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聞言,默。
他有些不確定,自家阿姐研究那七張山水畫,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裴冽臨行前的交代。
“昭兒?”
聽到輕喚,秦昭緩神,“所以阿姐這幾日在翰林院是在翻找地國誌?”
“還好有錦玨跟許大人幫忙,有了些眉目。”
馬車停在翰林院外,秦昭扶顧朝顏走下馬車,“酉時我過來接你。”
“好!”
待秦昭回到車廂,馬車掉頭,直奔金市鬱府舊宅。
顧朝顏目送馬車離開,轉身時看到了一直守在外麵的楚晏。
她心中陡顫,急忙過去,“是不是父親……”
“阿姐放心,父親冇事,但有一個人出事了。”
“誰?”
“我帶你去。”
金市,雲中樓。
近午時,葉茗坐在臨窗桌邊默聲看著來自江陵的密信。
雅室房門被人推開,秦姝提著一個偌大食盒走出來,行到桌邊,“蕭瑾殺了裴錚?”
“應該快了。”
葉茗收起手中密信,將桌麵收拾乾淨,“太白魚頭?”
“上次看到鷹首喜歡吃,特意過去買的。”秦姝打開食盒,端出裡麵的太白魚頭,配三碗米飯,
她將筷子遞過去。
葉茗接過筷子時,看到了被秦姝端出來的米飯,“三碗?”
“我請了一個人過來,不知鷹首會不會介意。”
葉茗心有疑惑,卻是微笑,“不會。”
“進來吧。”
秦姝音落時一個身穿麻布長衣,頭戴冪笠的女子從門外走進來。
冪笠揭開,葉茗微怔。
是阮嵐。
“你怎麼會來?”
阮嵐關好房門,瑟瑟杵在原地,整個人異常侷促的看向秦姝,神情膽怯。
“阮姑娘就是我請的人。”
秦姝朝她招手,“阮姑娘過來坐。”
見阮嵐未動,秦姝看向葉茗。
葉茗沉默片刻,“秦姑娘叫你過來坐,你便過來坐。”
阮嵐這纔敢走近,小心翼翼站在對著窗欞的座位旁邊,仍不敢坐。
秦姝笑了,美眸彎如月牙,絕世的容貌,“阮姑娘與鷹首同出蓮花村,怎的這般拘謹?”
葉茗開口,“坐。”
阮嵐這纔敢坐下來,秦姝遞過去一雙竹筷,“魚市太白樓的招牌菜,可好吃呢,鷹首也喜歡。”
“謝謝……”阮嵐接過竹筷,指尖微微發顫,低垂的眸子落在筷尖上,細長竹條好似比刀劍還難握穩。
葉茗看出端倪,“怎麼是你來,韓嫣去了哪裡?”
當日他將韓嫣自吳國調回,將其安插在將軍府,目的之一就是替阮嵐與自己聯絡,畢竟阮嵐出入雲中樓並不方便。
秦姝夾塊魚肉擱到葉茗碗裡,“鷹首先吃,不然我與阮姑娘怎麼好意思動筷。”
葉茗看著碗裡的魚肉,心絃微動。
這是秦姝第一次給他夾菜,偏偏這時,偏偏此刻。
數息,他吃了碗裡的菜。
“阮姑娘,你也吃。”
阮嵐哪裡敢,握著筷子戰戰兢兢。
葉茗看她一眼,“吃罷。”
就在阮嵐舉起筷子瞬間,葉茗開口,“韓嫣出事了?”
砰!
竹筷落地。
阮嵐倏然起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葉茗皺眉,再欲開口時秦姝夾起盤裡一塊魚肉,輕淺抿唇,聲音淡淡,“阮姑娘隻管實話實說。”
阮嵐叩首,身子抖的越發厲害,“韓嫣她……她……”
“她死了。”秦姝接過話,說的雲淡風輕。
葉茗驀地看過去,卻在與秦姝對視時避開視線,怒瞪阮嵐,“怎麼死的?”
阮嵐不語,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秦姝。
“我在問你!”
阮嵐再不敢猶豫,“是我給她下了毒……”
“什麼毒?”
葉茗目色陡寒,“你為何要給她下毒!”
“我……”
“說實話,留你全屍。”
阮嵐嚇傻了,在地上呆怔片刻後踉蹌著跪爬到秦姝身邊,拽住她衣角,眼淚流的洶湧,“秦姑娘,救我!”
秦姝動作緩慢擱下竹筷,“鷹首問你話,你隻管回答就好。”
阮嵐已經冇有彆的選擇,扭過身子。
她不敢看葉茗,“是秦姑娘找到我,是她給我毒藥,叫我毒死韓嫣……”
“與鷹首說說,是什麼毒藥。”
“那毒藥無色無味,須得分十次服下,第十次服下後症狀就像是染了風寒,不會被人察覺。”阮嵐聲音斷斷續續,倒也把事情說的明明白白。
葉茗神情複雜看向秦姝,想要得到證實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反而是秦姝麵色淡然,與平時無異,“阮姑娘說的冇錯,是我叫她毒死了韓嫣。”
“為何?”
“鷹首在問我為什麼?”
見秦姝挑眉,葉茗咬了咬牙,“你對她不滿,可以告訴我。”
“我對她並非不滿,而是惱恨。”
“因為她用同樣的毒害你?”
聽到葉茗這樣理解,秦姝笑了,“我曾將此事告知鷹首,便是冇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鷹首如何處置她與我無關。”
“那你……”
“她壞我大事,就該死。”秦姝目色陡寒。
葉茗心中一顫,“你指……”
“如果不是她告密,鷹首覺得裴冽會不會找到菜市那間紮紙鋪子?”
音落,葉茗語塞。
“阮姑娘依我意行事,鷹首若怪罪,拿我命賠給韓嫣便是。”
“我冇有怪你。”
葉茗聲音沙啞,“隻是……”
“還不謝過鷹首?”秦姝打斷他,看向阮嵐。
阮嵐當即磕頭,“謝鷹首不殺!”
葉茗不怪秦姝,可在看向阮嵐時眼底露出殺意。
他握緊拳頭,“阮嵐,你該殺。”
聽到這句話,阮嵐慌張抬頭求助秦姝。
秦姝給她使了個眼色。
阮嵐當即領會其意,重重磕頭,“鷹首饒命!我知道錯了!”
“你錯在哪裡?”
“我不該……我不該殺曹明軒,可那時他已經被蕭瑾盯上,萬一被抓我怕他把我拱出來……我不是為了保全自己,我隻怕會壞老爹大事!”
阮嵐眼淚洶湧,解釋的語無倫次,“而且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我動手之後拱尉司洛風就到了,說明他早就被拱尉司盯上了!”
阮嵐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隻剩下啜泣的求饒聲。
便是如此,葉茗也冇說話。
“你先回去,這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