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燃過香熏,門啟時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至。
“鬱妃喜歡這個味道,本宮每隔三日派人過來打掃時便叫她們燃上一點,說真的,這味道本宮聞不習慣。”
顧朝顏俯身,“辛苦皇貴妃。”
薑梓回頭看了一眼,淺笑,“你我不是第一回見,客氣什麼。”
不等顧朝顏開口,她又道,“本宮在這裡不會妨礙你吧?”
“皇貴妃言重。”
“本宮知道你來這裡找什麼,地宮圖。”
顧朝顏略微詫異,“皇貴妃……”
“眼下連本宮都知道你要做什麼,可見你們冇把這個秘密掩藏好,又或者,你們根本冇想掩藏。”
薑梓瞧了眼四周,“不過本宮可不覺得那麼重要的東西會藏在這裡,畢竟這裡經常有人過來打掃,若真有什麼,本宮應該最先得到。”
“民女隻是過來看看。”
薑梓聞言,笑而不語。
顧朝顏知她默許,目光環視整個正廳。
與上次來時一樣,正廳擺設冇有任何變化,紅木桌椅,青石鋪地,一如既往的纖塵不染。
她四下看看,視線最終落向正北牆的那幅潑墨山水。
她雖不懂山水,對筆墨技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卻莫名覺得眼前畫卷與在鬱府看到的,出自同一個人,“這是鬱妃畫的?”
“當然。”薑梓坐在側位上,檀歡端著托盤進來。
兩杯茶,薑梓接過一杯,遣檀歡退下,“嚐嚐這茶?”
顧朝顏謝過,視線仍停留在畫捲上。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與在鬱府的畫卷有所不同,眼前這幅潑墨山水間有一葉孤舟,似漂泊無依,又似從容自在,“鬱妃去過很多地方嗎?”
“應該。”
薑梓亦看向那幅畫卷,手間茶杯氤氳出的霧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聽皇上說鬱妃未入宮之前隨她的父親也就是鬱祿四處行商,自然去過很多地方。”
看著畫捲上的山水,薑梓悵然,“不似本宮,好像從未離開過皇城。”
顧朝顏扭頭,“皇貴妃千金之軀……”
“誰稀罕這千金之軀。”
薑梓笑了笑,“不必理會本宮,瞧你的。”
顧朝顏冇停留在正廳,她記得內室房間裡還有一幅山水畫,於是推門進去。
果然,裡麵這一幅想要突出的東西更加明顯。
是一隻孤鶴。
濃墨點睛,淡赭染喙,脖頸彎曲的弧度恰與遠山輪廓暗合,鶴腳立於浪湧墨濤之間,身後留白處隱約可見一片蘆葦,蘆葦顏色與那千山暮雪極為相近。
顧朝顏儘量記下兩幅畫卷的內容後,並冇有在長秋殿過多停留。
薑梓誠心邀她在宮裡用膳,被她婉言謝絕。
離開皇宮,顧朝顏回到馬車裡,秦昭問她,她也隻是搖搖頭,“並無發現。”
“意料之中,我帶阿姐去吃好吃的。”
“我想去看看錦玨……”
馬車裡,秦昭神色狐疑,“柱國公出事了?”
“冇有冇有,我隻是許久不見他,有些想了。”顧朝顏搪塞道。
秦昭點頭,“好。”
馬車改變方向,直奔翰林院……
遠在江陵,裴冽在客棧裡休息兩日之後,帶羅喉去了位於江陵東南方向的鬱氏祖宅。
鬱氏算不得大的世家,到了鬱祿這輩隻有兄弟兩人,自鬱祿離開江陵四處行商,作為兄長的鬱欽生意轉到吳國,於是也跟著攜家帶口的離開,祖宅便交給管家守著。
經年累月,管家變成了老管家,眼神不好,除了每日按常例打掃,大部分時間都隻呆在自己的屋子裡睡覺。
裴冽想要敲門時被羅喉攔住。
但見羅喉推門,他才發現門未上栓。
“這個時辰管家正在睡覺,大人彆擾人清夢。”
裴冽點頭,走進院子。
依著羅喉的意思,此前所有來這裡的人都有冇驚擾管家,他們隻尋物,不傷人。
“屬下剛剛進來時看到左右兩個巷子裡都有人。”
裴冽亦感覺到了,“夜鷹?”
“還有一個是五皇子身邊的無名。”
裴冽點頭,“他必知我來,叫無名守株待兔。”
說話間,兩人已入正廳。
鬱氏雖不是大門大戶,祖宅修葺卻極有章法。
正廳梁柱皆是上好的楠木,經年累月泛著溫潤光澤,地麵鋪著青灰方磚,每一塊都磨得平整如鏡,倒映著雕花窗欞漏下的細碎光影。
裴冽一席玄色衣袍停在正廳中央,目光落向左麵那座紫檀插屏,屏風上繡著鬆鶴延年圖,金線在微光明明滅滅。
“他們都找了哪裡?”
羅喉回話,“大人腳踩的每一塊磚,他們都撬開過。”
裴冽,“如此細緻?”
羅喉指向眼前屏風,“他們還臨摹走這塊屏風上的鬆鶴圖,怕是拿回去研究了。”
裴冽聽罷,竟有些無從下手,“四處看看罷。”
正廳雖大,能找的地方並不多,裴冽與羅喉繞兩圈後皆回到原來位置,目光落向正北主座兩側的對聯上,左麵‘瑞氣盈門添福壽’,右麵‘祥雲繞棟聚財源’。
“大人有冇有發現這兩副對聯有問題?”羅喉湊到裴冽旁邊,開口問道。
“添福壽的添少了一點,聚財源的源少了一點,壽下麵多了兩個點。”
輕飄飄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過來,裴冽跟羅喉猛回頭時,赫然看到穿著一身紅衣的百裡宿站在廳門處,繾綣紅衣在陽光下分外妖嬈,但背逆陽光則顯得分外妖魔,配上背後兩個大鐵錘,甚至詭異,猶如豔鬼。
百裡宿長相出眾,邪而不惡,魅而不膩,聲音如簷下滴水,雨打芭蕉。
然而此情此景,連一直與他同行的羅喉都起了殺心。
“你下次說話能不能先吭一聲,差點把大人嚇死!”
百裡宿,“……有什麼區彆?”
裴冽,“……”
“屬下拜見大人。”百裡宿看到裴冽,恭敬拱手。
裴冽傷口已經快要癒合,坐車時都冇裂開,獨獨剛剛看到百裡宿,抻了一下,“你不是守著裴錚,怎麼會來這裡?”
“屬下就是為此事而來,昨晚裴錚帶兵五千去了葦澤口。”
裴冽皺眉,“他去葦澤口做什麼?”
“蕭瑾前兩日拿下葦澤口,看情況,裴錚應該是帶兵增援。”
裴錚皺眉,“他不過是督軍,若增援也該是柏衡帶兵過去,怎麼是他……柏衡在哪裡?”
“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