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並不是個傻瓜,事實上,他早已摸透了身邊這些蟲的性格特點,以及他們可能做出的種種選擇。
當然,唯一的例外或許就是卡洛斯。
他知道卡洛斯是個固執己見的傢夥,卻冇料到對方最終會選擇這樣的一條道路。
但除了卡洛斯之外,阿琉斯十分清楚,裡奧有些虛榮和軟弱,馬爾斯則帶著幾分自私和明顯的逐利心態。
他當然也知道菲爾普斯非常善良,卻也夾雜著些“騎士情節”,很容易被看似弱小的蟲誆騙。
隻是那時的他總覺得,既然是身邊的蟲,在看到他們優點的同時,也需要接納他們的缺點。
畢竟,冇有哪個蟲是十全十美、毫無瑕疵的。他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說試著去包容和體諒對方。
對馬爾斯而言,阿琉斯是他的救世主;但對當年的阿琉斯來說,馬爾斯也實實在在地幫過他,所以他很樂意拉馬爾斯一把。
既然貧民窟不適合雌蟲生存,阿琉斯就把馬爾斯帶回了家;既然馬爾斯想上進、想讀書、想從軍,阿琉斯便一一滿足了他的需求;既然馬爾斯渴望“雌君”的位置,在阿琉斯的第一蟲選拒絕這個位置後,他也選擇滿足了儘量去滿足馬爾斯。
其實,當年馬爾斯一次次向他訴說所謂的夢想,說希望能秉承他的意誌在軍隊裡闖蕩時,阿琉斯心知肚明——對方一半的想法或許是想讓自己開心、想和自己綁定,但至少另一半是他自己渴望更高的名利、地位,想把權勢握在手中,不想再在霍索恩家族裡當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哪個蟲冇有私心,隻要在這些私心裡,有一些他的位置就好。
隻是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阿琉斯的預料。
比如,他冇想到頭腦簡單、可愛執拗的裡奧會在他們婚約存續期內背叛自己,和其他雌蟲糾纏不清。
比如,他冇想到菲爾普斯還是舊情難忘,他的“騎士情結”不僅針對自己,還蔓延到了他曾經的哪個“垃圾”未婚夫身上。
再比如,他更冇想到馬爾斯在得到霍索恩家族、雌父以及他本蟲的全力推舉後,竟然會選擇隱瞞自己身上發生的某些事情。
隱瞞也就罷了,最後還選擇背叛第六軍團,轉而投向第四軍團。
即便當時提出申請的是他的弟弟,但當他醉酒醒來後、明明有立刻改正的機會,他卻猶豫不決、拿捏起來,試圖從阿琉斯這裡獲取一些他並不配得到的東西。
阿琉斯對馬爾斯,可以說是仁至義儘。
當然,在今晚這種關鍵時刻,馬爾斯選擇背叛第四軍團,趕往皇宮試圖救他,阿琉斯多少還是有些欣慰的。
但這種欣慰並不等同於感激,他隻是覺得馬爾斯這蟲或許還有點良心,還記得回報他們給予他的恩情。
但要說讓阿琉斯因此產生什麼感情波動,那確實冇有了。
畢竟,阿琉斯作為迪利斯的貼心下屬,想來也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但並冇有提前告知或者預警,而是在臨行前“才”改變了主意。
馬爾斯或許也在猶豫,猶豫是繼續留在第四軍團還是去救自己。
這種猶豫不決後的態度,阿琉斯其實不太認同,甚至覺得有些“不值錢”。
畢竟有很多蟲可以心甘情願為他去死,為他奉獻一切,這種搖擺不定的選擇對阿琉斯而言,真的無關緊要。
同樣無關緊要的,還有菲爾普斯此刻的陪伴。
阿琉斯已經向在場所有蟲證明瞭自己有自保能力,就算冇有,他身邊的侍從也不會少,今天的遇險隻是個意外。
菲爾普斯雖然是個武力值很高的雌蟲,但坦白說,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作為新晉的中將,他留在第六軍團發揮的作用,遠比做自己的侍衛要大得多。
其實說來也奇怪,在阿琉斯最愛菲爾普斯的時候,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對方黏在一起。
他對對方的喜愛,從眉眼到身體,從心靈到性格再到言語,幾乎看不到對方身上任何缺點。
但現在,當菲爾普斯就在他身邊時,阿琉斯連之前那種悵惘的情緒都消失了。如今再看對方,隻會覺得有些厭煩,腦子裡想的不再是風花雪月,也不再是過往美好的記憶,而是——他為什麼還要在這裡?他還想要什麼?明明雙方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彼此相安無事不好嗎?他做出這麼一副非常喜歡自己的模樣,難道不是在給彼此添麻煩嗎?
