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無聲,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裴潤的低泣聲顯得那麼清晰。
“我睜開眼睛,看到母嬪躺在我腿上,連咳嗽的力氣都冇有了,血水不止,我至今記得母嬪看我的眼睛充滿心疼跟不捨,卻又彎著,對我笑……”
裴潤哽咽,“我知道,母嬪在告訴我要堅強的活下去,可她又擔心,冇有她在,這麼瘦小的我要怎麼生存。”
這個世上從來冇有感同身受,除非親生經曆。
座上,裴冽垂在兩側的手慢慢收緊。
雷電交加的那日再一次衝進腦海,母妃就那麼靜靜躺在床榻上,鮮血蜿蜒,從垂落的指尖流淌下來,大理石被血水染的殷紅,觸目驚心。
“我那時哭的厲害,緊緊握住母嬪的手大聲哭,大聲哭,哭著叫她不要出事,不要離開我……”
“程嬪的死本宮記得,本宮派了禦醫過去,結果是風寒。”秦容冷漠開口。
旁側,沈禦醫欲哭無淚,“皇後孃娘派的是下官,那時下官入含元殿時程嬪已經冇了呼吸,被褥上儘是血跡,死狀與春枝一模一樣,顯然,程嬪也是中了慢毒。”
秦容怒喝,“你為何不報!”
“下官冤枉!下官入延春宮稟報時與李嬤嬤說的清楚,程嬪死因與春枝一樣。”沈禦醫也是倒黴,“李嬤嬤回話說該咋辦就咋辦,下官能咋辦?春枝對外說是風寒,程嬪自然也是風寒。”
薑梓拱手,“陳大人明鑒,皇後明知程嬪死於慢毒,知情不報必有隱情!”
秦容冷笑,“薑皇貴妃冇聽到麼?是李嬤嬤從中誤傳,與本宮何乾?”
“冇有皇後指使,李嬤嬤哪裡來的膽子!”
“你有證據?”秦容不甘示弱。
陳榮握了握案上的驚堂木,太重了!
“兩位,我們是不是先聽晉王殿下把話說完?”久坐不語的裴之衍沉聲道。
另一側,裴冽緩緩抬頭看向裴潤,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心緒。
非憐憫,是共情。
裴潤捱住徹骨的悲傷,輕輕籲出一口氣,麵容恢複初時平靜,音色清冷,“我那時雖小,卻也能分辨母嬪死狀絕非染了風寒,他們執意要把母嬪抬走,我偷偷用剪刀剪了母嬪的頭髮藏在袖子裡……”
“這是大忌。”陳榮道。
“有什麼忌諱,比查明母嬪死因更重要?”
裴潤繼續道,“那時的我無依無靠,並不能為母嬪做什麼,待我離宮後花重金尋醫,方知母嬪死因是中了慢毒。”
秦容挑眉,“你哪來的重金?”
麵對秦容挑釁,裴潤勾起唇角,“杜長生應該知道。”
秦容臉色驟變,再欲開口被薑梓懟了回去,“皇後孃娘與其關心彆人哪來的重金,不如想想自己的錢袋子該怎麼辦!”
“薑梓,你少得意!”
眼見兩人又吵起來,裴之衍瞧了眼陳榮。
啪!
驚堂木掉到地上,陳榮彎腰撿起來吹了吹,抬頭時笑容極為恭謹,“晉王殿下繼續說。”
裴潤開口,“母嬪所中慢毒並不稀奇,少量狼毒摻雜少量的彌陀僧,長期服食,可在潛移默化中傷及肺腑,從而導致身體越來越虛弱,直至五臟六腑徹底潰敗,命亡。”
見裴潤瞧過來,沈禦醫當即拱手,“回大人,晉王殿下所言極是,當年程嬪跟春枝都是中了這種毒。”
秦容挑眉看向薑梓,“本宮倒是奇怪,有些人給程嬪下毒就算了,為何連個宮女也不放過,這麼趕儘殺絕?”
“這得問皇後自己,何至於連個宮女你也要害!”
“薑梓,你說話要講證據!”
“沈禦醫就是證據!”
“他能證明什麼?證明毒是本宮下的?”秦容指著沈禦醫,怒聲喝道。
薑梓不甘示弱,“證明皇後知情不報,心懷不軌!”
二人爭論時,裴潤突兀開口,“母嬪與春枝同食,那些像泔水一樣的飯菜,也僅僅隻是果腹,我之所以冇有中毒,是因為我的吃食是她們單獨為我做的。”
公堂一時靜下來。
裴潤麵色變得冷然,“我相信,給她們下毒之人必在皇宮,也必定受人指使!那人既能給母嬪下毒,自然也會給彆人下毒,這些年,我一直在找這個人,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給找到了。”
此話一出,公堂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是誰?”陳榮狐疑問道。
幾乎同時,秦容瞄了眼站在她身側的珞瑩,偏巧這個動作被薑梓看在眼裡,三人目光撞到一處,秦容非但冇有躲閃,反而微抬下顎,迎了上去。
薑梓不屑,轉爾看向裴潤。
“下毒之人就在外麵,有勞大人。”
裴潤音落,陳榮當即吩咐師爺親自帶著衙役出去抓人。
公堂再次沉寂下來,所有人目光都落向衙門口。
終於,那人現身……
皇城,東郊。
太子彆苑。
案子正在審,已有三撥人進進出出。
最後一人出去的時候,裴啟宸慌了。
影七也覺得不可思議,“內庫局的李公公不是死了嗎?”
桌案後麵,裴啟宸穿著一襲黑裡透著微赤的玄色長衣,溫潤眉目變得肅冷如霜,“李如山是何時死的?”
“回太子,一個月前。”影七據實道。
裴啟宸突兀抬頭,“怎麼死的?”
“染病,暴斃。”
“這用你說?”
影七恍然,“是他辦事不利,皇後孃娘叫珞瑩做的事。”
“多大的錯事一定要死?”裴啟宸看向影七,心裡有了答案。
影七也猜到了,畢竟人已經被裴潤帶到刑部公堂,足以證明李如山的‘死’與程嬪之死有關。
“母後說過,程嬪的死與她無關!”裴啟宸氣到無語,但凡母後早與他說明真相,他也不會被裴潤算計,折了杜長生,險些害死謝承。
“眼下我們該如何做?”影七心焦開口。
裴啟宸劍眉緊皺,眼中生寒,“李如山已經入了刑部公堂,我們還能怎麼做!”
影七著急,“坐以待斃?”
“你彆忘了,裴冽在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