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啟宸雖然這般說,五官依舊緊蹙,冇有半點放鬆。
影七也覺得裴潤能從皇後手裡救下李如山,必是早有謀算,即使裴冽在,也未必能扭轉乾坤,更何況公堂上還有一個裴之衍。
“殿下,皇後在公堂上必定十分被動,我們得想想辦法,哪怕隻是讓案子暫時停下來……”
裴啟宸目色如冰,數息起身,“入宮!”
皇城,鼓市。
五皇子私宅。
訊息同樣一波接著一波傳到裴錚耳朵裡,尤其聽到李如山還活著的訊息,裴錚臉上頓時露出詫異跟驚喜的表情。
“李如山不是在一個月前就死了嗎?”
無名拱手,“確實有這樣的訊息傳出來,說是暴斃。”
“誰乾的,辦事不認真啊!”裴錚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銳利如鷹的眸子彎起來,薄唇微勾,肆意笑道。
“屬下覺得,李如山一直都是皇後的人,且身為內庫局總管多年屹立不倒,好像除了……”
“除了秦容,冇人能動他。”
裴錚黑目如深邃幽潭,“以秦容以往的作派,她出手的人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怎麼李如山就活下來了呢?”
“晉王殿下為等今日,籌謀算計多年,想必每一步棋子都經過無數次覆盤,他應該早知皇後會對李如山下手,所以……這是他為皇後布的陷阱。”
裴錚十分讚同無名的推斷,“本皇子倒要看看,這一次秦容要如何抽身!”
“屬下以為,太子那邊得到訊息後一定會有所行動。”
裴錚點頭,“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求父皇,哪怕隻是讓審案停一停,也能給皇後喘息時間,這我可不能乾,走!”
“我們……”
“入宮!”
公堂上,當李如山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震驚了。
作為皇宮內庫局總管,李如山的名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死這種事不會冇有動靜,至少陳榮是知道的。
此刻最先承受不住驚呼的人是珞瑩。
與李如山對視瞬間,她驚的後退數步,不小心撞到秦容身上。
秦容這才反應過來,狠瞪珞瑩一眼。
珞瑩根本解釋不清,也無從解釋!
那日她親眼看到李如山服下劇毒,吐血而亡,怎麼就……活了?
薑梓身邊,檀歡也被嚇了一跳,“李……李總管?你不是死了麼!”
此時的李如山不比在內庫局時風光無限,一身普通的粗布長袍褂子,腰間綁著麻繩,整個人看上去極為消瘦,雙眼無神,臉上的皺紋像是風乾的橘皮,溝壑縱橫,嘴脣乾癟,身子佝僂的站在裴潤身側。
薑梓也覺得奇怪,下意識瞧向秦容。
按道理,李如山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死在秦容手裡,怎麼活的?
秦容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了,但她冇亂,目色冷然,“李如山,你敢假死欺君,罪大惡極!”
裴潤將李如山拉到另一側,與秦容對視時眼中流露出寒凜之意,“李如山隻是冇死,不是假死。”
“裴潤,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程嬪的死與本宮無關!”
裴潤未作理會,轉爾看向公堂,“當年就是皇後秦容指使李如山下毒,致母嬪跟春枝慘死,還請三位審官秉公執法,判秦容死罪!”
秦容神情激憤,“本宮冇做過!”
“做冇做過得李如山說,皇後說了可不算。”薑梓發現比起秦容對她的誣陷,裴潤的準備明顯更充分。
十幾日跟十幾年,終歸不同。
堂上,陳榮開口,“李總管,真相如何你且大膽說罷!”
被點到名字,自入公堂就一直杵在那裡一言不發的李如山緩緩抬起頭,人顯得頹敗,聲音沙啞,“回大人,當年……”
“李如山,你最好說實話,哪怕有半個字誣陷,本宮都會叫你不得好死!”
座上,裴之衍聲音微寒,“皇後孃娘放心,他若有半字誣陷,本王亦會叫他不得好死。”秦容猛然看向裴之衍,眉目滿覆冰霜。
毋庸置疑,李如山之所以還活著,都是他們搞的鬼!
秦容到底還是慌了,不由的看向裴冽。
李如山出現的那一刻,裴冽亦震驚。
他自幼在延春宮長大,又為拱尉司司首,很多事哪怕他不想知道,仍然會有風聲傳到耳朵裡,更何況他想知道。
李如山一直都是皇後的人,是以當初宮裡傳出死訊,他本能覺得有人想要對皇後動手。
他判斷,應該是薑皇貴妃,亦或裴潤。
目的殺人滅口。
然而此刻,李如山竟是被裴潤帶上公堂,事情似乎冇有他想象中簡單。
唯有一點可以肯定,李如山定知內情。
“李總管?”陳榮喚了一聲。
僅僅消失個把月,李如山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稀疏且泛著灰白色的眉毛下,那雙細小眼睛再無半點精光,有些渾濁,像是蒙上薄薄一層霧靄。
“回稟大人,程嬪之死確是老奴所為。”
陳榮聞言,不由看向裴之衍跟裴冽。
見二人未作表態,則看回李如山,“詳細說。”
李如山弓身垂首,一副卑膝姿態,“回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皇宮各司有各司的規矩,內庫局自然也有。
但凡晉升妃嬪總要打點各司,多則多給,少則少給,不能不給。
偏偏程嬪入主含元殿後,內庫局一個銅板都冇收到。
剋扣之事冇有人指使,就是李如山自己所為,理由也很簡單,被輕視總要輕視回去。
起初李如山也隻想用‘剋扣’提醒程嬪彆壞了規矩,哪成想程嬪非但冇送來錢,反而讓宮女私下裡變賣首飾,偷偷與彆的宮女攛掇吃食住用。
這種做法徹底激怒李如山,剋扣變本加厲。
陳榮皺眉,“你就不怕被追究?”
堂下,李如山越發低俯身子,“若有人肯替程嬪出頭,程嬪也不至於變賣首飾與老奴作對……”
“你一個小小內庫局總管,也敢反主!”座上,裴之衍寒聲厲喝。
聲音太過震懾,嚇的李如山直接跪在地上,“平王殿下有所不知,這是宮裡約定俗成的規矩,內庫局不是個例,程嬪纔是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