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前
大殿裡的煙霧比外麵濃得多,嗆得人嗓子發緊。正中央的高台上,供奉著一尊白玉雕像——是個孩童的模樣,眉眼雕刻得精緻,可嘴角卻向上翹著,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薑瑜悄悄走近,目光落在雕像底座上——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人名!她眯起眼仔細看,第一個名字就是前幾日失蹤的張家小兒,後麵還跟著他的生辰!
她心裡一緊,趕緊摸出懷裡的紙筆——紙是裁好的糙紙,筆是最便宜的狼毫。剛要俯身記錄,袖筒裡的胡漂亮突然竄了出去,“嗖”地一下撲向旁邊路過的蒙麪人,張嘴就咬住了那人的衣角。
“撕拉”一聲,蒙麪人的袖口被扯下一塊布,露出裡麵的皮膚——上麵赫然是個青黑色的蠱寨圖騰,蛇形紋路纏著骷髏,和蘇氏供詞裡畫的一模一樣!
“什麼人?!”那蒙麪人驚怒交加,手按在腰間的刀上,猛地拔出刀,朝著胡漂亮就砍過去。刀光閃過時,薑瑜再也顧不上隱藏,立刻現出身形,手中的桃木劍“唰”地出鞘,擋住了刀光。“當”的一聲脆響,桃木劍與玄鐵刀碰撞,震得她手腕發麻。
“是你!薑瑜!”蒙麪人看清她的臉,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震驚,轉身就要往殿後跑。
“想跑?”薑瑜冷笑一聲,指尖夾著的三張淨化符飛了出去。符紙在空中化作三道金光,像網似的罩向蒙麪人。蒙麪人腳下一絆,被金光纏了個結實。胡漂亮趁機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腳踝,小爪子緊緊扒著他的褲腿,金瞳裡滿是凶光。
薑瑜上前一步,伸手扯下他的麵罩——露出一張蠟黃的臉,顴骨高聳,下巴上還留著道刀疤。是玄師協會的人!上次查蓮塘案時,她在玄師協會的據點見過這人!
“說!你們把失蹤的孩童藏在哪了?”薑瑜的桃木劍抵在他的咽喉,劍尖輕輕碰到他的皮膚,那人的喉嚨動了動,卻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尖利:“柳大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們都得死!用孩童的魂養怨煞,再過幾日,整個汴京都得給明月小姐陪葬!”
這話像冰錐似的紮進薑瑜心裡,她剛要再問,殿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喊“出事了!去看看!”。她知道不能久留,抬手一掌劈在那蒙麪人後頸,看著他眼睛一閉倒在地上,快速將雕像底座上的名字拓在紙上,又往殿後的廂房跑。
廂房裡擺著十幾個黑陶罐,壇口用紅布封著,上麵刻著和蓮塘棺木相同的符文。她走近一個陶罐,隱約聽見裡麵傳來微弱的孩童哭聲,心揪得更緊了。她摸出懷裡的火摺子,想做個標記,又怕引來人,隻能記住陶罐的位置,轉身抱起胡漂亮,再次貼上隱身符,從後門溜了出去。
剛跑出靜心觀的側門,就看見遠處的官道上奔來一隊人馬——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翻飛,是褚玄胤帶著暗衛來了。褚玄胤看到她,立刻翻身下馬,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她沾了草屑的衣裙上,聲音帶著點急:“怎麼樣?裡麵情況如何?”
“裡麵有問題!”薑瑜把拓紙遞給他,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大殿裡有尊白玉孩童雕像,底座刻著失蹤孩童的名字,廂房裡還有十幾個養怨煞的陶罐,裡麵有孩子的哭聲。我還抓了個玄師協會的人,他袖口有蠱寨圖騰,說要用人魂養怨煞,給柳明月陪葬!”
褚玄胤接過拓紙,指尖捏得發白,眉頭緊鎖:“我這邊查到,柳尚書的管家這幾日去了三次蠱寨據點,每次都拎著個黑匣子,匣子上也刻著蠱寨圖騰,裡麵不知道裝的什麼。”
兩人正說著,一個暗衛策馬趕來,翻身下馬時差點踉蹌,手裡舉著枚玉佩:“主子!方纔在靜心觀外,我們看到個蒙麪人跑了,他掉了這個!”
薑瑜接過玉佩——是青銅製的,上麵刻著玄師協會的紋路,和上次從蓮塘案嫌犯身上搜出的一模一樣。她握緊玉佩,指腹蹭過冰涼的青銅麵,眼中滿是堅定:“柳尚書、玄師協會、嶺南蠱寨,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了。我們必須儘快動手,再晚,那些孩子就危險了!”
褚玄胤點頭,伸手替她拂掉肩上的草屑,聲音沉穩:“我這就去聯絡大理寺,讓他們備好人手。明日一早,我們突襲靜心觀,一定要把孩子救出來,揭穿他們的陰謀!”
風裡的黴味似乎更濃了,可薑瑜看著褚玄胤堅定的眼神,又摸了摸袖筒裡胡漂亮溫暖的身子,心裡的慌意漸漸散去。明日,一定要讓靜心觀裡的邪祟現形,讓那些失蹤的孩子,重新回到爹孃身邊。
大理寺的燭火在案上跳動,將地形圖上的紅圈映得格外刺眼。薑瑜指尖落在“玄鐵鎖需雙人合力開啟”那行小字上——是薑珊的筆跡,娟秀裡帶著點用力過猛的刻痕,想來寫時定是捏緊了筆,怕漏了關鍵資訊。
“三日後子時行動,大理寺的人從正門牽製,我們帶暗衛走密道。”褚玄胤的指尖點在地形圖西北角,那裡畫著個小旗,標註著柳尚書私兵的駐紮地,“隻是這幾日柳府暗衛調動頻繁,我怕他們提前察覺,把孩子轉移了。”
王硯撚著山羊鬍,指節在案上輕輕敲著:“我再派兩隊人去盯梢,絕不讓他們動孩子一根手指頭。”話音剛落,殿外傳來小吏的通報聲,帶著點慌張:“王大人,薑大人,柳尚書府派人送請柬來了,說請薑供奉今日巳時去府裡,商議玄師協會的事。”
薑瑜和褚玄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三日後就要突襲,柳尚書這時候遞請柬,不是拖延時間,就是設了陷阱。她接過請柬,燙金的“柳府”二字硌得指尖發疼,指尖撫過墨跡時,忽然頓住——這字體的彎鉤太熟悉了,弧度和玄師協會周明的筆跡幾乎一樣,連豎筆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