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俞佑庭說出實情,裴啟宸仍不覺踏實。
「俞總管,坐。」
他亦回到書案後麵,緩緩坐下來,「父皇對寶藏還不死心?」
「殿下說笑,皇上對寶藏一直都是誌在必得,這其中倒也不是因為寶藏,實在是皇上對先皇沒有將血鴉留給他這件事,耿耿於懷。」
裴啟宸麵色凝重,「裴冽倒是能抓住父皇的心思,幾次都能讓父皇妥協,可惜得到地宮圖的人不是本太子,否則……」
「老奴覺得當務之急,並非寶藏,亦非皇上的心思。」
裴啟宸不禁抬頭,「那是什麼?」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前幾日,薑梓去了冷宮。」
裴啟宸猛然起身,「她去為難母後了?」
「為難不至於,炫耀而已,不過她在炫耀的時候說露了嘴。」
俞佑庭離宮之前得下人稟報差人去了冷宮,秦容帶出來的訊息讓他不得不來這一趟,「五皇子裴錚,欲造反。」
裴啟宸聞言,愣住,「怎麼可能……他已經被父皇調至邊陲,手裡雖有十萬輕騎,可他若想在靖平郡起兵造反,十萬遠遠不夠。」
俞佑庭凝眸,「殿下仔細想想,九皇子此行去了哪裡。」
裴啟宸渾身一震,先前的慌亂與迷茫瞬間褪去,眼底閃過一絲恍然,神色驟寒,「蒼梧山在靖平郡?」
「老奴仔細想想,甚至覺得是墨重在地宮圖上動了手腳,硬是將寶藏藏處指向蒼梧山,實則……」
「實則是給裴冽去找裴錚的機會?」
裴啟宸挺直身形,雙手按住桌麵,手背青筋凸起,指節因為用力泛白,「裴冽有什麼?」
俞佑庭不語,瞧了過去。
四目相視,裴啟宸眼神中帶著不可置信,「莫不是他已經找到寶藏了?」
「老奴也有這樣的猜測。」
「若真如此,他有錢,裴錚有兵,他們若是勾結起來……」
裴啟宸不敢往下想,「此事你有沒有告訴父皇?」
「老奴旁敲側擊過,可如今皇上心思全在寶藏上,聽不下去半分提醒,老奴也是一時情急才過來與殿下商量。」
裴啟宸緩緩落座,咬牙切齒,「我能有什麼辦法。」
「殿下,現在可是到了危機關頭,若再不想辦法,真讓九皇子跟五皇子結盟,後果不堪設想。」俞佑庭焦急開口。
裴啟宸勾唇自諷,「父皇不聽勸諫,裴冽現得父皇偏袒,裴錚手握兵權,墨重又被救走了,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能想什麼辦法?」
俞佑庭,「殿下萬不能這般妄自菲薄,眼下朝廷裡大半數文臣武將都追隨殿下,殿下的籌碼可比九皇子跟五皇子重。」
「那又如何,父皇……」
眼見俞佑庭似有深意看向自己,裴啟宸心頭一驚,「俞總管的意思是……」
「老奴隻是提醒殿下,事到如今已無退路可言,如何決斷,還要殿下自己拿主意,老奴不敢僭越。」
這句話看似恭敬,實則字字都在暗示,尋常法子早已無用,唯有破局而出才能保住一切。
裴啟宸眼中迸出狠戾寒芒,「越過父皇,抓裴冽?」
俞佑庭聽出這是一句試探,連忙拱手行禮,語氣平靜卻暗藏深意,「殿下又何必多此一舉。」
書房寂靜,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張力。
裴啟宸久久不語,眼中狠戾與慌亂交織在一起,神色複雜難辨。
他知道俞佑庭的意思,這是在勸他造反。
與其抓裴冽,不如直指金鑾殿!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便如驚雷般在裴啟宸腦海中炸開。
造反這兩個字太過沉重,也太過兇險,一旦邁出這一步便是覆水難收,要麼贏,要麼死。
過往他不是沒想過,一直沒敢貿然動作。
見裴啟宸猶豫,俞佑庭不好再勸,「若無其他事,老奴告退。」
現在的俞佑庭,對裴啟宸越發恭敬。
在他眼裡,這已然是新主。
「來人,送俞總管。」
俞佑庭前腳剛才,楚依依不召而至。
書房裡被裴啟宸扔在地上的墨硯還沒來得及收拾,墨漬未乾,襯的整個房間愈發壓抑,一如裴啟宸此刻混亂的心境。
「民女拜見太子殿下。」
「有事?」
他不是沒想過造反,不是沒有覬覦過那至高無上的寶座,可真到了要下定決心,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心底的畏懼與顧慮卻像無形的枷鎖,讓他猶豫。
「民女察覺裴冽跟顧朝顏似乎在籌謀一件大事。」
裴啟宸這方抬目,看向楚依依,「什麼大事?」
「民女不知,但這段時間,顧朝顏養父母先後離開皇城,前日連陶若南也莫名其妙的離開了。」
原本就懷疑裴冽要造反的裴啟宸瞬間目冷,「離開了?」
「前日民女回國公府方知,陶若南已然離城趕去蜀中,理由是為她的外祖母掃墓。」楚依依隨即又道,「臨行前她竟還想帶民女的生母一起離開。」
裴啟宸劍眉緊皺,「她們這是……」
「若真去掃墓,何至於帶上民女的生母,民女倒覺著,這像是逃。」楚依依再遲鈍,也能看出異常,「顧朝顏把自己親人都送出城,莫不是……」
『造反』兩個字再次在裴啟宸腦海裡閃現,令他原本就煩悶的心越發焦躁難安,周身戾氣也愈發濃烈。
「知道了。」裴啟宸語氣冷淡,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見狀,楚依依猶豫片刻沒有退離,鬥膽道,「民女隻怕裴冽跟顧朝顏早已暗中籌謀決意要造反,我們與其坐以待斃,等著他們率軍逼宮,倒不如殿下先下手為強,提前起兵!」
「大膽!」
此話一出,書房再次陷入死寂。
數息,裴啟宸拍案,「大膽!」
「民女知錯!」
楚依依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麵上,「可民女對殿下是忠心的,眼下顧朝顏已經開始轉移家眷,隻怕離他們行動的時間不遠了,殿下若不早做準備,隻怕……」
「隻怕什麼?」裴啟宸寒聲低喝。
楚依依感受到裴啟宸身上那股瀕臨爆發的戾氣,死死低著頭,不敢再言。
「退下!」
音落,楚依依倉皇起身,退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