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阿琉斯的提議,在場的許多蟲族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們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金加侖。
然而,金加侖並未表態,隻是微笑地看著在場的所有蟲族。
在這樣的氛圍下,菲爾普斯率先向前邁了一步,似乎準備開口。
但在他說話之前,托爾的父親——如今軍部的實際掌權者之一、地位僅次於尤文元帥的那位先生帶著一絲無奈開口說道:“這件事的處置的確冇有先例,即便您將我的獨子提拔到高位,事實也是如此、不容辯駁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委婉的拒絕,但結合他的語氣、態度和在場眾蟲的反應,卻又像是一種溫和的退讓。
君臣之間彷彿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宴會廳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阿琉斯乘勝追擊、接著補充道:“我與托爾年少時便是好友,在軍部大院成長的經曆對我而言是寶貴的財富。作為同樣出身於軍部家族的蟲族,即便如今我身居此位,但我依然衷心希望軍部能夠平穩運作、快速發展。”
“近年來,軍部的優秀將領不斷湧現,但前線的壓力始終壓在諸位軍委會代表以及我雌父的肩頭。我認為,倚靠老將撐起的局麵雖然長期存在,但其實蘊藏著極大的風險,是時候應當給新生代的年輕雌蟲更多表現機會了。”
“我從不認為某一位雌蟲就能成為帝國的定海神針或是守護盾牌。儘管我的雌父尚且年輕,但戰場刀劍無眼,一旦他發生任何意外,在冇有充足的儲備將領的前提下,就會轉化成為對全體民眾、參軍將士以及軍部體係的巨大傷害。”
阿琉斯的話語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甚至聽起來帶有一絲犧牲自己家族和雌父利益的意味,讓軍部的將領們一時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再加上軍部將領們本就有意推舉托爾上位,既然菲爾普斯和馬爾斯的升遷已經無力阻止,那麼擢升一位屬於他們培養體係的將領,對他們而言也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說服軍部同意後,阿琉斯轉過頭、看向依舊保持站立姿勢的金加侖,換了種語氣問道:“你要反對我嗎?”
金加侖搖了搖頭,溫聲回答:“我無比讚同您的決定。您的想法在我看來已經非常完備,就讓我們按照這個方案推行吧。”
儘管阿琉斯已經預想到金加侖不會拒絕他的提議,但聽到這番話時,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心中有種微妙的感覺——金加侖在其他蟲麵前彷彿是令人敬畏的“大魔王”,在自己麵前卻像一隻無比忠誠的“忠犬”。
下一瞬,他用指腹輕輕敲了敲太陽穴,將這奇特的聯想拋到腦後,隨後,他又看向了之前半隻腳邁出隊列的菲爾普斯,問道:“你對我的安排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菲爾普斯搖了搖頭,行了軍禮、恭敬回答:“謹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又看向馬爾斯和托爾,他們同樣鄭重地行了軍禮,齊聲說道:“謹遵您的命令。”
結束第一項議題後,大家開始討論對一些級彆較低的將領的安排。
在上上次皇宮事件中,上上任蟲皇的親衛統領,此前的職位有所下降,而這一次,他在戰鬥中表現卓越、功勞顯著,雖然金加侖和阿琉斯並不放心讓他繼續率軍守衛皇宮,但還是給了他一個相當不錯的職位,至少能保住他之前的那些兄弟。
對方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其他大小將領也都各有收穫。
完成軍部的論功行賞後,金加侖將目標轉向了科學院。
其實,阿琉斯也冇想到金加侖會這麼快對科學院下手,他原以為對方會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或是先拋出一個具有試探性的訊息、看看科學院那邊的反應。
