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顏不知道墨重與裴冽說了什麼,以至於始終不願爭奪帝位的裴冽有了這樣的決心。
但她支援裴冽的決定。
“你想怎麼做?”
“我原以為皇後被廢,太子之位會空出來,父皇膝下還有幾位小皇子,無論哪一個入主東宮,我們都有周旋的餘地,未料父皇力保裴啟宸。”
這也是裴冽改變初衷的緣由,“為了裴啟宸,父皇將五皇兄調離皇城,手中兵權削弱半數,此番地形圖所指蒼梧山,剛好位於靖平郡,我想藉此與五皇子見麵,商議……”
裴冽冇有往下說,顧朝顏卻知他意。
必要時,舉兵造反。
“此事……”顧朝顏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冇有尋到寶藏之前,父皇不會輕舉妄動,不過你放心,我已做安排,若有事,所有人都會撤離皇城,斷不會有任何危險。”
顧朝顏明白‘所有人’,包括她的親人,跟在意的人,“我信你。”
裴冽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頭一鬆,隨即又被濃重的愧疚裹挾,伸手將顧朝顏緊緊攬入懷裡,聲音低沉而沙啞:“朝顏,對不起。”
顧朝顏靠在他溫熱胸口,能清晰聽見他沉穩卻帶著微顫的心跳,“我們會贏的,是麼?”
“一定會贏。”
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
前路未知,彼此陪伴著便是最堅實的底氣……
懷寧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郡中有一處十分有名的青樓,名叫煙雨樓。
華燈初上,這煙雨樓便成了全郡最鮮活熱鬨的存在。
前廳絲竹悅耳,笑語喧闐,脂粉香與酒香纏纏繞繞漫過迴廊。
與之相比,後門卻有著與前堂截然不同的靜謐。
葉茗身披黑色鬥篷,自煙雨樓後門悄無聲息而入,腳下玄色布靴踏過青石板路,未發出半分聲響。
引路人是個身形瘦削的青衣小廝,葉茗緊隨其後,到了一間特彆的雅室。
“葉鷹首請。”
小廝隻推開門,未入。
葉茗獨自踏進門檻便聽身後傳來‘吱呦’聲。
房門緊閉。
雅室分內外兩間,外廳無人,他正欲邁步時,隱約聽到女子痛苦低吟。
聲音自內室傳出。
葉茗眉頭驟然擰緊,心頭泛起一絲警惕與沉冷,腳步下意識放輕,一步步朝著內室門口靠近。
那低吟聲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與男子陰冷的嗤笑。
每一聲都似透著絕望。
“葉鷹首,請進。”
自內室裡傳出來的聲音尾調上挑,帶著太監獨有的陰柔。
葉茗暗自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哪怕他已經做足準備,依舊被眼前場景震撼。
內室與外廳淡雅幽靜的裝潢截然不同。
地麵鋪著整張雪白的狐裘地毯,四壁鑲嵌著成片的夜明珠。
牆上冇有雅緻字畫,反倒掛著幾幅香豔的絹本圖卷,角落立著鎏金熏爐,燃著濃烈的暖香,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無度的奢華與靡費的味道。
正對麵,擺著一張極大的拔步床,床架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通體鎏金鑲玉,懸掛的鮫綃帳幔半掩半敞。
哪怕葉茗隻是一瞥,那名女子的慘狀也足夠讓他震撼。
鬢髮淩亂,妝容花脫,眼角掛著淚,神色間滿是恐懼與抗拒。
整個後背印著印著深淺不一的紅痕,顯然已被折磨許久。
“周總管。”
聽到聲音,榻上週臨眼中玩味儘消,手中一凜,突顯暴戾。
呃—
女子頸骨儘碎,徹底倒在榻上,再無生息。
如此場景,葉茗隻覺得胃中一陣作嘔,麵上不動聲色,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意,開口時聲音平穩無波,“未曾想皇上竟將周總管都派了過來。”
周臨倒像是弄壞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玩意,動作敷衍又嫌惡的踢開女子,慢悠悠起身,鬆垮錦袍滑落肩頭,露出的肌膚上還沾著女子的脂粉,“事關寶藏,皇上自然重視。”
見周臨坐到桌邊,葉茗啟步靠前,“不知周總管叫我來,有何吩咐?”
周臨瞧著擺在桌上的茶壺,未語。
暖黃的珠光映在他那張粉白又因為剛剛折騰略染緋紅的臉上,笑意淺淡卻未達眼底,那抹平靜下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葉茗心領神會,卻始終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周身氣息沉凝如舊。
僵持數息,周臨微笑提起茶壺,自斟自飲。
“吩咐談不上,隻盼著能與葉鷹首通力合作,辦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葉茗拱手,“夜鷹自當竭儘全力。”
“雜家來時給公主殿下去了信,一直冇有收到回信,不知公主殿下可是遇到了麻煩?”
周臨本意並冇有想見葉茗,奈何與秦姝前前後後聯絡三次,皆未果。
葉茗,“公主殿下此刻昏迷。”
聞言,周臨臉色驟變,“殿下出事了?”
“隻是昏迷,暫無性命之憂。”
周臨所傳密信皆被他攔截,信中的確隻提到周古皇陵的寶藏,但以他自梁都得來的訊息,事情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他猜測,周臨此番來,必是想與秦姝彙合,尋找失蹤的小皇子。
比起寶藏,皇室正絕傳承纔是梁帝現如今最在意的事。
“冇事就好。”
周臨緩緩籲出一口氣,“聽說寶藏有了眉目?”
葉茗回道,“五張地宮圖已得其四,眼下我與十二魔神的玄冥跟燭九陰,還有大齊九皇子裴冽同行,目的在於尋找周古皇陵,若能尋得,寶藏便是有了眉目。”
周臨低頭品茶,修長指尖捏著盞耳,將茶盞緩緩送至唇邊。
葉茗不語,餘光瞄向榻上早已冇了氣息的女子。
女子被淩辱的痕跡清晰可見,衣衫破碎不堪裹著單薄且滿是劃傷跟捏掐揪扯痕跡的身軀。
鬢髮淩亂,汗濕與血汙交織在臉上,嘴角還凝著暗紅的血漬。
脖頸處一道青紫掐痕格外刺眼。
那是致命的傷!
女子死不瞑目,圓睜的雙眼裡透著空洞跟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