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梓冇理榻上近乎癲狂的秦容,垂眸整理身上纖塵不染的華麗宮裝,轉過身,腳步從容朝冷宮門外而去。
半掩的門軸開啟,再次發出『吱呦』聲響。
陽光背逆,薑梓忽的停下腳步,回過頭,仿若勝利者姿態看向秦容。
正與秦容怨毒目光相對。
她冇說話,隻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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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踏出冷宮一刻,背後傳來尖銳的咒罵聲。
清晨陽光正好,驅散冷宮寒涼,將她身上的華貴宮裝染得熠熠生輝。
一直候在院門外的檀歡見到自家主子,急步迎過去。
咒罵聲依舊,檀歡朝裡麵瞧了一眼,「皇後有冇有為難娘娘?」
薑梓一改在冷宮時的囂張刻薄,神色沉鬱,「希望本宮走這一遭能有點效果。」
「娘娘放心,皇後素來疑心重,就算娘娘不來,他們也定然懷疑五皇子有異動。」
薑梓點了點頭,「走罷。」
檀歡好似想到什麼,「剛剛奴婢得到訊息,俞總管出宮了。」
薑梓容色微凜,「裴冽回來了?」
「算算日子,該是到了。」
薑梓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沉鬱未褪,「人事儘,聽天命……回宮罷。」
檀歡瞭然,默默陪在自家主子旁邊。
冷宮的咒罵聲漸行漸遠。
清輝將這對主僕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了青灰色的宮道上……
皇城,正東門。
俞佑庭等了半個時辰,終見兩輛馬車出現在十裡亭方向。
不遠處的馬車裡,裴冽亦看到了他。
「若我猜的冇錯,父皇迫不及待見我了。」
車廂對麵,顧朝顏神色憂慮,「真冇事麼?」
「好在墨老不在父皇手裡。」
提及此事,裴冽眼中復起疑雲,「白長卿已經找到墨老被父皇關押的密道,卻被別人捷足先登,那個人是誰?」
就在一個時辰前,裴冽跟顧朝顏收到了來自墨重的親筆密信。
密信寥寥數字,卻是墨重親筆所寫。
內容亦是隻有彼此才知道的暗語。
由此可見,墨重脫險。
可讓他們意外的是,救下墨重的人並不是他們事先安排好的白長卿。
馬車已至城門,顧朝顏仍不放心,下意識扯住裴冽衣袖。
裴冽掌心落在她手背上,「回柱國公府等我。」
「你小心。」
「我會。」
果不其然,俞佑庭依齊帝口諭,自城門處直接帶裴冽入皇宮覲見。
隻是這一次,齊帝所選之地並非禦書房。
而是長秋殿。
殿門啟,裴冽由著俞佑庭引領走進正廳。
眼前場景令他一瞬間恍惚。
長秋殿已經有十幾年冇有飄出過菜香。
齊帝在廳內,備了膳食。
廳門外,裴冽定了定神,方纔隨俞佑庭邁步而入。
齊帝居主位,裴冽止步,「兒臣拜見父皇。」
「平身。」
與在禦書房時不同,齊帝未穿龍袍,隻著一身明黃色暗紋常服,褪去帝王專屬的威嚴與涼薄,表情看起來異常溫和。
有那麼一瞬間,兒時場景赫然浮現。
模糊的記憶裡,父皇陪在母妃身邊,就是用這樣的眼神望向他。
「愣著乾什麼,坐。」
齊帝指向身邊位置,裴冽遲疑片刻坐了過去。
見齊帝示意,俞佑庭當即上前一步提壺斟酒,之後退到旁邊。
「朕記得,這些是你母妃最喜歡吃的菜。」
裴冽落目,方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四道菜品,蜜釀的山藥,玉簪蝦球,燉到入味的當歸烏雞湯,還有一道琥珀桃仁。
確實都是母妃最愛吃的膳食。
他情緒些許複雜,「冇想到父親還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齊帝看著桌上膳食,記憶如潮水湧入腦海,不免唏噓,「你的母妃,是朕此生唯一愛過的女子。」
片刻溫情,被齊帝這句話瞬間打破,「父皇宣兒臣入宮,有事?」
「怎麼?朕一定要有事才能找自己的兒子陪朕吃頓飯?」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嚐嚐。」
齊帝夾起一個蝦球擱到裴冽碗裡,「看看禦膳房的手藝有冇有退步。」
裴冽冇有拒絕,夾起蝦球。
「如何?」
麵對齊帝近乎殷勤的詢問,裴冽聲音淡淡,「時間太久,兒臣忘記了。」
見裴冽這般,齊帝斂去眼神裡若有似無的討好,自顧夾了一個蝦球,「此番你們去蒼梧山,可有收穫?」
裴冽心底閃過一絲悲涼,他以為自己這位好父皇還可以多堅持一會兒,用親情打動他確實是個好主意。
「回父皇,一無所獲。」
雖然猜到裴冽會這樣回答,可當裴冽當真說出口的時候,齊帝臉色瞬間陰沉,須臾恢復,「怎麼可能,墨重不是說五張地宮圖已有其四,就算找不到寶藏,也該有些線索纔是。」
齊帝看似漫不經心開口,「冽兒,朕不是懷疑你,但朕很希望你不要像你的母妃一樣,欺騙朕。」
「母妃何時欺騙過父皇?」裴冽看向齊帝,聲音漸冷。
齊帝也似乎維持不下去『慈父』的狀態,「你母妃就從來冇告訴過朕,她是問魚先生。」
「父皇不曾問過,何談欺騙?」
齊帝身側,俞佑庭感受到廳內氣氛驟降,越發屏吸。
麵對裴冽近乎對抗似的反問,齊帝夾菜的動作微頓,須臾恢復如初,「你母妃隱瞞朕的又何止是問魚先生的身份,她如何知道地宮圖藏處?她認得血鴉?她又為何割腕?」
這一連串質疑也曾是裴冽的疑惑。
至今都是。
彼時得知母妃是血鴉,裴冽不解。
鬱氏一族並非世族,無官無爵,所行行當亦非正道,斷然入不了先祖的眼,倒是墨重提了一句,或是外祖母所在的世家,出血鴉。
他恍然,外祖母姓棠,是南江棠氏一族正經嫡出的大姑娘。
外祖父曾提過他是上門女婿。
但因外祖母念著外祖父的顏麵,冇有將女兒的姓改作棠。
所以真正出血鴉的世家,是棠氏一族。
母妃是血鴉,自然知道地宮圖藏處。
至於母妃為何割腕,無論是他還是墨重,都冇有答案。
「兒臣不知。」
看著裴冽神色淡淡的樣子,齊帝終是落下筷子,沉默良久。
「你就冇有想要與朕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