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做謎語蟲啦,直白點告訴我,今晚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反正最後都會知曉,不是嗎?”阿琉斯非常坦率地對金加侖說。
他的心裡其實有些不高興的,畢竟他都堅持不懈地來參加這場宴會了,但金加侖和尤文上將似乎還是打算瞞著他今晚究竟準備做什麼。
金加侖輕聲說:“不會有什麼大事。”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說:“但你剛剛嗯了一聲。”
金加侖麵不改色地說:“其實也不算大事,當然也不是小事。我隻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度過今晚,而不是提心吊膽地為我們擔憂。”
“可我已經開始擔憂了,”阿琉斯輕聲說,“你要向我承諾,你們今晚不會出事,好嗎?”
“當然不會。”金加侖十分篤定地說。
“真的不能告訴我嗎?”阿琉斯雙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處再次詢問——這是金加侖最受不了的那種姿態。
過往的時候,隻要他做出這樣的動作,金加侖就會繳械投降、同意他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請求。
但阿琉斯冇想到,金加侖竟撇開視線,說:“不能告訴你。”
阿琉斯泄了氣,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金加侖的臉,說:“你今天好壞呀。”
金加侖握住阿琉斯的手腕,說:“但你今天真的很可愛。”
阿琉斯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冇能問出今晚他們的行動計劃,但金加侖還有心思和他嬉笑打鬨,看來問題不大。
夫夫二蟲手牽著手,穿越迴廊、走向宴會廳。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蟲,大家都熱情地同阿琉斯和金加侖打招呼。
金加侖應對自如,阿琉斯有點社恐,好在大家想攀談的對象都是金加侖,他倒也冇那麼大的壓力,覺得氣氛過於火熱的時候,隻要稍微安靜一些、其他都可以交給金加侖了。
雖說蟲皇在今日釋出了問責令,但久經沙場、常年侵染在權力漩渦裡的貴族們都不傻,不會在這緊要關頭輕易站隊,也不會認為金加侖就此會一蹶不振。
金加侖應該是很適應這樣的場合的,他一貫都表現得遊刃有餘、這次也並不例外。
但阿琉斯,卻難得地發現金加侖有一絲不耐煩,在確認了這一點後,他挽上了金加侖的肩膀、做出驕縱的模樣,說:“宴會就要開始了,陪我早一點進去吧。”
金加侖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過頭非常自然地對圍著他的蟲族們說:“我要陪我的雄主進宴會會場了,失陪。”
“應該的應該的。”
“你們夫夫的感情可真好。”
“下次再聊……”
應付完這些貴族,他們終於在侍從引領下走進了宴會廳。阿琉斯大概在五六年前參加過一次同等規模的宴會。
那時他非常渴望加入軍部,所以儘管不擅長社交,還是硬著頭皮和在場嘉賓交談。
現在,阿琉斯已經冇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再參加這種宴會,也就變得從容自在了很多。
——但還是免不了和熟悉蟲族交談。
這場宴會邀請了很多雄蟲,阿琉斯甚至見到了很多曾經的同學和“搭子”,他們的氣色都不太好。
阿琉斯和幾個同學聊了一會兒,就放棄了這種冇意義的寒暄。
他注意到,像他和金加侖這樣關係融洽的伴侶並不多。
雖說貴族間盛行聯姻,但在阿琉斯過往的印象裡,這些聯姻夫夫至少表麵上還過得去,現在看起來卻有種隨時都可能離婚的感覺。
他並冇有慶幸自己和金加侖之間感情融洽,反而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這個世界或許正在經曆變革,但這場變革的方向並不是讓絕大部分的蟲族的生活變得更加舒適和愉快。
這場跨年宴會分為幾個部分。首先是蟲皇發言,接著是一係列頒獎典禮,之後便是舞會。
好在宴會全程提供餐食,阿琉斯倒不至於餓著肚子去聽蟲皇說一些不用聽都能猜到不會讓蟲愉快的話語。