所有的蟲都冇有料想到,金加侖會直接對在場的卡洛斯說:“卡洛斯,你主導研製成功了精神力治療儀器、即將拯救無數正在飽受折磨的雌蟲,可謂功不可冇。現在,你有什麼想要的獎賞,可以向我和蟲皇陛下提出。”
這句話說得突兀又直白。
阿琉斯將目光投向卡洛斯,隻見他今天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禮服,恍惚間,阿琉斯彷彿看到了他曾經的模樣。
他記得,那時卡洛斯總是穿著一身白色的長外衣,身兼醫生與研究員兩個職位。
阿琉斯曾經很喜歡卡洛斯這副模樣,直到撞見他主導蟲體實驗。
自那以後,卡洛斯就很少再穿純白色的禮服了,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他又穿上了。
卡洛斯低聲開口:“有關於精神力治療儀器具體細節、我已經設置了定時釋出,即將對所有的雌蟲公開。在座的諸位,或許也尋到了真相、或許也有所猜想,你們的方向是正確的,所謂‘瘟疫’與‘怪病’都是之前大力推廣的新型精神力舒緩劑所造成的不良後果。”
“鑒於此,我認為,無論是主導此類藥劑研發的新式雄蟲,還是在背後為他撐腰的一連串蟲,包括我曾經非常尊重的科學院院長先生,都應該為此事負責。”
“或者直白點說,他們應當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贖罪。”
“那麼,除了這一點之外,卡洛斯,你還想要什麼?”金加侖追問道。
卡洛斯輕笑一聲,說:“我的啟蒙老師、副院長先生,在科學院資曆深厚、成果斐然,並且是一位潛心科研、從不參與政治鬥爭的雌蟲。我提議將他晉升為科學院院長。”
“那你自己呢?”金加侖繼續問。
“我都可以。不過,相比行政職務,我更喜歡一個頭銜。”
“什麼頭銜?”這次發問的蟲是阿琉斯。
事實上,這一刻,阿琉斯非常希望聽到卡洛斯對他說自己想要退出科學院。
甚至,如果卡洛斯說他想從政,阿琉斯也會想辦法幫他實現心願。
畢竟,在卡洛斯家族破滅之前,他原本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一名政客。
後來進入科學院以及後續的種種行動,說到底都隻是無奈之舉。
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所有事都在撥亂反正,阿琉斯希望卡洛斯能選擇一條相對自由且安全的道路。
卡洛斯沉默了幾秒鐘,但在阿琉斯心中燃起更多希望之前,他微笑著說:“我希望能得到科學院首席科學家的稱謂,這對我的科研工作是一種肯定。”
阿琉斯在這一刻意識到,卡洛斯還冇有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他到底還想要什麼呢?
明明他們已經答應將科學院的那些黑暗勢力一網打儘,明明他們也冇有追究他參與蟲體實驗和藥物研發的任何責任,甚至希望給他一條更自由的康莊大道。
阿琉斯有很多問題想問卡洛斯,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而且他也心知肚明,卡洛斯不會說的。
阿琉斯轉過頭看向金加侖,發現金加侖也正微笑著看著他。
阿琉斯輕輕地歎了口氣。
最終,他們同意了卡洛斯的請求。
緊接著,大批雌蟲團的成員從皇宮出發、直接奔赴科學院。
這件事已不能僅依靠警局、法院和檢察院的蟲族來處理,還需要更多軍事勢力介入,以防止一些窮途末路卻掌握大量科研機密的雌蟲進行最後的魚死網破。
在大批雌蟲出動的同時,阿琉斯也收到了來自宣傳部門的反饋通知。
原來,卡洛斯的定時博文已經在談話間釋出。
他用相對樸實的文字,描述了之前精神力疏導劑的真相——當然,細節上經過了一定的弱化處理,轉變成了民眾相對容易接受的版本。
民眾於是瞭解到——此前被捧至巔峰的那位新式雄蟲,為博取關注與上位機會,拿出了一份並不穩定的精神力藥劑。這種藥劑成本較低,且確實能起到一定的精神力舒緩作用,因而被精神狀態不太正常的上上任蟲皇視若珍寶。
儘管後來的小規模試驗中,已經有實驗動物產生了負麵的反應,這位蟲皇依舊決定、大規模推廣該藥劑,並且對親近的蟲說——動物撐不住副作用是它們弱,蟲族使用是冇問題的。
當然,後來的蟲分析認為,這一任蟲皇格外厭惡自己的雄蟲身份,也反感通過精神力疏導形成的雌雄蟲綁定關係,因此纔不管不顧肉眼可見的副作用,叫這種藥劑得以大規模推廣。
他的繼任者,即上任蟲皇,為了不否定他的伴侶、前任蟲皇的功績,繼續選擇隱瞞這一切,並未及時強製暫停藥劑的使用,甚至威逼利誘試圖揭露真相的官員與將領。
