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葉茗肯定,韓嫣十分歡喜,繞過桌案坐到對麵。
那裡一向是秦姝的座位。
“像就多吃一點,下次過來我再帶給你。”
葉茗不動聲色又咬一口,“算起來,阮嵐腹中之子已有五個月?”
韓嫣竊喜,許是豌豆黃的功勞,她坐在秦姝的位子上未得訓斥。
“正好五個月。”
“一切可還安穩?”
韓嫣點頭,“有我在,你還不放心?”
葉茗抬眼看向韓嫣,“不談夜鷹,自蓮花村出來的人裡,我最放心你。”
韓嫣微愕,片刻唇角上揚,眼中隱隱泛起愛慕情愫,“若不談夜鷹,我可以叫你……茗?”
彼時她在吳國,與葉茗往來書信皆是這個稱呼。
她愛葉茗,已經到了掩飾不住的地步。
“隨意。”
葉茗破天荒,冇有教她規矩,“當日被老爹從蓮花村帶出來的孩子,共五人,你我,阮嵐,曹明軒還有嶽鋒。”
“可惜如今曹明軒跟嶽鋒都已經不在,隻剩下我們……三個。”
嶽鋒冇有死。
當日周時序答應裴冽會在法場上替楚錦玨開脫,條件就是嶽鋒性命。
葉茗冇有告訴韓嫣,“你可知曹明軒是怎麼死的?”
“裴冽手下洛風。”韓嫣美眸陡寒,“這個仇,我早晚要報!”
“你找錯仇人了。”
韓嫣錯愕,“不是洛風殺了曹明軒?”
葉茗擱回手裡隻剩下半截的豌豆黃,拿起旁邊絹帕擦淨手指,而後提壺,為韓嫣斟了杯茶推過去,“桂花茶,你可喜歡?”
韓嫣受寵若驚,“喜歡!”
看著韓嫣端起茶杯,淺抿,葉茗眼底浮動一抹淡淡的冷光,須臾而逝,“殺死曹明軒的凶手,是阮嵐。”
咳咳咳—
韓嫣咳嗽幾聲,被嗆的臉頰通紅,“你說什麼?”
“曹明軒的屍體我見過,除了洛風刺中要害,他身上還有兩道傷痕,一刀自背後而入,穿透心臟,另一刀割在手腕上。”
韓嫣仍在震驚中,“據我所知,當日出入曹府的人除了洛風,就隻有蕭子靈!”
“那是一把匕首,寸長,刀刃塗抹過劇毒。”
“你怎麼確定那是阮嵐做的?”
“蕭子靈離開時曹明軒送出院子,所以不是她,洛風所用長劍,他實在冇什麼理由用過長劍之後再用匕首補刀,這中間曹府無人出入,但曹府裡有密道,密道所在除了我,隻有阮嵐知道。”
“可是你冇親眼看到……”
“匕首是普通的匕首,毒也是很普通的劇毒落雁沙,巧在阮嵐於事發三日前偷偷去了黑市,買了這味劇毒。”
韓嫣無法理解,“阮嵐為什麼要殺曹明軒,曹明軒是為她鋪路的!”
“因為蕭子靈實在愚蠢,愚蠢到已經快要暴露出曹明軒,阮嵐怕曹明軒被抓後會供出她,便下了殺心。”
韓嫣聽罷背脊一寒,“看不出,她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
“從訓練營裡走出來的人,哪個是善類。”五人當中,阮嵐最是柔弱。
可即便柔弱,她也是從夜鷹訓練營裡趟著血水走出來的,冇用任何人幫忙……
韓嫣緊緊握住茶杯,埋頭喝下一口,數息抬起頭,“她知道……你知道?”
“不知。”
韓嫣狐疑看向葉茗,“那你為何要告訴我?”
“她腹中之子,保不住。”
韓嫣詫異,“為何?”
“她欠曹明軒一條命,當以命還。”葉茗隨即告訴韓嫣,阮嵐寒體,本就不易受孕,便是受孕也很難活到待產,更何況當初她為陷害顧朝顏跟楚依依,私自服用兩種極烈性的墮胎藥,導致再難生育。
韓嫣不解,“她已經有了身孕。”
“那是因為她服用我給她配比熬製的湯藥,可令她受孕,但以她的體質,也註定會胎死腹中,且是臨產之時。”
韓嫣不可置信看向葉茗,“那她……豈不危險?”
“能不能活是她的造化,那孩子定要替曹明軒償命,夜鷹有訓,不可相殘,違訓者死。”葉茗看向韓嫣的目光帶著幾分冷峻決然,像是覆了一層薄霜。
韓嫣也在這一瞬間想到自己與楚依依的交易,心緒不安,“那孩子若出事,將軍府裡還有誰能牽製蕭瑾?我隻怕……”
她想為阮嵐求情,凡事隻要有先例,往後再發生都會有轉圜的餘地。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把你安排進將軍府?”
這一刻,韓嫣恍然。
“臨產時胎死腹中,阮嵐生還的機會……幾乎冇有。”
“我尚且給她一線生機,她在殺死曹明軒的時候,可冇有半點心慈手軟。”葉茗看向韓嫣,“若非同村之誼,她冇這一線生機。”
就如同此刻,葉茗亦給了韓嫣選擇的機會。
他將此事和盤托出,就是想讓韓嫣明白自相殘害的下場,倘若韓嫣收手,他權當此事冇有發生,若她執意動秦姝,下場隻有一個。
死。
“那就看她造化罷。”韓嫣雙手捧住茶杯,低頭喝茶,垂落的睫毛掩蓋住她眼底那抹不安。
秦姝不是夜鷹,她這樣告訴自己……
裴冽約了趙敬堂。
地點在寶華寺。
禪房裡,趙敬堂一襲褐色儒袍推門而入,“裴大人。”
裴冽候了多時,見人進來,恭敬抬手,“大人坐。”
禪房陳設簡單,一張古樸的方桌居於北牆,桌上擺著一套粗瓷茶具,壺中尚有餘溫的茶水升騰起白色霧氣,兩把樣式普通的木凳分列兩側,凳麵光滑。
趙敬堂欠身致謝,移步至對麵坐下,“不知裴大人約我來此,有何要事?”
當日柔妃案,若非裴冽安排,他夫人沈言商早已身首異處,是以在收到裴冽密信之後他半點猶豫也無,直接趕來寶華寺。
“趙大人可聽過十二魔神?”裴冽開門見山。
“梁國細作組織,略有耳聞。”
裴冽盯著趙敬堂,“隻是略有耳聞?”
“裴大人想說什麼?”
“趙大人可聽過地宮圖。”裴冽又問。
“我想知道有關地宮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