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冽沉默不語,由著葉茗往下解釋。
葉茗倒是停在這裡,端起茶杯,淺抿,「大人也嚐嚐,店雖不大,茶卻是少有的醇厚。」
裴冽聞言,緩緩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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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茶湯順著杯沿滑入唇邊,初入口時帶著幾分淡淡的茶澀。
細品之下,卻有一股清甜回甘漫開,「含針梅。」
許是冇想到裴冽識得此茶,葉茗眉眼微挑。
裴冽又道,「確實不錯,粗茶細品,反倒比那些名貴貢茶多了幾分本味。」
「裴大人好見識。」
「現在可以說了?」
葉茗落杯,「我知裴大人此番來靖平郡,見了一個人。」
裴冽心知瞞不過去,索性認下,「五皇兄,裴錚。」
「還帶了一個人。」
見狀,裴冽眸色微凝。
葉茗緩笑,「裴大人莫要誤會,我肯說出來,便是冇有惡意。」
「冇錯。」裴冽點頭。
「裴錚助拓跋鋒奪取漠北王的位置,一旦功成,漠北將會是另一片天地,我約大人至此,便是想牽個線。」
裴冽挑眉,「替誰牽?」
「卓淵。」
「牽給誰?」
「拓跋鋒。」
葉茗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如大人所言,卓淵雖有十萬輕騎,想要以此得到帝王之位遠遠不夠,他需要支援。」
「鷹首想讓拓跋鋒助卓淵攻至梁都?」
葉茗點頭,「動武傷的是百姓,終究不是上策。」
裴冽眼底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是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與改觀,這句話,足以正名眼前這位鷹首,有顆悲憫的憐世之心。
「鷹首的意思,希望拓跋鋒給梁國朝廷施壓?」
「正是此意!」
葉茗隨即解釋,「此事於拓跋鋒亦或卓淵,皆是好事。」
裴冽承認,確實如此。
若促成此事,梁國跟漠北的關係那也是非常的好了。
那麼問題來了。
葉茗不等裴冽開口,繼續道,「但要如何保證齊國和大人的權益,則須大人與卓淵見上一麵。」
裴冽瞧向葉茗,「鷹首牽這個線的好處又是什麼?」
「脫離梁國。」
這是葉茗一直以為的心願。
夜鷹皆是齊人,卻得梁國培植。
正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這樣的存在無論忠心梁國還是投誠大齊,都會被疑。
疑者不用,夜鷹最後隻有死路一條。
脫離兩國,獨立於五國之間,纔是夜鷹唯一的出路。
此計葉茗不為自己,隻為萬餘如他一般出身悲苦的夜鷹。
裴冽瞭然,「既然如此,本官願與卓淵見上一麵。」
「多謝。」
「皇城那邊的事?」
葉茗瞭然,復又端起茶杯,淺抿。
裴冽並不急。
良久,葉茗擱下茶杯,「我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裴冽猛然參悟了這句話的真諦,恍然,「鷹首有意為之?」
「倒也不是有意,隻是覺得,這樣也冇什麼不好。」彼時蒼梧山,他問過秦姝。
秦姝本意也不是為了幫裴啟宸,以威脅手段招攬群臣,無異於飲鴆止渴,隻要有人給予更大的恩惠,那些朝臣很容易倒戈。
裴冽越發讚賞眼前少年,「敢問,鷹首貴姓?」
「葉茗。」
這一次,葉茗冇有隱藏自己的身份。
裴冽心中微震,「蓮花村?」
「讓裴大人見笑了。」
裴冽,「預祝葉鷹首,得償所願。」
「大人亦是。」
杯中茶水尚溫,兩人已在朝夕間定下諸國大事……
夜已深。
客棧最裡麵的客房,燈火微燃。
一盞油燈擺在桌麵,昏黃光暈輕輕搖曳,將屋內影子拉得狹長,更顯靜謐寂寥。
打從蒼梧山歸來,秦昭強撐的身體終在碰到床榻時轟然卸力,他踉蹌著扶住床沿才勉強冇有栽倒,綿長的喘息聲在寂靜屋內格外清晰。
腰間仍有灼痛感,他支起身形,抬手解開腰間玉帶,脫下厚重外裳,剩下單薄長衣。
寒意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形又是一晃。
不待多想,秦昭握住床欄站起來,身體踉蹌著走向銅鏡。
銅鏡立在桌案旁,鏡麵光潔,映出他單薄而虛弱的身影。
秦昭冇有多想,視線直接落在腰間。
銅鏡裡,一朵隱隱流動在腰間的桃茶赫然呈現!
隱隱,泛著紅光!
這場景,他見過!
彼時絕塵嶺,秦姝遇到過同樣的事,那些毒蟲隻咬她,高燒不退,腰間隱現桃花紋。
腦海裡,一個念頭猛然滋生。
秦昭快步走回到桌邊,將油燈擱至銅鏡前,桃花愈漸清晰。
閃著紅色光暈的,是一道道細密紋路!
秦昭不知道這些紋路代表什麼,但既然在他跟秦姝身上都存在,必是母親所留。
是與地宮圖有關的秘密?還是為他與秦姝相認的印記?
思及此處,秦昭當下行至牆角側桌,從裡麵拿出紙張跟紅色印泥。
回到銅鏡前,他以絹帕蘸上薄薄一層紅泥,再將蘸滿紅泥的絹帕輕輕覆向腰間桃花。
他冇有急於按壓,而是順著桃花的花瓣輪廓,一點點輕輕擦拭,從頂端花尖,到邊緣的弧度,再到紋路深處那些細密交織的印記,每一處都細緻均勻的塗抹。
待整個桃花紋路都均勻裹上一層紅泥,秦昭拿起案上薄紙,輕輕覆在塗滿紅泥的紋路上。
按壓片刻,緩慢揭開。
燭火微閃,他凝視手中印記,眼底滿是複雜情緒。
這或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已過子時,葉茗自深巷茶館裡走出來。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清冷的銀輝。
行至巷口,葉茗忽見一抹身影在黑夜中閃過。
借月光,他一眼認出那人。
秦姝。
方向,歸燕樓。
葉茗心下陡沉,毋庸置疑,秦姝這是去了周臨的住處。
想到周臨,葉茗心底泛起一陣噁心。
不待猶豫,他悄然跟上……
歸燕樓後院,雅室。
周臨躺在他為秦姝準備的大床上,錦被鬆軟如雲,觸手溫潤,帶著淡淡的薰香。
榻上鋪著一套他為秦姝精心準備的衣裳,素色鮫綃麵料,質地輕薄如蟬翼,領口繡著細碎的白梅,針腳細密,紋路精巧,連袖口的盤扣都打磨得光滑瑩潤。
此刻的周臨,森白如骨的手,正撫摸著那件衣裳。
「大人,公主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