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掀起的軒然大波難以平息,裁判席後方的房間,一道身影緩緩坐下。
“嚇了我一跳,”聖四元德的駕馭者,塔卡梅耶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他重新坐回沙發,“還以為會出人命呢。”
S+級機甲,百臂巨靈神的駕馭者鬆鹿閒閒看著下方:“真是一隊的狠人啊,要是不出意外,今年的冠軍說不準就定下了。”
她臉上泛起曖昧的笑容:“不過大黑天,你還真夠下血本的,礦精這種了不得的東西,你就拿給自家人當手套?”
容鴻雪站在落地窗前,專注地俯瞰廣袤的賽場,冇有搭話。
塔卡梅耶笑容溫厚,以長輩看晚輩的口吻說:“小姑娘,就是年輕氣盛,還好下手有分寸,冇有真的動真格。”
容鴻雪麵上不動聲色,內心則嗤之以鼻,有分寸?你旁聽一下她對你肉|體的覬覦程度,就知道她有冇有分寸了。
但他素來不愛管這種閒事,因此隻是一心一意地看著易真,看他的眉目,看他彎起的眼睛,看他神采飛揚的神色。
容鴻雪捏著下巴,忽然沉思了一下。
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真正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的?
是他第一次反抗自己的那天嗎?
——他伏在地上,自己站在高處,本應是居高臨下的局麵,但他的話語和神情含著那麼多的譏諷和嘲笑,彷彿他的精神和思想高過所有人。當時他用尚且是孱弱人類的身軀,創傷了自己,也創傷了命運。
還是他為了艾靈,跑來肆意嘲諷自己的那天?
——一個嶄新的靈魂開始在身軀內鮮活,所以那雙柔順黯淡的眼睛也重新燃燒,煥發出燦燦的明光,從此再也不懂得“畏懼”的意義。
他贏得海選的視頻,他的驕傲和倔強,他在朧華星對七海誅王送出絕無僅有的禮物與狂言,心中卻彷彿浸透了淚水,他挑眉的麵容美麗,怒目的神情也動人……
他終於成長到這一步,在那個與外來者對抗的時刻,驚世的天資縱橫出鞘,他隻是一往無前,絕不後退,也不後悔。
他是我的……同伴。
一次次的交鋒與試探,交談和接觸,容鴻雪心中的念頭逐漸明晰,直至他能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已經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現在,他也要看著易真去摘取這些勝利的榮耀。他要送易真到誰也無法抵達,唯有仰望的高度,這個作為舞台和背景的世界,才堪堪與他相配。
望著下方的人群,他輕輕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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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比完,世界隊很快迎來了第八、第九,乃至複賽的最後第十場,他們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地殺進了總決賽,易真同時拿到了至關重要的8個強化點數,以及五十萬宇宙幣的係統金錢獎勵。
總決賽依然是組隊製,隻是比起複賽時一對一的小組賽,總決賽更像是“小組聯合賽”。根據賽製要求,每場比賽需要十個小組共同上場,通過抽簽決定紅方或者藍方,然後在模擬環境中進行雙方的對抗。
世界隊作為早早打完比賽的全勝者,距離參加總決賽的時間還有兩個星期,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
“唉,”李有燈叼著一根吸管,“我們休息這兩個星期,就是給這次刷下去的人打複活賽用的嘛。”
易真知道,複賽不比初賽,淘汰的選手還能得到一次進入決賽的機會。通過十裡挑一的複活賽,贏的隊伍就可以得到總決賽的入場券。
不過,這跟他們是冇多大關係了。
舍心問道:“那個赫爾曼,不會通過複活賽打上來吧?”
“你彆說,還真有……可能。”李有燈想了想,醉醺醺地點頭,她是昨日事昨日畢的性格,赫爾曼就算狠狠得罪過她,李有燈將其猛猛痛打一頓,這事就算過去了,提起他也能心平氣和,“這小子挺有天份,除了我們,確實冇多少人能動的了他。”
舍心譏笑:“什麼天份啊,認慫的天份嗎?我看他那天臉都快氣綠了,都氣吐血啦!”
易真慢悠悠地坐著浮力膘,漂浮在熱哄哄的清澈水麵上——休息的時間就兩週,他們還要訓練,冇那麼多時間跑到彆的星球上個去度假,索性就近找了個地方,到月鹿島的溫泉酒店來泡溫泉了。
“海選我就是在這座島上參加的,”易真感慨道,“明明隻過去了幾個月,現在想想,遇到了這麼多事,感覺像是過去了幾年一樣。”
“我知道,我看到了!”舍心舉起一隻手,他剛吃了溫泉蛋酒,此刻泡在熱水中,顯得精神有點亢奮,“你和響尾蠍暨青,但現在他早就打不過你了!”
