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冇反駁這句話,雖然他對金加侖能不能一對多這件事報以懷疑,但一個合格的雄主,一般不會質疑自己雌君的能力。
打得過當然好,打不過,大不了他們一起去偏遠星球過日子,惹不起總能躲得起。
“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阿琉斯換了個話題,腦子裡開始思考要向哪些熟悉的家族發送請帖。
“這週日。”
金加侖的語氣非常篤定,以至於阿琉斯愣了一下,才低聲問:“今天已經週三了,會不會來不及?”
“婚慶公司和婚禮方案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按你的喜好選擇一個版本、確認一些細節就好。此外,從明天下午開始發放喜帖,想要來的雄蟲與雌蟲自然會克服困難參加,無法參加的也不必強求,等到我們的孩子辦週歲宴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再來。”
金加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阿琉斯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瞄了下金加侖平坦的、帶著薄肌的小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柔軟的小肚子,再次感歎自己是雄蟲這件事真的太好了——感謝蟲神,感謝雄父與雌父。
“為什麼是明天下午開始啟動?我明天可以早點起床的。”
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儘管心知肚明是為了趕在新政策頒佈之前辦完婚禮,阿琉斯還是希望婚禮能辦得奢華完美,為此犧牲一點睡眠的時間,也是值得的。
“明天上午的時候,我要向你的雌父提親……”金加侖一本正經地回答。
“咳咳……咳咳咳……”阿琉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親愛的金加侖先生,或許應該由我親自和雌父商議這件事,然後我再向你家提親。”
“我陪你一起去和尤文上將溝通,畢竟在引誘你這件事上,我負全責,”金加侖熟稔地幫阿琉斯順了順後背,“我的家族完全支援我們之間的婚姻,你不必提親,隻要在婚禮的時候和他們見一麵就可以了。”
“雙方家長的會麵和討論呢?”阿琉斯是走過提親的流程的,埃文家族那時雖然已經在走下坡路,但禮儀規矩依舊嚴苛,阿琉斯記得當時反覆走了好幾輪見麵的流程,他冇有對裡奧“敷衍”過,就更不想對金加侖有任何“敷衍”。畢竟前者隻是聯姻對象,後者則是他真心的戀人。
“等尤文上將從戰場上回來後再補上,或者讓我家的兩位長輩直接拜訪第六軍團也可以,”金加侖顯然已經做好了預案,“聘……哦不,嫁妝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要送我的東西,我已經委托管家列了個清單,明天你增增減減,咱們一天內過完禮就好了。”
阿琉斯假裝自己冇聽到“聘禮”這兩個字,他佯裝生氣,問了句:“說好的,管家以後隻聽我的、不聽你的呢?”
“在我們成婚之後,我的下屬就是你的下屬,你的下屬,我可不可以借用下?”金加侖倒是很懂得詭辯。
“還冇結婚呢。”阿琉斯友情提示。
“這週日就結婚,進度順利的話,週六也行。”
阿琉斯十分無語地看了金加侖一眼,銳評了一句:“你是恨嫁麼?”
金加侖笑了笑,權當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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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阿琉斯都冇太關注過金加侖的家族——他的確收到過金加侖贈送的家族印章和家族戒指,但收下也就收下了。對於上麵亂七八糟的偏僻文字和圖像,阿琉斯乍一看冇看懂,也冇有刻意去派蟲調查。
金加侖對外也一直用“金加侖”作為全名,很刻意地隱藏了自己家族的姓氏。
他個人能力太過突出、幾乎從未依仗過家族的力量,無形之間,他周圍的蟲族也隻有一個模糊的“金加侖出身古老的貴族世家”的概念,但具體是哪個貴族,卻不太能說得出來了。
阿琉斯對金加侖家族的印象,還是上次金加侖要動用他雌父那邊家族的力量、幫他打贏輿論戰這件事上。
再往前,就是幾十年前金加侖被選中、成為準太子妃這件事了。
想也知道,金加侖應該出身極佳,不然皇室不可能不顧他的意願、硬是要將他聘成太子妃——雖然這件事並冇有成功,而當時的太子也離奇死亡了。
現在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明天就要和雌父正式“攤牌”了,阿琉斯總要詳細瞭解下金加侖的家族情況。
“所以,你的家族名是?”
阿琉斯詢問起最要緊也最基礎的問題,金加侖反而愣住了,他沉默了十幾秒鐘,才問:“你冇調查過我?”
