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謀與反噬
京城郊外,一座廢棄已久的磚瓦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叢中,殘破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窩,凝視著晦暗的天空。倉庫內,塵埃與蛛網是這裡唯一的主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潮濕交織的怪異氣味。
“呃啊……”
一聲壓抑的痛哼打破了死寂。金剛法王盤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他雙掌緊貼在秦天背後,一股渾厚卻略顯不穩的內力正緩緩渡入秦天體內,試圖修複他再度受創的經脈。
秦天麵如金紙,渾身癱軟如泥,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他那身本就依靠虎筋強行續接的經脈,在剛纔宮婉然的威壓和金剛法王粗暴的救助下,已然寸寸斷裂,比之上次被廢時更加淒慘。虎筋畢竟是外物,如何能承受宗師級力量的反覆衝擊。
“廢物!真是廢物!”金剛法王一邊運功,一邊低聲咒罵,語氣中滿是暴躁和不甘。若非靈童特意叮囑要將秦天活口帶回,他真想一掌拍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煩躁,聲音轉而變得低沉而富有蠱惑力:“秦天,感受這股力量……這是佛陀賜予你的新生。你本是天命所歸之人,卻被奸人所害,被親人拋棄。你的母親秦暮雲,你的那些所謂姐姐,她們何曾真正關心過你的死活?她們現在都匍匐在蕭張那個竊取你命運的惡魔腳下!”
秦天眼神渙散,但聽到“蕭張”二字時,瞳孔中還是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金剛法王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絲情緒,繼續道:“你天生貴胄,本該執掌秦家,俯瞰京城。可蕭張奪走了你的一切!你的七個姐姐,她們選擇了背叛!宮婉然,她更是想將你最後的氣運也吞噬殆儘!她們都是你的敵人,是阻礙你重登巔峰的絆腳石!”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森然:“而我,火誌,是你唯一的救贖!是我,將你從絕望中拯救出來,賦予你重生的機會。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你的引路明燈。隻有追隨我,追隨至高無上的靈童,你才能擺脫宿命的枷鎖,將那些背叛你、傷害你的人,一一踩在腳下!”
他口中不斷唸誦著晦澀的藏語經文,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一字一句地侵蝕著秦天本就脆弱的心防。“輪迴轉世,業報不爽……你此生的苦難,皆是前世的因果。但佛陀慈悲,靈童降世,便是要度化你這般身負大氣運卻命途多舛之人……”
秦天原本痛苦掙紮的神情漸漸變得麻木,眼神中的恨意越來越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熱和依賴。他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金剛法王的洗腦,將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蕭張和曾經的親人。
金剛法王見狀,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控製了秦天的心神,接下來便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他緩緩收回部分為秦天療傷的內力,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決絕。
靈童讓他將秦天活捉回去,是要利用秦天身上的天命氣運作為某種儀式的引子。但金剛法王卻另有盤算。他在至高教派中位列四大法王之一,地位尊崇,但終究屈居於神秘莫測的靈童之下。那靈童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憑什麼能號令他們這些修行多年的高僧?
若是……若是我能獨吞這天命之子的氣運,或許就能突破現有瓶頸,達到傳說中的境界,屆時,彆說區區一個靈童,便是整個武道界,又有誰是我的對手?
宮婉然那女人也想吞噬秦天的氣運,雖然不知她用的是何種法門,但顯然這種事情是可行的!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瘋長的野草般再也無法遏製。
金剛法王眼中凶光一閃,不再猶豫。他猛地變換手印,一股遠比剛纔精純霸道的內力透掌而出,並非注入秦天體內修複經脈,而是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抓向秦天泥丸宮中那最後一縷微弱的氣運金龍!
“呃啊——!”
就在金剛法王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氣運金龍的刹那,異變陡生!
秦天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大口黑血,不偏不倚,儘數噴在了金剛法王的麵門之上!那血液腥臭無比,帶著一股詭異的死氣。
“噗!”
金剛法王如遭雷擊,隻感覺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順著血液侵入體內,瞬間擾亂了他苦修多年的渾厚內力。他強行運功壓製,卻引得氣血逆行,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怎麼回事?!”金剛法王驚怒交加,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汙血,急忙內視自身,發現經脈已經受損,元氣大傷,竟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更讓他駭然的是,秦天那本就靠虎筋勉強支撐的身體,在這次劇烈的震盪下,體內傳來一陣細密的“劈啪”聲,那是虎筋寸寸斷裂的聲音!如今的秦天,真正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連站起來都成了奢望。
金剛法王強忍著傷勢,一把抓住秦天的手腕,探查他體內的氣運。這一探之下,他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秦天身上那本就所剩無幾的氣運,此刻竟然又憑空消失了近乎一半!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兩份氣運,現在連一份都勉強湊不齊了!
“是誰?!究竟是誰乾的?!”金剛法王目眥欲裂,瘋狂地咆哮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倉庫中迴盪,充滿了不甘和暴戾,“難道吸收氣運,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特殊法門?!”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的修為和秘法,吞噬這點殘餘氣運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卻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兩敗俱傷、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不僅冇得到氣運,反而自身受創,秦天這個重要的“容器”也徹底廢了!
倉庫的橫梁之上,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隱匿在陰影之中。宮婉然將下方的一切儘收眼底,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強行剝奪氣運,不僅會失敗,還會遭到反噬,甚至讓目標的氣運自行潰散……”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先前她對秦天出手,雖有試探之意,但也確實存了剝奪其氣運的心思。隻是她冇想到,金剛法王這個蠢貨竟然也動了同樣的念頭,而且還如此簡單粗暴,結果引火燒身。
看來,無論是自己的方法,還是金剛法王的秘術,都走錯了路。
宮婉然不由得想起了蕭張。
那個男人,初見時她便察覺其命數奇特,彷彿被人以神來之筆重新描繪過。而再次相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蕭張身上的氣運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更加凝實、強盛,甚至隱隱有吞噬他人氣運的跡象。
“蕭張……”宮婉然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他本身就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理會下方那如同困獸般嘶吼的金剛法王和已經如同死狗般的秦天。這兩人已經冇有了利用價值。
身形一動,宮婉然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廢棄倉庫。
夜風吹拂著她如瀑的長髮,也吹起了她心中的波瀾。
改變命數,掌控氣運,這纔是她宮婉然畢生的追求。而蕭張,似乎就是那把關鍵的鑰匙。
“看來,是時候去會會這位蕭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