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話點醒了顧朝顏。
她一直想靠自己努力保兩府一世無憂,可誰也不能保證萬一,她可以不與親生父母相認,卻不能真正割斷與顧府的聯絡。
“關於地宮圖,我知道的不多,裴大人知道的也不多,但梁國細作也就是十二魔神知道的多。”
顧朝顏對秦昭絕對相信,如同相信裴冽,甚至更甚,“所以裴大人就想出這個法子,由拱尉司放話出去,地宮圖在他們手裡,如此那些覬覦寶藏的人一定會想儘辦法圍剿十二魔神。”
“我聽說梁國十二魔神身份隱秘,至少我冇有什麼途經能查出他們。”
“昭兒你不該說這樣的話。”
見顧朝顏一臉嚴肅,秦昭心下陡駭。
“這世上還有錢辦不成的事?”顧朝顏低頭舀了口參粥,“如果有就是錢不夠。”
秦昭暗暗籲出一口氣,“裴冽想置十二魔神於死地?”
“想逼他們出麵,談合作。”
“合作?”秦昭佯裝驚訝,“通敵?”
咳—
顧朝顏被粥嗆了一下,邊咳嗽邊擺手,“不不不!”
“阿姐慢些。”
“不是通敵,是互通有無。”
顧朝顏將裴冽的打算一一告訴給秦昭,且同他講了五年前姑蘇城外十裡亭的事,“裴冽答應他們找出真相,條件是地宮圖的資訊。”
秦昭默默聆聽,心中泛起涼薄寒意。
裴冽果然是這個心思!
“昭兒,這件事你不能同任何人講,萬一……”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行到門口,“大姑娘,外麵有人求見。”
“誰?”
管家回話,“柱國公府,楚晏。”
聽到名字,顧朝顏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瞬息又一臉擔憂,“他這麼早來找我,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阿姐彆自己嚇自己,管家,把人請進來。”
管家得令轉身,顧朝顏下意識站起來也要跟出去。
“阿姐彆急。”看著顧朝顏焦慮不安的神色,秦昭心裡泛起一股異樣感覺,雖然淡淡的,可是不舒服。
片刻,一身青衣長袍的楚晏走進房門,滿麵春風,“阿姐!”
“你怎麼來了,府裡出事了?”顧朝顏急聲詢問。
“阿姐多慮,是父親叫我過來,晚上請阿姐過府用膳。”
楚晏音落,顧朝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雙眸圓睜,“你們……”
“阿姐放心,我跟錦玨守口如瓶,父親不知。”楚晏隨即解釋,“父親除了請阿姐,還請了裴大人。”
顧朝顏一時懵住,“父親為何要請我跟裴大人?”
“感謝阿姐跟裴大人救命之恩。”
楚晏又解釋道,“父親所指一是當日錦玨的案子,二是換血,父親知那段時間阿姐跟裴大人出了不少力。”
秦昭,“這兩件事似乎過去很久了。”
楚晏這才注意到站在廳桌另一側的秦昭,縱使他明事理,懂得緣分天定,親情亦是,可他仍然羨慕,且妒忌秦昭能夠時時刻陪在阿姐身邊,反觀自己與阿姐用膳都要找諸多理由。
“也似乎冇有多久,因為中毒又換血的緣故,父親身體一直冇有恢複過來,現下好些,便想著請阿姐跟裴大人以表謝意。”
“我去。”顧朝顏根本不會推辭,欣然應道。
楚晏點頭,“酉時,阿姐可彆遲到了。”
“放心。”
楚晏拱手,“那我就先走了,得去軍營。”
“我送你!”
“不用。”
楚晏看了眼桌上膳食,“阿姐少吃些,晚上母親準備了好多菜。”
顧朝顏微笑,“好。”
待楚晏離開,她算計著半柱香的時間就要到了,端起粥碗一股腦兒喝進去,“昭兒,我們走吧。”
“阿姐還真聽楚晏的話。”
見秦昭瞧向桌案上的空碗,顧朝顏會意,直接走到秦昭身邊,雙手握住他整個左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走吧,我的好弟弟!”
自那日刑部尚書陳榮在雲中樓抓住裴之衍,已有五日。
案子一直停留在調查取證過程,尚未開審。
作為副審,裴冽在刑部大牢見到了裴之衍。
裴之衍仍然穿著被抓捕時的衣裳,這五日獄卒送來的飯菜他都吃個乾淨,氣色較在之前冇有大變化,髮髻有被水沾濕抹過的痕跡,雖不及梳子理的整齊,卻也不淩亂。
鐵鏈嘩啦作響。
獄卒打開牢門後退了出去,裴冽邁步而入。
與謝承不同,裴之衍盤膝坐在角落裡,雙手搭在膝間,上半身挺拔如鬆,臉上冇有任何情緒,平靜的讓人覺得意外。
“平王殿下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裴冽止步其前,肅聲問道。
裴之衍緩緩睜開眼睛,漆黑深邃的目光裡毫無波瀾,卻又好似子夜幽暗陰冷的海麵,暗藏著洶湧澎湃的情緒。
裴冽看不懂這眼神,“平王殿下不後悔?”
“後悔什麼?”裴之衍抬起頭,迎上裴冽那雙探究的眼睛,一聲冷笑。
裴冽蹙眉,“梁國細作出賣了你。”
“哦?”
裴冽道,“謝老將軍親口說過,當年你向梁國兵將私賣兵器的所有證據他早就銷燬,所以那些證據並非出自謝承。”
裴之衍看著他,“裴大人想說什麼?”
冰冷的語氣,冇有溫度也冇有起伏,裴冽感受不到他的憤怒,卻能感受到整個牢房充斥著莫名的寒意。
“是梁國細作出賣你,平王不想還擊?”
冇有說話,裴之衍隻是冷笑。
裴之衍盤膝坐在那裡,臉上仍然平靜到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狡兔死走狗烹,被梁國細作背刺,平王就一點不想為自己做點什麼?”
“你想讓本王為自己做什麼?”
“平王定然知道他們所在。”
裴冽蹲下身,一字一句,“本官想知道他們在哪裡。”
看著眼前這位親皇侄,裴之衍忽然感慨,“人的慾望真是可怕,曾經本王以為我那一眾皇侄裡隻有你不在乎功名利祿,原來你不是不在乎,隻是原來的你冇有資格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