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睡醒的時候,發覺自己並冇有在會議廳,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驚訝,畢竟新的管家比較恪守本分,現在還留在城堡裡的“舊蟲”也冇有這個膽量,敢趁著他熟睡將他抱回臥室。
他很好奇是誰把他抱回來的。
這點好奇,在他拉開了房門準備去吃晚飯的時候,得到了滿足。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偏偏出現在這裡的雌蟲守在了門前。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真的是百感交集,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喊他的名字:“菲爾普斯。”
“阿琉斯少爺。”
菲爾普斯穿著一身軍裝,墨綠色的披風肩頭扣著嶄新的肩章,他的頭髮竟然也打理過了,微微彎曲著,和多年以前,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幾乎一模一樣。
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確認了才說:“你升少將了?”
“嗯,”菲爾普斯略點了點頭,竟然有些緊張、有些侷促,“尤文上將特批的,原本按我的資曆不應該……”
“你配得上少將的位置,甚至如果當初你冇有離開軍部的話,現在應該是中將了,”阿琉斯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注視著對方的眉眼,“第六軍團需要你來撐場麵,你也能撐得了這個場麵,不必覺得自己配不上,老師。”
伴隨著阿琉斯最後說出的稱呼,菲爾普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儘管他在下一瞬就極力掩蓋自己的失態、換了個和煦的表情,但逃脫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歡這個稱呼麼?
阿琉斯以為,菲爾普斯應該是很喜歡這個稱呼的。
在他最初“強迫”菲爾普斯的時候,對方曾經反覆說過無數次:“我隻希望做你的老師,我不希望和你之間產生任何超過這一層的親密關係。”
不叫他“老師”,還能叫什麼?
前男友先生?
還是菲爾普斯叔叔?
要不按職位稱呼,直接叫菲爾普斯少將?
“叫我菲爾普斯吧……”
菲爾普斯沉聲開口,阿琉斯“嗯”了一聲,又問:“怎麼回來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將仍在戰場,派遣我回首都星、向軍部彙報工作,今天來城堡是送尤文上將帶給您的禮物……”
菲爾普斯一開啟彙報的模式,語調就幾乎冇什麼變化,阿琉斯聽到了自己想得到的資訊,就直接打斷了對方:“你在首都星也冇有彆的去處,軍部的招待所條件太差,賓館的安保等級不夠,你留在城堡裡住吧。”
“這恐怕……”
“雌父既然讓你親自把禮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這個主意,不要辜負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擾了。”菲爾普斯舉起右手臂,壓在胸前,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阿琉斯一看他這模樣,火就蹭蹭往上湧,當初鬨著要分開的是他,追尋所謂初戀的愛的是他,發覺被騙後取消婚禮的是他,決定去軍隊重新開始的是他,這樣的他,偏偏擺出了這種好像很忠誠於他、很捨不得他、很願意為了守護他而奉獻一切的姿態。
下賤、愚蠢、虛偽。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很想撕開菲爾普斯的假相,用尖銳的語言質問他、刺痛他,但他最後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他不太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
真的遇到危機的時候,菲爾普斯是願意為了他而死的。
在無數次遭遇意外和險境的時候,菲爾普斯總是擋在他的麵前,以侍衛長的名義,守護著他的安全。
他願意為他奉獻忠誠與生命,他隻是不愛他。
阿琉斯收回了視線,徑直向前走,隻是這一次冇有走上幾步,就被菲爾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麼?”阿琉斯有些不耐煩,他甚至冇有轉過頭,看一眼菲爾普斯。
“當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蟲去照顧他的麼?”菲爾普斯像是隻是隨口一問。
“什麼時候的事?我有些記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參加軍部考試之前,每一天都過得格外充實,也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難將每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個冬天。”
阿琉斯回憶了一下,從記憶深處找出了蛛絲馬跡:“是我派蟲過去的。”
“我雌父那時候病得很嚴重,急需一些藥材。”
“我聽下屬彙報了,就讓他們采購好藥材送過去了。”
這件事對阿琉斯而言不是什麼大事。
當年,菲爾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來求助,菲爾普斯接了任務不在城堡裡,阿琉斯聽說了、自然就派蟲幫忙了。
等菲爾普斯回來的時候,阿琉斯冇來得及見他,對方直接請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著對方回家之後問問雌父就知道他幫了忙,也就冇有刻意提這一茬。
後來,菲爾普斯從家中回到城堡,回來後就有了個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將派人救過他雌父這件事拋到了腦後,開啟了和對方的非自願糾纏。
菲爾普斯沉默了很長的時間,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頭看看他的時候,隻聽對方很鄭重地說了句:“謝謝你,阿琉斯。”
“小事一樁,你是我的老師,救你母親是應該的。”
阿琉斯落下了這句話,徑直向前走,而這一次,菲爾普斯冇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終,阿琉斯冇有問對方,是不是他將自己抱進了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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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普斯在城堡裡住了大半個月,阿琉斯偶爾能撞見他,就禮貌性地點個頭、打個招呼,然後和對方擦肩而過。
菲爾普斯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敲響了阿琉斯的房門。
阿琉斯那時候正在讀小說,聽見敲門聲有點被打擾的不爽,但還是耐著性子,點了光腦上的自動開門的按鈕。
門扉開啟,門外竟然是菲爾普斯,對方穿著一身常服,硬邦邦地問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頂喝一杯?”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無語至極,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實的家居服,反問對方:“外麵零下幾度?咱們去屋頂等著被凍僵麼?菲爾普斯,你發什麼瘋?”
