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你吉言。”
在阿琉斯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恰好到了飛行器要進行躍遷的時候。
拉斐爾十分鄭重地說了句再見,阿琉斯卻冇有說再見——他幾乎是非常篤定,在未來的某一天,拉斐爾還是會回來,繼續做他那個讓他有些厭煩的、曾經的熟蟲。
不過,到那個時候的話,阿琉斯應該可以理直氣壯、毫無顧忌地讓金加侖直接把拉斐爾排除在城堡的範圍之內。
他不怎麼想見這些過去的雌蟲,他的生活隻需要簡簡單單的蟲際關係,有金加侖陪伴在他的身邊,這也就夠了。
在結束了與拉斐爾之間的對話後,阿琉斯立刻去書房、想要與金加侖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等他推開書房的大門,才發現裡麵站滿了蟲。
其中有熟悉的麵孔,也有陌生的。熟悉的大多是他雌蟲團裡的成員,他曾為他們做過精神疏導,所以還有些印象。
阿琉斯剛剛走進房間,在場的雌蟲便紛紛起身,鄭重地向他下跪行禮。
阿琉斯的視線從他們身上一同掠過,他猜測,如果不是因為金加侖就在這裡的話,大概率有些蟲會直接喊他“雄主”。
這倒也算得上是社會的固有思維了,對於很多雌蟲而言,能夠為他們進行精神力疏導,甚至幫助他們解決疾病困難的雄蟲,多多少少都會讓他們生出一些彆樣的心思。
阿琉斯並非看不懂這些,隻是眼下尚有一層需要維繫的關係,便也冇有刻意去糾正。
但等所有任務完成之後,或許阿琉斯得和這些雌蟲保持適當的距離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阿琉斯朝他們點了點頭,語氣略顯生疏地說:“都站起來吧?”
在場的所有雌蟲又紛紛起身。
阿琉斯看向金加侖,問他:“有需要我幫忙的事情嗎?”
金加侖此刻從書桌後站起身,他繞過書桌、走到了阿琉斯麵前,然後半跪在地,低頭親吻了阿琉斯的手背,鄭重地喊了一聲“雄主”。
這像是在彰顯自己的地位,也像是在提醒在場的所有雌蟲,他纔是阿琉斯的雌君。
阿琉斯覺得對方有些幼稚,但他想了想,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又有這麼多過往的雌蟲反覆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金加侖的行為倒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他用手背貼了貼金加侖的嘴唇,又貼了貼他的臉頰,隨即開口:“先說正事,我能幫你們做些什麼?”
“今晚你就留在城堡裡,”金加侖語氣鄭重,“或許會有雌蟲從前線歸來,也或許會不斷有陌生的雌蟲被運送過來。我希望你能用精神力,儘可能地治癒他們。”
阿琉斯聽後笑了笑,說:“是做後勤工作嗎?這倒確實很適合我,放心,我能做好的。”
阿琉斯又伸手將金加侖從地上扶起來,問道:“我可以相信你,對嗎?”
金加侖回了句“當然”,又解釋道:“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隻是前線實在太過危險,我無法放心你過去。”
阿琉斯抬起手、捂住金加侖的嘴唇,笑著說:“你相信我的能力,我自己都不信。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種情況下,我不會去前線添亂,也不會四處亂跑,就待在城堡裡。我希望最後等來的是你勝利的訊息,而不是陌生的雌蟲,或是蟲皇的指令。如果真到了那樣的地步,我恐怕隻能以死明誌了。”
“不會有那樣的情況出現的。”金加侖十分篤定地說。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阿琉斯匆匆與金加侖以及他們的心腹覈對、處理了拉斐爾傳來的訊息。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特彆意料之外的訊息,他們早就知道蟲皇會有一天按捺不住、選擇向他們下手,平日裡也早有準備,隻是冇想到,蟲皇下令的具體的時間,竟然會被拉斐爾傳遞過來。
——這就像是一群學蟲嚴陣以待、精神緊繃地等待著內容非常寬泛和隨即的抽查考試,卻突然被“內線”告知了大概的參考範圍、應對的難度瞬間大幅度降低了。
從這個角度倆說,拉斐爾遞來的訊息,有很大的價值,至少能保住他在戰後的榮華富貴了。
拉斐爾提到,為了不讓霍索恩家族的雌蟲團的勢力進一步擴大、最終形成威脅到蟲皇權力的力量,蟲皇已經暗中下令、調集所有原本屬於前任蟲皇的親衛以及隻屬於皇室的守備軍,雙方將於次日淩晨五點、重火力集結、前往霍索恩城堡,開始一場不留一蟲的清剿計劃。
整體的計劃甚至包含了將事故的現場偽造成是迪利斯的殘黨作亂,以及使用科學院最新研發出的乾擾係統、以避免城堡內的眾蟲將資訊傳遞到前線正與黑獸群作戰的尤文元帥的光腦之中。
計劃設置得相當週全、並且具有一定的可行性,隻是蟲皇顯然對阿琉斯缺乏足夠瞭解,也冇有來得及梳理上一次宮變後首都星的軍事部署情況。
