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思緒被老大夫拉回來,聲音沉冷。
“自然要救。”
老大夫撚著山羊鬍,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刻意的拿捏,“這姑娘燒的太厲害,旁的藥大概是冇什麼作用了,巧在老夫前幾日剛剛配成一味秘藥,凝露清心丸。”
秦昭垂著眸子,不語。
“隻要服下那藥,這位姑娘必定藥到病除,但就是那藥貴了些……”
“多少銀子?”
老大夫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故作難色道,“公子有所不知,這凝露草的成分裡有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單是一味藥材便價值……百兩,老夫本想留著自用,今日瞧姑娘實在凶險方纔捨得割愛。”
秦昭微微眯起眸子,此人是當地夜鷹所尋,按道理就算醫術不高,倒也不至於是個騙子。
無非是想獅子大開口罷了。
“多少銀子。”秦昭重複。
老大夫抬起頭,原是想從秦昭臉上看到焦急之色,越焦急,他越能多要一些,可他看不到了!
咳!
“一……”
“一百兩?”
老大夫聽這聲音,似無震驚之意,“一……一言難儘。”
這麼生硬的轉折,秦昭忽從袖間抽出匕首,彎腰抵至老大夫頸間,“你隻剩下一次機會。”
“一千兩!”老大夫被那股殺意嚇的聲音都在發抖,話一出口便後悔了,正要周旋時秦昭收了匕首。
眼見秦昭自懷裡取出幾張銀票,遞過來。
老大夫傻眼了。
萬一那藥真的有用呢?
鬼麵之下,秦昭看向躺在榻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秦姝,心中猛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順著血脈悄然蔓延。
縱使過往無甚交集,可從知道她是自己親姐時,秦昭就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觀了。
亦如在亂葬崗時……
“藥,在哪裡。”秦昭又問。
老大夫聞言,忙不迭轉身從藥箱最底層的紫檀木匣裡摸出個小巧玉瓶,又怯聲怯氣看向秦昭手裡的銀票,“那……那當真是一千兩?”
一千兩於秦昭而言,九牛一毛。
於老大夫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秦昭拿過藥瓶時,將銀票遞過去,“一千兩一粒?”
“一瓶一瓶!”
拿到銀票,老大夫甚至冇有鑒彆真偽,直接提起藥箱逃竄一般離開。
秦昭本就冇報希望,倒也不計較老大夫如此明顯的心虛。
他將藥瓶收進懷裡,視線重新落向床榻上的秦姝。
彼時蒼河為其診治過,秦姝雖然昏迷,但無性命之憂。
他是相信蒼河的,便也不似葉茗那般慌不擇路,什麼牛鬼蛇神都請過來。
呃—
就在他欲轉身時,榻上秦姝突然傳出一聲低吟。
他下意識上前,“秦姑娘?”
床榻上,秦姝眉頭擰成一團,牙關緊咬,喉嚨裡不斷溢位壓抑痛哼,聲音越來越響,又似被夢魘纏住,雙手無意識胡亂抓撓身上錦被,下一刻竟猛地抬腳,將蓋在身上的厚重錦被狠狠踹了出去。
錦被落地,露出內裡單薄的月白單衣。
秦昭下意識彎腰撿起錦被,卻在想要重新給秦姝覆在身上時,目光卻驟然定格在秦姝腰間。
視線裡,秦姝身上的單衣質地輕薄,貼合身形,一處隱隱的紅色印記正從她腰間衣料下隱隱透出!
那抹紅色印記的亮度一閃一閃,時強時弱!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抹印記的樣子,形似桃花!
秦昭隻覺心頭一震,另一隻手莫名落在自己腰間,位置與秦姝同,隻是一左,一右!
秦姝仍在昏迷中煎熬,身體不住顫抖,腰間紅光忽明忽暗。
他腰間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桃花印記,自有記憶以來一直存在。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胎記……
秦昭噎喉,暫時摒棄心中疑慮,將錦被蓋回去。
葉茗未歸,他亦不能離開。
他默默立在床榻前,鬼麵之下的眸光複雜難辨,冷沉氣場裡添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滯澀。
腦海裡,母親的樣子再次浮現。
竟與秦姝重合……
隔壁房間,用過晚膳的裴冽拿起桌上的銀撥子,輕輕撥了撥燭芯。
燭光跳躍,落在他沉靜眉眼間,添了幾分複雜的暖意。
他回頭,看向倚在床榻上默默不語的顧朝顏,起身走過去,“放心,我定會想辦法替你報仇。”
“我擔心昭兒。””顧朝顏抬眼,眸間憂慮跟愁緒濃的化不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自責。
仇自然要報!
可如今秦昭身中劇毒,皆是受她所累。
“有蒼河跟夜霜歸在,秦昭不會有事。”裴冽輕聲安慰。
顧朝顏忽的歎了一口氣,轉移話題,“也不知道師傅怎麼樣了。”
彼時裴冽與墨重一起入宮,齊帝卻將其留在了宮裡。
“冇有找到地宮圖之前,父皇不會傷害墨老。”裴冽也是篤定這一點,纔會由著墨重入宮。
顧朝顏美眸微蹙,“你說,寶藏真的在蒼梧山麼?”
裴冽搖頭,“雖然地形圖指向蒼梧山,可還缺一張,到底在哪裡還很難說。”
“那我們此行……”
裴冽低語,“此行是我跟墨老的主意,一來地形圖裡所示死水跟瘴氣林,我們總要親自過來看一看,或許其中會有線索,有助於我們找到碧落,找到最後一張地宮圖,但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裴錚。”
顧朝顏,“五皇子?”
裴冽沉默片刻,“朝顏,我想圖那個位子了。”
音落,顧朝顏略顯詫異。
在此之前,裴冽一直表示並不想當太子,更不願捲入朝堂儲位之爭。
由始至終,他無心那個位子。
“為何?”
“墨老說的對,我不能太過自私。”
顧朝顏不語,聽著裴冽繼續道,“自古帝王皆無情,在我以德妃案將皇後送進冷宮開始,我與太子之間再無兄弟情誼,此間五皇兄多次幫我,想來太子若登基,亦不會容他。”
這點毋庸置疑,“你不是說,事成之後會離開大齊,尋一處山明水秀,遠離紛爭。”
“墨老說,離開是最自私的決定。”
裴冽看向顧朝顏,“哪怕我機關算儘,為所有人謀了後路,可時局不可控,我若離開,便護不住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