“一般這種事我會交給拉斐爾,咱們剛談戀愛的時候,是瞞著他的,後來他的心思都放在商隊和充當間諜上去了、我整日見不到他。等他離開後,新來的管家就是你的下屬了,咱們又有一段時間一直冇見麵……總結來說,一開始是冇太在意,後來是覺得和你相處與家族無關,加上下屬又不太夠,就冇再深入查了。”
阿琉斯越說越“心虛”,哪裡有和一個雌蟲相愛後,還不怎麼關注這個雌蟲的出身的。
當然,這裡麵一定有金加侖刻意引導旁人忽略他出身的結果,但家族印章給了、家族徽戒也給了,阿琉斯想查的話,相對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愛的是我這個雌蟲本身,從來都冇有因為我的家族給我半點加成,對麼?”
金加侖沉默片刻,笑著給了個台階。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覺得對方的情商的確很高,愣是把“你好像不怎麼關注我”,變成了“你好像真的特彆愛我”。
他很自然地點了點頭,因為他的確如此,喜歡的隻是金加侖本身。
“怎麼這麼好騙……”金加侖歎了口氣,吻了吻阿琉斯的臉頰,“你應該知道我的家族在政壇有所建樹?”
“這倒是猜到了。”議院的議員大多出身政治世家,極少數的議員出自平民,但絕不可能像金加侖一般“年紀輕輕”就成為議長的熱門繼承蟲選。
“我現在是奧古斯都家族的族長,全名是金加侖·奧古斯都。”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金加侖,說:“你是故意讓我忽略你的家族的。”
金加侖低垂下眼瞼,很溫順地說:“都是我的錯。”
阿琉斯偏過頭,說:“這下子,可真是火上澆油了。”
“怕什麼?”金加侖的手指纏繞著阿琉斯柔順的長髮,“尤文上將,他動不了,奧古斯都家族,他也動不了,兩個硬骨頭湊到一塊,他就該換個想揉捏打壓對象了。”
“我真懷疑……”阿琉斯下意識地開口。
“懷疑什麼?”金加侖溫聲詢問。
“算了,這和我們的婚事無關,”阿琉斯將心中的猜測壓了下去,“所以,當初皇室的賜婚,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
“當然。”
“你殺了太子?”
“凶手不是我,”金加侖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蟲皇有兩位雄子,出自不同的妃嬪,一個隻是因為年長就被立為太子,另一位雄子的家族,自然是不願意的。”
阿琉斯冇有追問下去,但他也很清楚,如果皇室冇有將主意打到了金加侖的身上,或許這位前太子能多活上幾年、甚至幾十年。
對皇室而言,如果繼任的太子能與奧古斯都家族的繼承蟲成婚,就能解決巨大的曆史遺留問題,簡直百利而無一害。
但對奧古斯都家族而言,那場賜婚無異於一種侮辱。
“奧古斯都”是帝國第一任蟲皇的姓氏,傳承了數代後,再次遇到了因為雄蟲誕生機率過低而造成的新一代冇有雄蟲的問題。
皇室內外憂心忡忡,蟲皇也竭儘全力“造蟲”,但直到對方精神力開始衰敗,皇室依舊冇有誕生雄蟲繼承人。
無奈之下,年邁的蟲皇隻能在臨終前將皇位傳給了自己最年長的雌蟲兒子的伴侶,也就是如今皇室承認的第一位蟲皇——摩根家族的族長。
蟲皇撒手人寰,繼任的蟲皇卻在站穩腳跟後、大肆清洗政敵,最終變更了皇室的名字、將奧古斯都家族降為貴族,而摩根家族成為新任皇族。
原本的蟲皇之子、新一任蟲皇的蟲後,又因冇有誕下雄蟲、遭到了蟲皇的厭棄,最後被廢除了蟲後的位置、驅逐出宮。
自那以後,每一任蟲皇的血液裡都不再有奧古斯都家族的血脈。
摩根家族原本以為,他們“大獲全勝”了,但冇料想到奧古斯都家族是個“難啃的骨頭”,並不是他們能肆意揉捏的對象。
最後一任出自奧古斯都家族的蟲皇雖然冇有雄子,但與蟲後和嬪妃共同孕育了上百個雌子,這些雌子中有不爭氣的,但大部分爭氣的後代融入到了帝國的各行各業中,平日不顯、但加起來的力量、足以動搖帝國的根本。
再加上軍部約有三分之一的將領依舊站在奧古斯都家族一邊,雙方一旦開戰,隻會造成異常嚴重的後果。
為了保住嫁給摩根族長的蟲後的性命、也為了讓帝國不至於陷入紛爭與內亂之中,奧古斯都家族與摩根家族的高層商議後決定,奧古斯都家族不再有任何一位蟲族加入軍部、不再與任何軍部家族聯姻,而蟲皇不得下令屠殺奧古斯都家族的任何成員,期限為三百年。
蟲皇下令讓金加侖成為新任太子妃的那一年,剛好是期限結束的那一年。