阿琉斯脫口而出這句“發什麼瘋”的時候,突然感覺還挺熟稔的,然後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這麼評價拉斐爾的。
拉斐爾不正常也就算了,怎麼連菲爾普斯也不正常起來了。
菲爾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臉色有些暗淡,說:“那去餐廳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舉起手中的書,“我讀了一半,想繼續讀下去,你明天還要出發回軍營,早點睡吧。”
阿琉斯拒絕得過於乾淨利落,讓菲爾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著阿琉斯出門和他單獨相處一會兒。
阿琉斯翻了一頁書,其實冇有看進去哪怕一個字,他聽著身後的雌蟲輕輕地歎了口氣。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點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門被重新關上,阿琉斯也合攏了書籍,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天菲爾普斯問過他之後,阿琉斯就感覺不太對勁,派下屬特地查了查當年那段過往,這才發現,他下屬找的、照顧菲爾普斯雌父的醫生,竟然就是菲爾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錢,又派下屬多方尋找、湊齊了藥材,但菲爾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將功勞全部認領了,並以這件事作為契機,迅速拉進了和菲爾普斯之間的關係,趕在菲爾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約。
而這場並不高明的騙局,卻陰差陽錯隔了很多年才終於真相大白。
阿琉斯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菲爾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與菲爾普斯親密相處,並不敢直接衝上來、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約。
時隔多年,同樣的騙局再次生效,這或許就是命運的不可抗力。
菲爾普斯愛錯了對象。
阿琉斯猜測菲爾普斯是想來和他說明真相、並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將一切說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愛錯了對象,那也是愛了。
他和菲爾普斯之間經曆了這麼多事,現在的師生關係就很好,不必再折騰了。
最上頭的時候,他將菲爾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現在距離最上頭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們之間有了馬爾斯、卡洛斯、拉斐爾、裡奧,當年的愛意扭曲成了佔有慾和破壞慾,直到最後,變成了釋然與放手。
他都已經放手了,現在讓菲爾普斯對他說,抱歉,我本來應該愛上的蟲是你。
這對他而言,難道不是一種侮辱麼?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喜歡的蟲了,雖然也分手了吧,但還是很喜歡的。
他的金加侖先生,要比菲爾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侖,阿琉斯又歎了口氣,如果金加侖放棄了競選議長、或者競選議長失敗了,其實他是不介意和對方重新在一起、甚至養著他的。
但金加侖那邊一點訊息也冇有,既冇有像菲爾普斯一樣搬回城堡,也冇有像拉斐爾一樣送送禮物。
感覺這隻蟲,像是已經銷聲匿跡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告誡自己不要再突然上頭想前男友了。
菲爾普斯走的時候,阿琉斯冇有送他,或許以後還會見麵,或許以後難以見麵,但無論見與不見,他們之間,也就這樣了。
冬去春來,雄蟲的處境愈發艱難,也有大批的雄蟲開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蟲靠攏。
有一部分雄蟲將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監獄裡的雌蟲,在聚光燈的追隨下,開啟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贖”愛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蘭多先生的電話,對方苦口婆心地勸他參加雄保會組織的“新式雄蟲速成班”,順便找個罪名不那麼嚴重的雌蟲,在大眾麵前演一齣戲。
“人家雌蟲心裡也很清楚,他藉助你出來,你藉助他有個好名聲,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納個雌侍就行,實在不喜歡,到時候再悄悄分開。”
“我拒絕,”阿琉斯的態度依舊堅決,“格蘭多先生,我理解雄保會現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個陌生的有過犯罪曆史的雌蟲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金加侖出現,明天更新下一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