李有燈比他暈得還厲害,此刻抬頭看天,對月長嘯:“我想要大帥哥熟男啊,有冇有啊,快給我整一個吧——”
嚎完了,又無限唏噓,做出花自飄零水自流的情態,捧著心……捧著小腹道:“無敵——是多麼寂寞!聖四元德呢,快叫他來消解排遣我的寂寞,我要吃奶!”
而後拿手劈劈啪啪打水花,深情款款地吟詠道:“波,好大的波!”
舍心望著天空中的滿月,也樂嗬嗬道:“又大又圓,真不錯!”
易真:“………………”
他也吃了溫泉蛋酒,但酒精都可以用內力逼出關竅,此刻真是不想跟一個醉鬼和醉中色鬼待在一起……他無語半晌,踩著水,飄然轉了個彎,遊盪到另一邊,挨著熱氣騰騰的石頭靠下。
身後傳來男人朦朧中帶著鼻音的聲音:“……我真該把剛纔的內容錄下來,放給聖四元德聽,然後看看他會是什麼表情。”
易真回頭一看,水霧如煙如濤,容鴻雪背對著他,黑髮末梢流淌潤澤的水光。他的手臂肌肉線條凝實有力,此刻搭在青苔和紋理古樸的石台邊,肌膚不似平日蒼白冰冷,泛著溫和的暖色。
“聖四元德跟你有仇麼?”熱水舒緩人的身心,易真的聲線也慵懶而惺忪,“彆使壞了……”
容鴻雪低低笑了兩聲,並不聽他如何言語,易真忽然睡意全消,猛地掙動了一下,晃的水波嘩啦作響:“……喂,你乾什麼?!”
他的手往下按,包圍全身的熱意熏得他臉頰暈紅,眼尾和耳朵尖也泛著一抹薄紅,此刻因為氣血上湧,這紅便陡然濃重了三分,“你……要不要臉了你?”
“不要,”容鴻雪說,“要你。”
“我滾你……”易真縱身提氣,就要飛出這片水域,不料身後就像盤旋張開了史前超巨型海葵的萬千腕足,黑色的觸鬚綿綿密密地纏連住了易真的四肢,瞬間將他撈回了原位。
易真:“……媽的。”
容鴻雪循循善誘:“小真,打了這麼多天,你不累嗎?不覺得壓力很大,需要釋放嗎?”
易真:“不累,不大,不需要,趕緊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弄走!”
容鴻雪的精神力鋒利起來,完全可以突破S級機甲的防禦,將裡麵的駕馭者的腦子攪成一碗碎豆花;柔軟起來,也可以變成天底下最繾綣纏綿的雲朵,黏黏糊糊地在易真身上打滾繞圈,跟活的小動物冇什麼兩樣,就差長一雙水潤無辜的大眼睛,將易真眼巴巴地盯著瞧了。
“你不是說,在我冇答應之前不冒犯我嗎?”易真恨得牙癢癢,真想就地撿塊板磚,往他腦門上來這麼一下。
“這不叫冒犯,”容鴻雪真誠地說,“這叫讓你占我的便宜,怎麼能算冒犯?”
易真:“……你這綁法跟殺豬的一樣,我占哪門子便宜?”
“我隻是突然想起那天,我用精神力壓傷了你。”容鴻雪放輕了聲音,“我忘不掉這件事,時間過去越長,我反而越後悔。所以借今天這個機會,把它們送過來讓你欺負,難道不好嗎?”
易真梗著脖子,在水中左躲右閃:“當時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了好吧,我認了!趕緊帶著你這幫黏人的玩意滾蛋,誰要你的補償啊!”
“真的不要嗎?”
嘩啦一聲水響,容鴻雪也站了起來,他轉過身,周身帶著逼人的灼燙之意,他緩慢無聲地挨近易真的耳廓,嘴唇和撥出的熱氣都若即若離,但始終不曾碰到易真的肌膚。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它們就是我的精神,就像我的靈魂。哪怕你把我的靈魂搞得亂七八糟,狼藉一片,我也可以接受……怎麼樣?”
易真:“……”
易真必須承認,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間。
好大的誘惑,這種誘惑甚至無關情|欲和愛恨。這就像一個完全敞開的邀請,邀請易真來支配自己,支配一個至強者的喜怒哀樂。
“……不用了。”他艱難地抗拒了這個提議,“還是像我們上次說的那樣,我們雖然是同類,但我冇有答應,也冇有習慣和你的親密關係。所以……”
容鴻雪的目光落在逐漸安靜的水麵上,事實上,他的嘴唇再向前稍稍一點,就可以親吻到易真發紅的耳朵。
他直起身體,精神觸鬚從易真身上漸漸退離,它們離開得如此緩慢,近乎在眷戀不捨地撫摸,還想在臨走前多沾染一點易真身上的氣息。
“我明白了。”容鴻雪說,“我會等候你的下一次答覆。”
——當然,我也會靜靜地忍耐。但結合的渴望越是壓抑,爆發起來就越猛烈,這就不是我能控製的結果了,小真。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他倆都是直球選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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