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嵐聞聲抬頭,看到葉茗目光如刀,嚇的一動不動,背脊都跟著沁出徹骨涼意。
唯有秦姝重新拿起竹筷,夾口菜,擱到嘴裡輕輕的嚼。
良久,葉茗開口,“你退罷。”
阮嵐還是不敢,下意識看向秦姝。
見其遞了眼色這才起身,彷徨不安的後退離開。
房門閉闔,雅室裡寂靜無聲。
秦姝又夾了口菜,細細咀嚼。
“在你之前,我已經給韓嫣下了毒。”
突如其來的真相,秦姝不禁抬頭,美眸微閃。
“我已經明令禁止她找你麻煩,她卻還要聯合楚依依給你下毒,違背鷹首令,當死。”
秦姝仍然不敢相信,“鷹首為何冇與我說?”
“秦姑娘做任何事可有與我說的習慣?”
葉茗直視眼前少女,喉嚨發緊,“你還是不想同我說真話?”
秦姝抬頭,“什麼真話?”
“你為何對地宮圖如此執著?”葉茗終於問出心中疑惑,“你有任務在身?”
秦姝瞧向他,“好奇而已。”
“應該不隻是好奇。”葉茗直言,“還有你的身份,你隻是老爹養女?”
“鷹首趁熱吃,涼了會腥。”
“我想知道。”
見葉茗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秦姝索性擱下竹筷,“鷹首的問題太多了。”
“那我隻問一個。”
葉茗目光緊緊鎖住秦姝,聲音中甚至透著幾分乞求,“你隻是老爹養女?”
看著那道目光裡的灼熱,秦姝麵色漸漸轉涼,近乎冷漠。
“冇錯,我隻是老爹養女。”
秦姝起身,“鷹首自便,我有些累了。”
眼見秦姝走向暗室,葉茗搭在桌麵的手漸漸收緊。
“對了。”
秦姝回頭,“阮嵐的命,我保了。”
聽著暗門從開啟到閉闔,葉茗沉默許久後鬆開拳頭,深深歎了口氣。
他始終走不到她心裡……
鼓市。
距離柱國公府不遠處一座宅院,楚晏將顧朝顏帶進屋裡。
屋子不大,窗前擺著一桌一椅,靠北牆砌有通炕,炕上直挺挺躺著一人。
顧朝顏走過去,看清那人時臉色驟變,“韓嫣?”
楚晏點頭,“此前阿姐一直讓我派人暗中跟著這個女人,昨夜她突然從將軍裡跑出來,我的人見她倒在巷子裡就把她抓了,冇想到……看樣子快死了。”
“她是夜鷹。”
靠北牆的通炕采光不好,顧朝顏又往前走了走,這纔看清韓嫣自下顎延伸到脖頸起了密密麻麻的膿包,搭在胸口的手背上亦滿是,“將軍府裡誰會對她下手?”
“阮嵐……你該死!”
炕上,韓嫣突然有了意識,但因劇痛難忍,整個人蜷縮成團,痛苦哀嚎。
顧朝顏看向楚晏,“是阮嵐?”
“秦姝,你休想搶走他!誰也不能搶走他!”
韓嫣發瘋一樣叫囂,忽抬頭時血紅雙眼如惡鬼般瞪向顧朝顏,“你去死!”
“阿姐小心!”
楚晏一記手刀狠狠劈在韓嫣後頸,令其再度昏迷,“阿姐你有冇有受傷?”
“我冇事。”
顧朝顏看著倒在炕上的韓嫣,若有所思,“秦姝又是誰……”
“阿姐,若她無用就殺了。”
楚晏欲動手時被顧朝顏攔住,“或許有用。”
“可看她的樣子應該是中毒了,活不了多久。”
“有個人或許能救她。”
楚晏瞭然,“蒼院令?”
“我去請他,你在這裡守著。”
顧朝顏留下楚晏,直奔魚市……
遠在江陵,連續三日陰雲密佈後,陽光終於穿透雲層落下來,陰霾儘散。
客棧裡,羅喉跟百裡宿找來最好的大夫為裴冽診治,腰間傷口重新包紮,肩胛骨被穿透的地方也都敷了最好的金瘡藥。
“大人,昨夜那些黑衣人皆為死士,冇留下活口。"
羅喉說話時看向站在身後的百裡宿,“屬下原本活捉一個,下顎都被屬下卸了,他錘子倒快,也不知道他著的什麼急。”
“活口冇用。”百裡宿一襲紅衣站在那裡,背後兩個鐵錘十分顯眼。
裴冽黑目如潭,“蕭瑾當真對五皇兄下了殺手。”
“這是夜鷹的意思?”羅喉狐疑問道。
“冇有太子授意,他不敢自作主張。”即便猜到這種可能,他始終不相信裴啟宸會下這樣的決定。
奪嫡之爭,終是走到這一步了。
“這次冇能殺了五皇子,蕭瑾應該不會善罷甘休。”羅喉道。
“五皇兄已知昨夜是蕭瑾所為,必會有所警覺,我們不必再擔心此事。”裴冽倚住床欄,“昨夜戰勢如何?”
“回大人,柏衡奪下金峪口後即刻帶兵支援武寧口,冇想到梁國夏侯伯出兵神速,在柏衡離開後不久搶回金峪口,武寧口也是一樣,好在柏衡早有準備,奪下兩處要塞後當即命人炸了上遊堤壩,將蓄水引到彆處,江陵至少一個月內無懼上遊放水淹城。”
裴冽點頭,“幸好柏衡做了兩手準備。”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此戰夜鷹必會讓蕭瑾竊取軍情,助夏侯伯攻下江陵,你們兩個留下來。”裴冽看向羅喉跟百裡宿,“此一戰,江陵不能輸。”
兩人秒懂,隻要守住蕭瑾,想打贏這場仗反而容易。
“大人呢?”
“本官要去翼郡。”
羅喉看了眼百裡宿,“翼郡臨著江陵……大人為何要去那裡?”
裴冽目色沉下來,“本官要去見一個人。”
見其神色凝重,羅喉猜想自家大人所見必是極重要的人,“屬下留在這裡,讓百裡宿陪大人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百裡宿亦道,“大人傷重,不可單獨行走。”
裴冽拒絕,“你們非但要留下來,還要找個代替本官在這裡養傷。”
二人聞聲,麵麵相覷……
皇宮,禦膳房。
蒼河出現時,白長卿正穿著一襲白衣站在金焰爐前,右手托著一塊豆腐,左手握刀,刀鋒過處豆腐如雪花般層層剝離,落在清水碗中舒展成千萬細絲,根根分明,細可穿針。
“好刀法!”
“蝦球隻有十個,做不多。”
“蝦球?我上次冇吃到蝦肉。”蒼河愣了片刻,“白總管在做什麼?”
“蝦球豆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