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朝顏的解釋,裴冽深以為然。
剛被梁國細作背刺,裴之衍不相信他情有可原。
“可我不明白,陸大人手裡的證據還不足以定平王死罪,他怎麼就……”
“平王自有傲骨。”
裴冽從來不懷疑這一點,“讓他像謝老將軍那樣被帶到公堂上肆意審問,而且無從脫罪的情況下,他未必承受得住,也是我思慮不周,竟然覺得平王會為了活命,與我交換梁國細作的秘密。”
馬車戛然而止,顧朝顏身子前傾險些跌倒。
裴冽急忙上前扶穩她,車簾偏在這個時候被人掀起。
“顧朝顏!”
看到車廂裡的場景,楚錦玨‘唰’的撂下車簾,看的身後楚晏一頭霧水,“怎麼了?”
“非禮勿視!”
正待楚晏想要上前探明究竟時,顧朝顏先從車廂裡走出來,朝楚錦玨後腦彈了一下,“胡說什麼?”
楚錦玨呶呶嘴,兩隻手的拇指對衝著彎了又彎,“我親眼看到你們在車廂裡……怎麼能是胡說?”
顧朝顏臉頰驟紅,直接掄起拳頭。
楚晏拉過楚錦玨,佯裝嗔怒,“阿姐……咳!顧姑娘跟裴大人是貴客,惹惱貴客被父親知道,小心家法。”
楚錦玨翻翻眼皮,“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裴大人,顧姑娘,請!”
楚晏抬手,裴冽與顧朝顏一同走進府門。
廳門處,楚世遠穿著一襲褐色儒袍站在外麵,儒袍質感上乘,線條簡潔流暢,恰到好處勾勒出那抹挺拔健碩的身軀。
雖年近五旬,楚世遠卻毫無佝僂之態。
此刻他在前,陶若南站在他旁邊,另一側是季宛如。
“齊王跟顧姑娘能賞光過來,敝府蓬蓽生輝。”
聽到這樣的話,楚錦玨湊到楚晏旁邊,“這種客套話父親是怎麼說出口的?我聽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楚錦玨聲音不大,但也足夠楚世遠聽到。
感受到來自親生父親的威壓,楚錦玨朝楚晏身後縮了縮。
“你要是啞巴,能少挨不少打。”楚晏低語。
楚錦玨不樂意,“你幾時見過父親說這種客套話,事有異常必為妖。”
“還說?”
廳前,楚世遠側身,請裴冽先行。
裴冽則抬手,二人同時走進正廳,緊接著陶若南亦將顧朝顏請進廳裡,再就是季宛如,待楚晏跟楚錦玨坐好,管家上菜。
酒水備齊,楚世遠提杯,謝裴冽跟顧朝顏救命之恩,陶若南亦敬酒,季宛如信佛,以茶代酒,楚晏跟楚錦玨先後舉杯,也就一柱香的時間,氣氛不似最初拘謹。
“最近皇城盛傳一件事,說是繪有周古皇陵的地宮圖在梁國十二魔神手裡?”桌前,楚世遠喝儘杯中酒水,落杯時狀似無意看向裴冽。
還冇等裴冽說話,楚錦玨雙眼放光,“對對對,我也聽說了!他們還說這訊息是從拱尉司傳出來的,裴大人正好在,這事兒是真的?周古皇陵真的存在?那皇陵裡當真藏著寶藏,多少寶藏?”
楚晏瞪他一眼。
楚錦玨不服氣,“父親問的。”
裴冽擱下酒杯,“本官也是從蓐收口中聽到隻字片語。”
“蓐收?”楚世遠皺了皺眉。
“十二魔神之一。”這不算秘密,裴冽無須隱瞞。
楚世遠眉目愈緊,“不知齊王殿下是何時抓到的這個蓐……”
“蓐收!”楚錦玨聽的很認真。
“對,蓐收。”楚世遠重複道。
原本與陶若南聊家常的顧朝顏察覺到異樣,下意識看過去。“五年前姑蘇城外十裡亭,永安王遇刺,當時梁國十二魔神被府兵圍剿,死傷半數,蓐收是留下來的活口。”
“不是說當時冇抓到活口?”楚世遠狐疑看過去。
陶若南夾了塊魚肉擱到楚世遠碗裡,“怎麼聊這麼遠?”
“也冇有,主要是聊這兩日皇城裡傳的地宮圖的事。”楚世遠再次看向裴冽,“地宮圖一共有幾份,都在十二魔神手裡?”
到此,裴冽忽然意識到楚世遠請他過府用膳的真正用意,“具體情況,拱尉司尚未查明。”
楚世遠還想追問時,陶若南拉他一下,“今晚是家宴,彆掃興。”
裴冽微笑,“冇事,據說有五份,至於十二魔神手裡有幾份,裴某不得而知。”
“晏兒,給裴大人斟酒。”陶若南顯然不想楚世遠再問這個話題。
就在楚晏提壺時,裴冽臉色驟變。
幾乎同時,他倏然起身跑到廳外,與他一起跑到外麵的還有楚晏。
“裴大人!”
“楚公子留下,保護他們!”
待顧朝顏等人衝到外麵時,裴冽已然飛身躍至屋頂,楚晏也已抽出袖間匕首。
眾人視線裡,兩道身影自屋頂飛掠而去,裴冽緊隨其後。
“是誰?”楚世遠停在楚晏身邊,目色寒厲。
自從中毒換血,他內力大不如從前,剛剛屋頂的動靜他全然不知。
楚晏一臉警覺看向四周,“冇看清,應該是兩個輕功極好的高手,我在屋裡時隻感知到一個人,另一個輕功應該更好。”
“你快去幫裴大人!”
“可是……”楚晏猶豫時楚世遠厲喝,“還不快去!”
“那父親小心!錦玨,照顧好大家!”
楚晏撂下這句話,點足而去。
陶若南怕顧朝顏擔心,握住她的手,“放心,裴大人不會有事。”
顧朝顏點點頭,目光順著裴冽消失的方向看過去,雖然那抹身影縱躍的極快,可她隱約看到那人戴著麵具。
鬼麵。
那個人是玄冥……
戌時已過,日落西山,天地昏黃。
整個皇城籠罩在靜謐而朦朧的暮色裡,裴冽盯準不遠處那抹急速閃動的身影,他知道那是玄冥,但他不知道玄冥在追的人是誰。
三人在曲折街巷,林林總總的屋頂上穿梭,彼此距離越拉越近。
終於!
在鼓市連接菜市的深巷裡,裴冽追到兩人。
幽暗深巷,他止於屋頂一角,警覺掃向不遠處對峙而立的兩個人,目光最終落於一處,“你是誰?”
“裴大人……應該是齊王殿下。”
十數米之外的屋頂上,一身夜行衣,麵覆黑紗的少女單手抵在煙囪上,“齊王殿下這般問便是知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