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堂沉默良久,未語。
裴冽又道,“當日柔妃案,十二魔神在寶華寺,也就是在這裡與本官爭奪柔妃屍體,這案子從表麵上看,與他們並冇有任何關係。”
禪房裡燃著一爐檀香,輕煙嫋嫋,如絲如縷盤旋,在空氣中瀰漫出幽微綿長的味道。
趙敬堂終是開口,“他們的目的,是地宮圖。”
見趙敬堂不再隱瞞,裴冽冇有打斷他。
依著趙敬堂的意思,天和十七年,也就是鬱妃入宮得盛寵的那一年,皇帝秘密召集多位能工巧匠重修皇陵,他的嶽父沈知先亦在其列。
“皇陵修築工程隱秘,用時也長,足足兩年。”趙敬堂隨即說出沈知先的真實身份,墨家機關術最強大分支的唯一傳承人。
“沈府以行商聞名,後被小人算計,嶽父為救沈家求到我身上,我娶言商,為沈府出頭,解除了沈府抄家滅族之急,後嶽父病危,將一張地圖交到我手裡,便是大人口中的地宮圖。”
“地宮裡有什麼?”裴冽心中所想,周古皇陵的寶藏。
趙敬堂搖頭,“我隻有圖,從未探究。”
也不敢。
“當日與我索要地宮圖的人是一個戴著鬼麵的男子,我隻知他是梁國人,倒未成想他是十二魔神。”趙敬堂看向裴冽,噎了噎喉,“那時為救言商,我把圖給他了。”
“整張?”
“整張。”
聽到這句話,裴冽眸下微沉,須臾平靜,“不知沈老有冇有與趙大人提過,當時重修地宮圖的人裡,還有誰?”
趙敬堂聞言再次搖頭,“未曾。”
音落,趙敬堂起身走向北牆書桌,取來紙筆,回到位置後鋪好紙張,落筆。
裴冽冇有打擾他,靜靜看著他起筆。
作為工部尚書,又與沈知先為忘年交,趙敬堂繪製圖紙的速度跟精準程度毋庸置疑,也就一柱香的時間,一張圖紙赫然呈現在裴冽麵前。
趙敬堂擱筆,輕輕吹趕墨跡,“這就是嶽父留給我的地宮圖。”
他將圖紙雙手奉向裴冽,“此事夠得上叛國,大人若拿我,我斷不會反抗。”
裴冽接過圖紙,細瞧。
入口確是皇陵,但從圖紙上看,這當真就是一個地宮。
全是密道,冇有囤積財物該有的密室。
“大人多慮,我既約大人來此就是想避開眼線,讓大人安心。”
趙敬堂拱手,“多謝。”
“這地宮圖……似乎有些蹊蹺。”
趙敬堂早在拿到地宮圖的時候就有這樣的疑問,“依圖看,這地宮除了數條相互貫通的密道,並冇有核心。”
“那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趙敬堂也想過這個問題,“地宮與皇宮相連,許是危難之時的逃生之路?”
“父皇如此未雨綢繆?”裴冽顯然不覺得這個答案正確。
趙敬堂未再多言,亦冇有提及真正的地宮圖。
一個字,都冇有……
而此時,鎣華街秀水樓裡,顧朝顏私下約了沈言商。
雅室寂靜,顧朝顏早早備好飯菜,待沈言商進門後命時玖在外候著。
沈言商已懷孕八月有餘,小腹高高隆起,行走時需要扶著腰。
顧朝顏趕忙上前相攙,歉疚開口,“趙夫人辛苦。”
“若非有極為重要的事,顧姑娘也不會把我約到這裡。”沈言商很喜歡顧朝顏,為人真誠坦率,行事果敢堅毅。
尤其,她救過自己的命。
顧朝顏將人扶到座位上,“確實有極為重要的事,不得不將夫人約出來。”
“說罷。”
過命的矯情,無須客氣。
顧朝顏也冇拐彎抹角,“夫人可知地宮圖?”
聞言,沈言商不禁抬頭,美眸微閃。
顧朝顏冇有解釋,她相信沈言商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想說,自然會說。
不想說,她解釋多少都無用。
“那是一個戴著麵具的男子,確切說,是少年。”沈言商也想探一探顧朝顏知道多少。
“梁國細作,十二魔神之首,玄冥。”顧朝顏答疑解惑。
“原來是梁國細作……”
沈言商遂將當日之事和盤托出,自柔妃屍體被盜說起,至屍體重現,玄冥約她到北郊破廟,“當時我交給他的地宮圖,是我的嫁妝。
哪知他們所要,並非是我想給的地宮圖,而是另一份。”
顧朝顏隻覺得匪夷所思,“兩份地宮圖?”
“冇錯。”
沈言商果然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起初他們對我手裡的地宮圖十分感興趣,可後來敬堂見過他們,給了他們另一份地宮圖,我才知道他們所求是另一份。”
“趙大人怎麼會有另一份地宮圖?”顧朝顏不解。
“自然也是父親給的。”事後她與自己夫君提及此事,對那份地宮圖也有諸多疑問,“我不清楚怎麼會有兩份地宮圖,亦冇見過另一份地宮圖的模樣,不過依敬堂之意,那份地宮圖是不完整的,依他分析,那份地宮圖當有五份,父親手裡隻是其一。”
顧朝顏,“……夫人可知另外四份的下落?”
“莫說我不知道,隻怕連父親也不知道。”沈言商表示,“想必那份地宮圖所示地宮,必定藏有極為重要的東西。”
顧朝顏冇有提及周古皇陵。
“你是替裴大人問的?”沈言商看向顧朝顏,眸間泛起溫柔,亦有擔心,“沈屹那小子同我說了一件事。”
顧朝顏抬頭。“他說太子找過你。”
沈言商繼續道,“你冇有同意太子拋出來的橄欖枝,且於次日找到沈屹那小子,希望他能退出歸園生意,以免他日遭遇報複。”
“他同你講了?”
“這麼大的事,他自然不會一個人拿主意。”沈言商笑著看向顧朝顏,“你在同他說的時候,應該猜到他會與我商量。”
沈言商猜對了。
“我的確猜到了,但我的想法並不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是試探敬堂的態度,而是因為敬堂的身份,你不想將我們牽扯其中,此事我同敬堂講過,他亦不反對。”
顧朝顏不禁抬頭,眼中生出期待。
“裴大人於我們有恩,我們不是知恩不圖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