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又一次陷入死寂,裴啟宸坐在寬大的梨花木椅上沉默不語,周身戾氣稍稍斂去,卻依舊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
俞佑庭隱晦勸諫,楚依依直言造反,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思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甘心坐以待斃,卻也畏懼謀逆失敗的後果。
「影七。」
裴啟宸抬手揉了揉額頭。
影七閃身,落於案前,「屬下在。」
「你說,本太子該如何抉擇?」
對於影七而言,造反從來都是大逆不道,但跟隨裴啟宸多年,他亦知主子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屬下勸殿下三思,九皇子雖動作頻頻,卻尚未有明確的謀逆之舉,莫不如等九皇子真有動作,殿下再出兵,也算出師有名。」
裴啟宸抬頭,瞧著影七那張略顯憨厚的臉,不禁長嘆。
影七跟在他身邊多年,從來都是直言進諫,不卑不亢,哪怕明知會觸怒自己,也絕不會違背本心。
若說俞佑庭跟楚依依皆有私心,他相信影七絕對忠誠,「若等裴冽出兵,本太子還有機會贏?」
「可是……」
「你退下罷,讓本太子好好想一想。」
影七垂首,「屬下告退。」
偌大書房隻剩下裴啟宸一人,與滿室的死寂,未乾的墨漬……
皇城,拱尉司。
顧朝顏在寒潭小築等了一個時辰,裴冽方纔趕回來。
裴冽知她擔心墨重,遂將與墨重的對話和盤托出。
與他一般,在知曉裴修林是沉沙時,顧朝顏整個人都是懵的。
還有碧落。
她亦不理解血鴉為何會出現在梁宮,還為梁帝誕下一對龍鳳胎。
可嘆的是,所有知情人皆不在世,這謎團又要如何解開!
「裴修林跟碧落的事,或許隻等我們找到周古皇陵才會真相大白,眼下我們須得把心思放在太子身上。」
裴冽的話拉回顧朝顏思緒,她亦知輕重緩急,「大人覺得太子會逼宮麼?」
「父皇還我『齊王』封號,你有意轉移家眷斷了後顧之憂,薑皇貴妃又去冷宮刺激皇後,再加上我們此去的蒼梧山就在靖平郡,這些足以讓太子動心,但還不夠。」
顧朝顏抬頭,「我們還需要做什麼?」
「太子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萬無一失,讓他覺得有絕對勝算的時機。」
裴冽坐在顧朝顏對麵,語氣裡藏著周密的謀劃,「倘若父皇能將皇城守衛軍調出皇城,太子才會鬥膽一試,皇城守衛軍跟禦林軍是皇城壁壘,直屬父皇,他們若不在皇城,太子定然不會錯失良機。」
顧朝顏深以為然,「可皇上應該不會輕易把守軍跟禦林軍調出去。」
「也不是難事。」
裴冽看向顧朝顏,「父皇一直猜忌我對寶藏之事有所隱瞞,我索性讓他覺得我已經得到寶藏,倘若這個時候我與楚晏走的過近,你覺得父皇會怎麼想?」
「你想逼宮。」顧朝顏直言。
裴冽似有深意點了點頭。
顧朝顏恍然,「倘若你有動作,皇上為防你必定調兵困住你,待皇城守軍跟禦林軍出城,於太子便是最佳時機!」
「正是此意。」
顧朝顏瞭然,「可萬一……」
「總會有風險,但好在南城軍在皇城外,萬一出事我們可以退至漁郡,算日子,五皇兄會在五日後出現在漁郡,與他一起出現的是周邊七萬兵力,弄巧成拙,我們尚能一戰。」
顧朝顏明白,事已至此,他們亦無退路,「我是說,萬一皇上沒有派兵,又該如何?」
凡事皆有變數,他們不能賭萬一。
「禦林軍統領,趙義。」
裴冽解釋,「趙義是太子的人,倘若他突然失蹤,太子會不會慌?」
顧朝顏狐疑看過去,「什麼意思?」
「若是父皇知道些什麼抓走了趙義,太子會怎麼想?」
顧朝顏恍然,「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
「所以三日之後,太子一定會舉兵逼宮。」裴冽篤定道。
天近暮色,窗外霞光漸漸褪去。
當最後一縷光亮隱入天際,偌大房間漸漸陷入昏暗。
裴冽說話時抬手取過桌案上的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竄起。
他緩緩湊近燭台,點亮了那支早已備好的白燭。
燭火跳躍,裴冽側臉的輪廓被暖光勾勒的柔和了幾分。
看著那張被燭火照亮的臉,顧朝顏恍惚間想到了前世。
前世她跟裴冽,還有她的家人,全都死在太子逼宮的時候。
猶記得她全身赤果被蕭瑾扔出院落,裴冽決然覆在她身上的場景。
萬箭齊發,她還記得那一刻裴冽的眼睛。
那時她不懂,此刻懂了。
那雙眼無比清明,沒有瀕死的恐懼,也沒有對敗局的絕望,隻有濃烈的疼惜,和一絲釋然的溫柔。
與她一起赴死,他是心甘情願的。
忽然之間,顧朝顏突然起身,走向將將站直身體的裴冽,毫無預兆抱緊他。
裴冽愣在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朝顏……」
她未開口,臉頰貼在溫熱胸膛上,一個字也沒說,眼淚忽的掉下來。
上一世的痛自心臟蔓延,順著鮮血淌遍四肢百骸。
腦海裡萬箭穿心的畫麵,逐漸冰冷的懷抱,還有那雙藏著疼惜的眼眸,一幕幕在顧朝顏腦海裡閃現,清晰的好似就發生在昨日。
「裴冽,你不能有事。」
意識顧朝顏是在擔心自己,裴冽反將人攬在懷裡,「我答應你,我們都不會出事。」
或許會有意外,但他不會讓顧朝顏受到任何傷害……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熙回到了秦府,見到了秦昭。
「是義父救走了墨重?」
主臥房的密室裡,秦昭看向顧熙,滿臉震驚,「義父為何救他?」
「因為他是血鴉主,你母親是血鴉,有些事或許他能給出答案。」
密室不大,有床,中間擺著桌椅。
秦昭進來時端了飯菜,顧熙走過來,看到飯菜時心頭一暖,是他平時喜歡吃的獅子頭。
提及母親,秦昭眸色微凜,「義父將母親的身份告訴他了?」
「此事我斟酌過,一來他知鬱棠身份後,對裴冽照顧有加,我想著有朝一日若你遇到危險,我若不能護你,希望他能看在你母親的身份,保你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