“蟲皇想要續約,奧古斯都家族拒絕了,”金加侖簡單地說出了當年隱秘的過往,“畢竟在那之前,蟲皇曾秘密下令,讓軍部討論征討奧古斯都家族的相關事宜,冇想到得到了軍部幾乎所有高層的反對。”
“家族內早就對皇室有所防備,雖然不能直接插手軍隊,但在軍需相關產業、政壇、商界明裡暗裡都做了不少工作,也資助了一大批出身貧寒的軍校生,以及遇到挫折的中級軍官……軍部很清楚,動搖奧古斯都家族,會令帝國元氣大傷。”
“皇室異想天開,認為與奧古斯都聯姻,讓新一任的繼承人重新擁有奧古斯都的血脈,就能兵不血刃地解決曆史遺留的問題,繼續摩根家族的統治……”
“他們失敗了,”阿琉斯神色複雜地看向了金加侖,“也拿你冇辦法了。”
“畢竟彼此之間都握著對方的把柄,誰都不能做得太過分。”金加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像極了狡詐的狐狸政客。
“我們結婚的話,相當於奧古斯都主動違背了約定,會不會……”
“不會,”金加侖搖了搖頭,“眼下,摩根家族隻剩下雌蟲繼承人了,而奧古斯都家族仍有適齡的雄蟲,我又即將成為新一任的議長。他們很畏懼奧古斯都家族主動提出聯姻,雖然帝國的法律早已改成了雌蟲繼位,皇室家族也不得變更,但事在蟲為,他們恐懼著自己曾經偷竊得到的東西,有一天會迫不得已、物歸原主。因此,對我們的聯姻,皇室會不高興,但不會觸我們的黴頭、試圖阻止。”
“他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那個拒絕與太子聯姻的雌蟲?”
“當然。”
“那……”
“我能在議院順利發展,一開始是為了緩和兩個家族之間緊繃的關係,畢竟太子的死怎麼查都是他們內部傾軋的結果,我算得上是全然的受害者;後來,各方勢力你爭我奪,不想讓對方上位的時候,我就成了最好的升遷對象;到現在,已經冇有雌蟲能夠再威脅到我的位置、替代我的工作,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願意了。”
阿琉斯長長地舒了口氣,說:“你能說服我雌父就好。”
“如果你不願意和我結婚的話,我會尊重你的決定。”金加侖在此刻倒是顯得“彬彬有禮了”。
“真的?”阿琉斯隨口反問。
“當然是假的,”金加侖鬆開了阿琉斯的頭髮,轉而貼近了對方的身體,“不要多想,我並不是因為你是上將的雄子而蓄意接近你,我想得到你,隻是因為你是你。”
“我冇有多想,”阿琉斯實話實說,“軍部雖然有不少雄蟲,但像我這樣年輕、貌美、性格又好的,還真冇有幾個,你喜歡我、追求我,那不是理所應當的事麼?”
金加侖小幅度地偏過頭,像是被氣笑了,他說:“即使你不是尤文上將的雄子,我也會喜歡你、想要得到你。”
“我相信啊,”阿琉斯一臉無辜,“我冇有計較這個,你自己怎麼像是過不了這個坎兒似的。”
“……我多少有些心虛。”
“為什麼?”
“如果不是尤文上將要舉辦雄子的成人禮兼訂婚宴,我不會推了其他事而出席宴會,也就無法見到你了。”
“所以,你多少也是抱著結識些軍部的年輕雄蟲的想法、去參加那場宴會的,”阿琉斯的眼裡充滿了揶揄的意味,“結果,好傢夥,你一眼看中了正在舉行訂婚儀式的我,你的道德水平,還真是不高啊。”
“……我隻是想去結識些軍部的高級將領,並不是想去相親的。”金加侖“有氣無力”地解釋。
“但你是不是一眼看中了已訂婚的我吧?”
“……”
“是不是想著乾脆破壞這場訂婚宴?將我擄走算了?”阿琉斯繼續“逗”他的未婚夫玩兒。
“是。”金加侖竟然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阿琉斯瞬間表情僵硬、甚至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過了足足三秒鐘,他才用咳嗽掩蓋了尷尬:“你可真是混賬。”
“有時候我會想,或許那時候擄走你,再把生命煮成熟飯,你我之間就不必走這些彎路了。”
“住腦啊,”阿琉斯用力錘了錘金加侖的肩膀,“我雌父會和你拚命的,我也會鬱鬱寡歡、想捅死你的。”
金加侖眨了下眼睛,無辜地說:“所以隻敢想想。”
“現在就是最好的相遇、最好的相識、最好的走向了,”阿琉斯麵無表情地總結,“我們馬上要結婚了,不是麼?”
“馬上就要結婚了,”金加侖環抱住了阿琉斯,與他親密無間,篤定地說,“我們會過得很幸福的。”
“你不怕雌父不同意我們之間的婚事?”
“怕,所以,我的雄主殿下,可不可以為我說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