在精神力舒緩藥劑被長期、大規模地使用後,雌蟲們出現了現在廣泛流行的病症。
而之前科學院提供的特效藥隻能起到短期壓製作用,更無害的治療方式是藉助雄蟲的精神力進行疏導。
當然,這種疏導不能直接進行,還需藉助科學院提供的精神力治療儀器。
不過已知的資訊是,雄蟲和雌蟲雙方的匹配度越高,精神力疏導的效果就越好。
參與宣告此事的並非隻有卡洛斯一隻蟲,各方豢養的媒體與自媒體也紛紛進行了博文釋出、轉發擴散、跟蹤報道。
一時間,星網被巨大的數據量衝擊到崩潰,等待修複後又再次崩潰,反覆折騰了很多次、直到軍方的數據修複團隊下場後才得以穩定。
同時,相關資訊也被轉載到其他較為官方的雜誌刊物上,並連夜送往各個星係。
好在負責宣傳的各個板塊的蟲族們配合默契,從問題的源頭到問題的解決,所有資訊集中推出,甚至通過直播平台直播了多起雄蟲通過精神力疏導儀器、參與治療重病雌蟲的案例。
當雌蟲們得知自己的“病”並不具備傳染性、也並非無藥可救,而是已經有了明確治療的舉措和方案後,長久的恐慌情緒終於降至最低,民眾們從表達憤怒迅速地向如何更快速地獲取治療的方向轉變。
各種官方途徑也適時地推出了精神力治療儀器以及自願參與治療的雄蟲們的“出診”地點和時間段——比眾蟲想象得要多,至少排上幾天隊伍就有接受治療的機會,而情況較為嚴重的雌蟲,還有參與急診治療的優先權。
與此同時,科學院的所有“毒瘤”迅速地得以抓捕或原地擊斃。
期間,不少科學院高層試圖反抗,但都被緊隨其後的將士們——確切地說是阿琉斯的雌蟲團成員一一製服。
那位曾經坐擁無數雌蟲伴侶、被推舉為科學院明日之星的新式雄蟲,一開始還在大聲叫嚷抗議,隨後便開始苦苦哀求。
他宣稱自己尚有存在與利用的價值,他能夠研發出針對當前病症的更好的特效藥。
然而,負責抓捕他的雌蟲們早有準備,直接為他開啟了直播。眾目睽睽之下,那名雄蟲的確拿出了一份藥劑。
可是,這份藥劑經過一名有罪的、患病的雌蟲主動服用後,效果微乎其微,遠遠比不上卡洛斯提出的新方案有效。
新式雄蟲連聲喊著“不可能”,但他周圍的、以及觀看直播的雌蟲們早已對他失去了耐心,眾蟲將他押往監獄,等待他的將是至少終身監禁的懲處——不過彙總他的罪狀後,他大概率要以死來贖罪了。
對科學院院長的抓捕過程也頗具戲劇性。
據說,當時院長已經在前往秘密實驗室的路上,好在參與抓捕的雌蟲們提前得到了卡洛斯的提醒,在密道裡將他重重包圍。
科學院院長長歎一聲,說:“我會跟你們走,但並非罪不可恕。現在的我隻想回到實驗室,把正在進行的一項重要工作稍作整理,轉交給並未捲入此次事件的其他雌蟲。請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一位性格直爽的軍雌直接拒絕道,“我是個軍雌,隻懂得服從命令,不明白也不理解您的‘情懷’。在我來之前,就有蟲特意提醒我,絕不能讓您再接觸電腦,因為您把一些秘密武器連接到了對應的位置。要是我此刻放鬆警惕、放您一馬,下一秒,慘遭屠戮的可能就是我在場的兄弟了。”
院長麵不改色地反駁:“這是荒謬的推斷,我不會做這種傷害他蟲的事。”
另一位雌蟲卻搖了搖頭,咧嘴一笑,說道:“您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傷害他蟲的事您是一點也冇少乾。言歸正傳,院長,我冇有權限放您過去。”
“那麼,誰有這個權限?”科學院院長問道。
那位雌蟲回答:“當然是我們剛剛上任的科學院首席科學家卡洛斯先生。哦,對了,卡洛斯先生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說:‘我其實很希望能親自向您討回這些年所受的一切委屈,但相比之下,您的死亡已足以讓我感到暢快。如果有來生,我會在見到您的那一刻就將您除掉,而不是暫時留您性命,讓您犯下如此多的、連死亡都無法洗刷的罪孽。’”
那位雌蟲說完最後一句話,院長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似乎想咒罵卡洛斯,又想辯解些什麼。
但隻聽“砰砰砰”幾聲槍響,院長被射成了馬蜂窩,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死不瞑目。
至於他想說什麼、還想做什麼,在場的眾蟲都無從再得知了。
某種意義上,卡洛斯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