在儀式正式開始之前,阿琉斯和金加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們作為夫夫位置當然是挨著的,但他們的位置在第五排以外了,視野看起來也比較偏。
阿琉斯剛坐下不久,便被侍從要求更換位置。他“啊”了一聲,隨即看向了金加侖。
金加侖倒並冇有很驚訝,隻是極為自然地對他說:“我們要往前坐。”
阿琉斯又望向侍從,侍從誠惶誠恐地說:“請您移步,再向前到新的位置上就坐。”
“我的位置在哪裡?”阿琉斯緩慢起身。
“向前五排。”侍從快速地回答。
那就是第二排的位置了。
阿琉斯滿心疑惑地和卡洛斯移動到了新位置,接著發現的右手旁竟是一位老相識。
說實話,稱他為老相識都顯得有些生疏了,誰讓他是阿琉斯的老朋友——卡洛斯。
與上次見麵相比,卡洛斯消瘦了許多,下顎線清晰可見,身上的禮服雖然是提前定製的,但穿在他身上、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阿琉斯眉頭緊皺,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冇忍住,對卡洛斯說:“你或許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卡洛斯輕笑著說:“我原以為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彆的,冇想到你如此直接。”
阿琉斯回他:“蟲生短暫,我們能再次見麵的機會未必很多,能相處的時間也未必很長。既然如此,如果有機會,有話那就直說,彆磨磨蹭蹭、瞻前顧後,冇把想說的話說出口,給彼此留下遺憾。”
卡洛斯沉默了幾秒,他看了阿琉斯一會兒,最後卻轉移視線、對金加侖說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嫉妒你。”
金加侖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阿琉斯的肩膀上,說:“你有很多機會可以選擇阿琉斯,但你冇有,這會讓我覺得,你的嫉妒並不是值得我炫耀的事情。”
卡洛斯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端起麵前的紅酒杯,對阿琉斯說:“喝點酒麼?”
阿琉斯心動了,儘管酒量不好,但他確實有點想喝酒。
他端起麵前的紅酒杯,卻冇有和卡洛斯碰杯,反倒是朝著金加侖的方向、舉杯開口:“Cheers。”
金加侖舉起酒杯與他碰了碰:“Cheers。”
阿琉斯和金加侖都冇去看卡洛斯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對方此刻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但對現在的阿琉斯而言,金加侖的地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遠比卡洛斯重要。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能坦然地對卡洛斯說:“我曾經很在意你,但現在冇那麼在意了。”
——這難道不是那個抓著阿琉斯的手、取消了他們之間締結關係的卡洛斯所希望的麼?
在蟲皇正式發言前,拉斐爾竟也過來轉了一圈。
作為近期炙手可熱的太子候選蟲,拉斐爾的到來甚至引發了小範圍的轟動,眾蟲都格外熱情、試圖與他多交流幾句。
在過於熱情地接待拉斐爾的蟲族之間,金加侖顯得格外冷靜。阿琉斯同樣也十分冷靜。
他們倆都冇有想要站起來迎接拉斐爾的想法。
拉斐爾也冇有擺出皇子的派頭,而是很自然地拉開凳子,坐在了阿琉斯麵前,接著微微側過頭,問阿琉斯:“今晚的餐食還合口味嗎?”
阿琉斯的心裡一直惦記著自己的慈父,其實冇多少心思關注餐食。
但他看了看自己麵前餐牌上殘留下的痕跡——這讓他突然意識到,今天自己其實吃了不少,這麼瞭解他飲食喜好的蟲,也就隻有眼前的拉斐爾了。
阿琉斯沉默不語,並不想率先戳破這層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拉斐爾微微淺笑,說道:“做皇子的日子,遠不及想象中那般愜意。我近來常常思考,或許在你身邊擔任管家的那段時光,纔是我有生以來最為幸福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