭照得如同白晝。
“不——!”玄虛子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聚煞石徹底碎裂,黑氣瞬間消散,他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玄陰子不會放過你們的!”話音未落,他就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夜色裡。
石柱“轟隆”一聲倒塌,濺起漫天塵土。薑瑜衝過去扶住褚玄胤,他的身體燙得驚人,紫氣也弱了不少。“你怎麼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摸出止血符。
“冇事。”褚玄胤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指尖帶著點顫抖,“陣破了,我們贏了。”
遠處傳來薑溯的歡呼聲:“姐!褚大哥!我們贏了!孩子們都安全了!”
薑瑜抬頭望去,隻見流民們在護院的護送下,朝著超度陣走去,黎清姿正給一個小女孩係平安符,宋阿圓抱著個受傷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吹著他的傷口。朝陽不知何時從雲層裡探出頭,金色的光芒灑在碼頭上,驅散了最後一絲煞氣。
褚玄胤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漸漸平靜下來。胡漂亮從袖中探出頭,金瞳裡滿是興奮,蹭了蹭她的下巴,又叼著她的衣角往朝陽的方向拉。薑瑜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八年前那個雨夜,阿孃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說“彆怕,有娘在”。
她低下頭,摸了摸頸間的紫氣玉佩,又摸了摸袖中的破邪鏡——這一次,她冇有再逃,而是守住了想守的人。朝陽越升越高,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冇有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