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所言四個字沒有多餘炫耀,卻字字鏗鏘,彰顯出絕對自信。
事實如此,拓跋鋒大方承認。
「沒錯,即便親眼看到裴兄擺陣,甚至我已參透陣眼,可在反覆推演,數次試探之後,始終破不了你的玄甲困龍陣。」
黑子再落,拓跋鋒乾脆問道,「這陣該如何破?」 【記住本站域名 ->.】
裴錚都給氣笑了,「拓跋兄不知玄甲困龍陣是我的看家本事?」
「知道。」
「那你還問?」
「碰碰運氣,萬一你能說呢!」
白子緊隨黑子,裴錚收斂笑意,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
「玄甲困龍陣從來都沒有固定破法,因為它的陣眼是變的。」
拓跋鋒不以為然,「裴兄別騙我,那日陣眼由始至終未變。」
「那是因為不需要變。」
拓跋鋒,「……下棋。」
言外之意,還沒逼到他變換陣眼的時候,已經贏了。
黑白子在棋盤上交錯落下,清脆落子聲打破了此間寂靜。
棋麵漸漸膠著,黑白棋子犬牙交錯,你圍我堵,你攻我守,難分伯仲。
「說起來,裴兄為何還不回去?」
裴錚驀然抬頭,「拓跋兄是在攆我走?」
「絕無此意,隻是好奇。」
裴錚落子,「我在等訊息。」
拓跋鋒,「誰的訊息?」
「九皇弟。」裴錚稍稍算了算日子,「訊息似乎快來了。」
啪!
「你輸了。」
黑子落,拓跋鋒緊繃的肩線驟然舒展,眼底壓著的較勁盡數散去,唇角勾起一抹坦蕩笑意。
裴錚垂首,看著被黑子層層牽製,再無退路的白子,終是將手裡未落白子擱回藤編的棋筐裡,「佩服。」
「總不能樣樣輸給你。」
拓跋鋒隨後看向殿門,「來人,備膳!」
未曾想殿門開啟,無名出現。
「主子,皇城來信了。」
裴錚當即接過無名遞過來的信箋,展平時落目,麵色肅然。
他將信箋交回給無名,而後起身看向拓跋鋒,「這次不用拓跋兄攆人,我主動離開。」
拓跋鋒亦站起身,凝眸,「大齊要變天了?」
「沒錯,要變天了。」
見裴錚這便要離開,拓跋鋒挽留,「怎麼也要吃過午膳再上路。」
「天天都是羊肉,烤煮燉……不瞞拓跋兄,我每晚睡覺都能聞到自己身上有股子膻味,拓跋兄要真想留我,換些菜式。」
拓跋鋒知裴錚是玩笑話,亦知情況緊急,拱手,「若有用我之處,我必全力以赴。」
「多謝。」
「祝凱旋!」
裴錚沒有久留,當即帶著無名,趕赴大齊皇城……
此時的大齊皇城正無形中被一層濃稠的,化不開的緊張氣氛悄然籠罩。
顧朝顏得知秦昭回府,第一時間趕過去將人帶到濟慈院。
早在回城路上她便與蒼河打過招呼,儘管如此,她依舊備了厚禮。
房間裡,夜霜歸坐在桌邊,指尖搭在秦昭腕間。
旁側,蒼河跟顧朝顏皆十分緊張的看過去。
半柱香時間,夜霜歸抬指,神色凝重,「秦公子中的是慢性劇毒,且每次服用解藥之後,毒性會發生相應變化,確實罕見。」
聽到這句話,顧朝顏近乎絕望,卻還抱著一絲希翼,「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夜霜歸嘆了口氣,「問題的關鍵在於,解藥亦是毒藥。」
也就是說,秦昭體內劇毒,每個月都在變化,若不能在一個月之內研製出解藥,第二個月就要重新研製,「甚至說他體內劇毒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但若想解,也不是沒有辦法。」
顧朝顏驚喜,「什麼辦法?」
「當初解蘇硯辭的方子,多半可以一試。」
顧朝顏恍然,「我怎麼給忘了!」
那方子非但救醒了蘇硯辭,亦解了父親的浮生之毒。
夜霜歸又道,「問題在於藥材難尋。」
「我定能找全!」
離開濟慈院,顧朝顏帶著秦昭回到自己的馬車裡。
馬車搖搖晃晃,自魚市輾轉繞向鼓市。
車廂裡,秦昭看出顧朝顏眼中擔憂,唇角勾笑,「阿姐不用擔心我。」
「對不起。」
除了擔心,她對眼前少年還有愧疚。
說到底,她是為父報仇,此事與秦昭毫無乾係,是自己連累了他。
看著顧朝顏微紅的眼眶,秦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他喜歡顧朝顏,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
喜歡到她嫁人那日,他選擇離開。
他無法以弟弟的身份為她打扇,他不能親眼看著她嫁人。
而今顧朝顏已是自由身,可她又有心上人了。
「阿姐。」
「什麼?」顧朝顏抹過眼角淚水,「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昭噎喉,「你與裴冽……」
「差點忘了。」顧朝顏眼中傷感淡了幾分,「父親跟母親有沒有聯絡你?」
秦昭點頭,「義父來信,說他們現在在很安全的地方,叫你不要擔心。」
顧朝顏猛的舒了口氣,「安全就好。」
「裴冽要做什麼?」
秦昭猜到裴冽會有動作,但他沒猜到會是什麼動作。
顧朝顏也正想囑咐秦昭,「你明日收拾一下,離開皇城。」
秦昭,「……阿姐不想告訴我原因?」
「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但我向你保證,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你,都會平平安安,不會有事的。」
秦昭忽的一笑,「阿姐似乎不信任我。」
「當然不是!」
事關重大,顧朝顏不想節外生枝,可見秦昭滿眼失落,「太子近段時間或許會有動作,你們離開皇城才會安全。」
秦昭蹙眉,「太子想對裴冽下手?」
「不是裴大人。」
秦昭,「……是皇上?太子不至於!」
他知裴啟宸有夜鷹相助,卻不知裴啟宸的野心跟膽量居然這麼大!
「總之你明日必須離開皇城。」
「阿姐呢?」
「我留下來。」
秦昭臉色略白,「阿姐要陪著裴冽?」
「這是我與裴大人一起商量出來的對策,我不能一走了之。」
不待秦昭拒絕,顧朝顏拉住他的手,「聽話。」
肌膚相觸瞬間,秦昭渾身一僵,難以形容的情緒讓他瞬間亂了章法。
酸澀,歡喜,委屈,不甘還有愧疚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