蟲皇及其團隊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已離開首都星的尤文元帥身上,卻忽略了尤文元帥的下屬菲爾普斯的存在,也忽略了那個已與霍索恩家族一同反叛的馬爾斯的存在。
他甚至認為,這些曾效忠於他的“雄主”的軍隊,依舊會忠心耿耿、不折不扣地為他所用。
當然,他也低估了阿琉斯對現階段城堡內雌蟲的掌控力,以及軍部對阿琉斯的支援程度。
蟲皇的“斬殺”行動並非冇有成功的可能,畢竟阿琉斯和金加侖從各處充分調兵、支援霍索恩城堡仍需一定時間,而蟲皇下發的這些命令都較為隱秘且迅速。
如果冇有拉斐爾的泄密,或許阿琉斯和金加侖還真會栽個大跟頭,甚至有可能引發一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
然而,偏偏出現了拉斐爾這個變數。
其實說到底,蟲皇對拉斐爾一直抱有防備的心思,特彆是在他準備與新的雄蟲結婚生子的時候,更是設下了重重關卡——拉斐爾原本不該得知相關資訊的。
但他低估了身邊蟲的野心與恨意。
事實上,拉斐爾能夠竊聽到這個機密,最大的“功臣”竟然是伊森。
伊森作為蟲皇曾經最寵愛的雄寵,在得知自己已經失去生育能力,蟲皇即將迎娶傳統貴族的雄蟲作為王後,而他自己即將失寵、淪為蟲皇後宮普通的一個雄侍後,他對蟲皇的恨意也達到了頂峰。
因此,當拉斐爾試圖靠近會議室、竊聽機密時,伊森非但冇有預警,反而利用自己的權限,幫助拉斐爾打開了最後一道密碼鎖。
拉斐爾精準地潛伏到了密室內、竊聽到了蟲皇與心腹的所有計劃,然後迅速決定出逃,並在出逃的同時、選擇將蟲皇的相關計劃告知了金加侖與阿琉斯。
也正因為蟲皇正傾儘全力調兵遣將、準備對付阿琉斯與金加侖,所以才騰不出足夠的軍力和精力,去逮捕叛逃的拉斐爾,拉斐爾也因此冇有受到太大阻礙、得以順利逃離。
事已至此,蟲皇如果重視拉斐爾與阿琉斯之前的“緋聞”,其實應該聯想到,或許拉斐爾是得知了他試圖殺戮阿琉斯、才選擇的叛逃。
但蟲皇對拉斐爾的感情其實一直浮於表麵,他固有的思維也隻是覺得拉斐爾是因為覬覦阿琉斯背後代表的權勢,纔會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霍索恩城堡“求愛”。
他認為拉斐爾是得知自己要迎娶蟲後、擔憂自己性命不保而離開,雖然有些不爽於對方過於精明、預判了他的行動,但眼下還是屠戮霍索恩家族比較重要,也隻能先將這件事放在一邊處置。
在片刻的猶豫之後,蟲皇還是選擇按原計劃行事。
當然,無論是金加侖還是阿琉斯,都對蟲皇可能改變計劃的情況做了一些預判。
他們所想做的,從來不是派遣大量軍隊守在城堡裡、抵抗這一輪蟲皇下令的圍剿,而是選擇用最快的速度集結所有力量,直接衝向蟲皇所在之處、發動這場政變。
金加侖走得很匆忙,臨走前隻是和阿琉斯打了個招呼,雙方冇有做任何冗長的告彆。
阿琉斯在金加侖離開之後,也顯得異常鎮定。
金加侖帶走了一批雌蟲,但城堡中依舊留守了大量的雌蟲,負責駐紮在城堡之中的將領不是彆蟲,正是菲爾普斯。
菲爾普斯像過去很多年、很多次一樣,雙手抱著劍,幾乎與他寸步不離。
阿琉斯其實善意地提醒過他:“現在是最好的建功立業的時候,你去前線抗擊蟲皇軍,雖然有一定風險,但有可能獲得極高的功勳,足以讓你再向上攀升一步,甚至有希望升為上將、成為第六軍團的繼承蟲。”
菲爾普斯聽了這句話卻搖了搖頭,說:“對我來說,這冇有任何意義。”
“那如果我說,我希望能夠得到勝利呢?”
菲爾普斯輕笑出聲,說:“有金加侖在、有托爾在、有馬爾斯在,這場戰役冇有不贏的可能。但是,如果我不在你身邊,我是真的害怕你會出現任何危險。”
阿琉斯看著菲爾普斯,說:“你應該相信這一批你親自帶領、親自訓練過的侍衛和軍蟲,他們的能力並不差。”
菲爾普斯非常自然地點頭,說:“的確不差。但如果我現在在前線,心裡隻會牽掛著你,也發揮不出什麼作用。既然如此,那還不如選擇守著你。如果真到了非常危險的時刻,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去換取你的安全。”
這句話其實挺讓蟲感動的,但阿琉斯卻感覺平平無奇。
他非常平靜地對菲爾普斯說:“我當然相信你會願意為我而死。但是,願意為我而死的雌蟲現在已經非常非常多了,多你一個不算多,少你一個也不算少。”
菲爾普斯苦笑了一下,說:“那就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我想,以後我可能無法再作為守護者離你這麼近了。在這勝利的前夜,我希望還能像以前一樣、守你一夜。這對我來說是一種褒獎,也是一種恩賜。”
阿琉斯其實還想對菲爾普斯說“你做了什麼事,我憑什麼要褒獎你、恩賜你”,但他想了想,還是冇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總歸也是相處了這麼多年,亦師、亦友、亦父,如果不是命運的捉弄,或許他們原本可以更加親密無間。
隻能說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而在這最後的一夜,阿琉斯還是默許了菲爾普斯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