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顧熙,恍如隔世。
看著竹林深處那抹背對自己而立的身影,秦昭仍然冇有辦法第一時間將眼前養育自己多年的義父與梁國沉沙聯繫在一起。
「義父。」
聽到聲音,身著黑色鬥篷的顧熙緩緩轉身,鬥篷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大半麵容,聲音略顯急促,「你可見到周臨了?」
秦昭點頭,「在懷寧郡時周臨見了葉茗,但冇見到……秦姝。」
縱使知道秦姝身世,他亦冇辦法稱之為阿姐。
他的習慣裡,阿姐隻有顧朝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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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有辦法殺他?」顧熙聲音略顯焦急。
彼時收到顧熙來信,秦昭知他殺周臨的目的,但他冇有照做。
「義父殺了周臨,梁帝會如何?」
一語閉,驚醒夢中人。
顧熙沉默數息,緩緩摘下帽沿,聲音從焦急到頹敗,「倒是你提醒我了,殺周臨無異於飲鴆止渴,萬一觸怒梁帝,隻怕他會使出更雷霆的手段。」
「梁帝怎會知曉得你的身份?」
「魏觀真那個老匹夫,他雖未將我的身份告訴夜鷹跟你,卻告訴了他的徒弟。」
秦昭做為十二魔神之首,自然知道周臨是魏觀真的徒弟。
「他還知道什麼?」秦昭又問。
顧熙不語,林間的風捲著竹葉掠過兩人周身,沙沙聲響裡,氣氛愈發凝重。
半晌,他才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秦昭身上。
秦昭覆鬼麵,鬼麵的獠牙紋路在微弱竹影下泛著冷光,乍看凶戾。
可眼前之人是他養了十幾年的義子,又如何不知鬼麵之下那張清俊骨相。
這是他見過,最俊朗的少年,「還知曉,你的母親是碧落。」
秦昭心頭一震,「他早就知曉?」
顧熙搖頭,「若梁帝早就知曉,又豈會到現在纔想起尋你。」
「那……」
「是我說的。」顧熙皺眉,「說出這個秘密可以讓我活著從梁宮出來,我須得出來,另外……」
「義父想護住秦姝?」
秦昭語氣裡並無責怨,朝夕相處的十幾年,他又何嘗不知顧熙的脾氣秉性。
他的義父,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梁帝若不知秦卿身份,秦姝的命就隻有一個用處。」
「利用秦姝,找到我。」秦昭瞭然。
他從不相信那個坐在龍椅上,高高在上的所謂父皇,是個有良心的。
顧熙頷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秦昭後知後覺,「義父覺得,梁帝在知道母親身份之後,會放棄尋我?」
顧熙苦笑,「是我想多了。」
為了帝位不旁落,梁帝竟不在乎秦卿的身份,執意找到小皇子。
想到這裡,顧熙憂心,「萬一被梁帝找到你,所有知情者一樣會有性命之憂,昭兒……」
「義父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做。」
秦昭的聲音很淡,彷彿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冷靜。
可望著他這副模樣,顧熙驟然湧上一陣尖銳的心疼。
連他自己都深陷迷局,亂了方寸,下一步該如何走他茫然無措,更何況是秦昭。
他還隻是個孩子,卻要硬撐著扛起所有。
「昭兒,義父對不起你。」
秦昭又怎麼能怪顧熙,他已經儘力了,「義父放心,總會有辦法。」
良久,顧熙回到最初話題,「周臨既知我的身份,我現在擔心他會把這件事告訴秦姝。」
「為何?」
「雖然我在梁帝麵前極力否認知曉小皇子的行蹤,可梁帝顯然並不相信。」
顧熙來時路上想到過這個問題,「倘若他們不甘心,勢必會……」
「抓義父在乎的人,逼迫你說?」秦昭猛然想到這種可能。
這也是顧熙最擔憂的事。
「我已尋人將你義母接出柱國公府,你有現在的身份,倒是可以隱藏,顏兒危險。」
比起剛剛兩件事,秦昭顯然對這件事更為在意,「義父是怕周臨跟秦姝會抓阿姐,逼你現身?」
「不無這種可能。」顧熙頷首,眼底的憂色更重。
他忽然看向那張鬼麵,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不忍,卻還是丟擲了那個太過艱難的問題,「若真如此,你會為救你阿姐,與……與秦姝為敵麼?」
風起,竹葉沙沙作響。
秦昭僵直站在原地,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個是顧朝顏,是與他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是他心底唯一惦念,唯一值得他用命相過的女子。
另一個,是他的親姐姐。
他該如何抉擇,他又能如何抉擇!
顧熙見狀,心頭一陣酸澀,「罷了,事情還冇走到那一步,多想無益。」
「義父會幫誰?」
秦昭反問。
「顏兒。」
顧熙冇有猶豫,他亦冇什麼可猶豫的,「若真有那一日,我便拚了性命也要護住顏兒,不說她是我一手養大的女兒,就算不是,楚世遠為救我而死,我欠他一條命。」
提起楚世遠,秦昭愈發無力。
楚世遠,死於秦姝之手。
本就是不可消抵的仇恨,如今又演變成這樣的局麵。
此仇,無解。
「隻盼著周臨別亂說。」
顧熙嘆了口氣,「我暫時不能與你們一起去靖平郡,你萬事小心。」
「義父想去哪裡?」
「大齊皇城。」
秦昭詫異,「義母不是已經離開皇城了?」
「我要去找墨重。」
秦昭,「……為何?」
「許多事,需要有一個結果。」
冇有多餘的話,顧熙轉身,背影在交錯的竹枝間漸漸隱去。
秦昭仍立在原地,鬼麵對著顧熙離去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就這般站了很久……
驛站裡,葉茗再次收到了周臨的密件。
他未帶人,獨自前往。
距離驛站不遠處,有一間廢棄的茅草屋。
屋頂茅草早已枯黑,露出斑駁木樑,外牆爬滿枯黃藤蔓,將那扇小窗遮的嚴嚴實實,隻剩一道狹窄木門,裡麵漏出微弱火光。
葉茗停在門外,叩動木門。
「進。」
熟悉的尖細聲,卻讓葉茗隱隱作嘔。
他冇有立時推開房門,而是猶豫了一下。
彼時煙雨樓,他所見場麵太過噁心。
吱呦—
門啟,葉茗收斂心緒踏進茅草屋。
屋內燃著炭火,暖意裹挾薰香。
周臨穿著一襲織金錦袍坐在桌邊,從頭到腳的裝扮與這廢棄茅草屋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