阿琉斯心中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他極力剋製著冇有說出口。
但菲爾普斯或許也比較識趣,很快就選擇了離開。
不對,倒也不是真的離開了,而是去了房車的外間,留阿琉斯一個蟲身處小臥室。
阿琉斯閉上雙眼休息片刻,房車終於駛入了城堡。
侍從們嫻熟地藉助移動小推車,將他從車上轉移到了休息室,管家也趕忙趕來。
此時,阿琉斯適時地“醒了過來”,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菲爾普斯中將今日也辛苦了,管家,你替我送他離開吧。”
管家還冇來得及開口,菲爾普斯便搶先說:“我想在此處停留幾日,守護你的安全。
”
阿琉斯閉上雙眼,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說:“如今蟲皇那邊出了事,外麵一片混亂。我覺得你應當去陪伴我的雌父尤文大將,保護他的安全。至於我,此刻身處最為安全的城堡之中,我想不會出什麼狀況。”
菲爾普斯反駁他:“但尤文大將具備自保能力。”
阿琉斯說:“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你理應去保護他,你既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副官。為了第六軍團,為瞭如今所有軍雌的未來,你應當跟隨他。”
菲爾普斯沉默不語。阿琉斯漠然開口:“這是命令。”
菲爾普斯竟笑出了聲,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阿琉斯:“我們好像隻分開了幾個月的時間?”
阿琉斯其實並不想把話說得如此決絕,但當他睜開雙眼,望向此刻失魂落魄的菲爾普斯時,就難以自控地開口:“我記不清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也記不清為了你降低了多少底線,做了多少如今看來有些可笑的事。菲爾普斯,你我之間早就該結束了。不要說我們已經分開了幾個月,從我們分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該再有我們或許能回到從前的幻想了。我不愛你了,你應該也能察覺到吧。”
“就算冇有愛情,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難道還不足夠讓我留在你身邊嗎?”菲爾普斯平靜地發著瘋。
“但我不可能留你在我身邊了。”
阿琉斯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他其實一直想冷靜地處理此事,但菲爾普斯的反應總是讓他莫名煩躁,甚至有些無奈。
“如果你留在我身邊,那麼我的合法伴侶會極為不安與憤怒。對我而言,他至關重要,我不可能讓你留下。”
“同樣地,對你來說,如果你留在我身邊,你的整個蟲、整個精神、整個生命以及所有未來,都會圍繞著我打轉。”
“你不會再嘗試尋找新的伴侶,也不會有新的選擇,你會以一種固有的方式時時刻刻守在我身邊,繼而感到痛苦難堪。這樣的生活或許你能夠接受,但我不能。”
“菲爾普斯,我依舊視你為我的老師,我希望你能收穫幸福,希望你的未來是成為一位令蟲敬仰的將領,而非蜷縮在我幸福生活陰影下的一個可憐雌蟲。”
“如果我說我心甘情願呢,阿琉斯?”菲爾普斯輕聲卻又堅定地說。
阿琉斯攥起了右手,他說:“這件事由不得你,我已經做好了決定。就像當初我強迫你留在我身邊一樣,現在我也強迫你離開、去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菲爾普斯,你我之間互不相欠,我不需要你為了贖罪或者感情再做任何事,我早已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