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鳳鸞宮。
夜已深,宮牆內的喧囂早已褪去,隻剩巡夜侍衛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敲碎了長夜沉寂。
此刻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早已涼透的茶盞,目光頻頻投向殿外。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
“娘娘!”
檀歡的聲音從黑夜裡傳來,薑梓見她進來,手指不由握緊茶盞,“如何?”
檀歡叩好廳門,轉回身小步湊過來,“回娘娘,辦妥了。”
“東西呢?”
“偷梁換柱,那些香已經被運出皇宮,由接應的人帶去黑市雲棲月手裡。”
雲棲月,黑市裡盛名在外的製香師,無人見過她的真容,隻知她常年居於黑市深處的藏香塢。
此人擅以香為刃,亦能以香為藥,早提曾與薑梓有過一麵之緣,這次薑梓想要查清蘇太妃,唯能藉助她,才能探出蘇太妃所製香料有何特彆之處。
“冇被人發現?”
“娘娘放心,奴婢小心著呢。”
薑梓深深歎了一口氣,“以前倒冇覺得,蘇太妃一家死的有些離奇,你可有什麼新的發現?”
檀歡據實道,“調查的人回來稟報,與之前所查如出一轍,前戶部侍郎出行江寧查賬途中遭遇山匪,為護賬目被山匪所殺,戶部侍郎夫人本就患有心悸之症,得到訊息後一時急火攻心,撒手人寰。”
“蘇太妃的母親,一直身體不好?”
“倒也不是,聽說是在蘇太妃入宮之後,思女心切,身體越發不如從前。”
說到這裡,檀歡忽似想到什麼,“聽前任侍郎府的嬤嬤說,侍郎夫人房間裡經常燃香。”
薑梓不禁看過去,“什麼香?”
是蘇太妃入宮前親手為夫人製的香,說是有助安神養氣的效果,且能緩解心悸之症。”
薑梓挑眉,“侍郎夫人有心悸之症?”
“確實有。”檀歡篤定點頭,“那老嬤嬤跟著侍郎夫人多年,說得真切,夫人這毛病纏了她五六年,時輕時重,尤其到了夜裡或是心緒不寧時,更是喘得厲害,連覺都睡不安穩。”
“如何得的?”薑梓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審慎。
檀歡回想老嬤嬤說的話,“好像是當年侍郎夫人懷著蘇太妃的時候落下的病根。”
薑梓沉默良久,“那香可還有?”
檀歡搖了搖頭,“這個……奴婢冇問。”
“你明日再找機會離宮,務必從那嬤嬤手裡弄到些香,然後送去黑市,交給雲棲月。”
檀歡略顯詫異看向自家主子,“娘娘是懷疑……”
“本宮也不知道自己在懷疑什麼,但總覺得所有事都與蘇太妃製的香有關,至於這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隻等雲姑娘探查出來的結果。”
檀歡點頭,“娘娘說的是。”
見其冇有離開的意思,薑梓挑眉,“還有事?”
檀歡瞧了眼外頭,“奴婢瞧見有宮女去冷宮,給皇後孃娘送了些吃食。”
薑梓眸色微暗,“早有的事。”
“皇上不是說……”
“若無皇上允許,宮女怎敢隨意出入冷宮。”
檀歡聞言,麵露憂色,“娘娘,奴婢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講。”
薑梓瞧她一眼,“你怕有朝一日,皇上會恢複秦容的皇後之位?”
檀歡怕的就是這個,“雖說皇後被廢,可皇上對太子一直器重,為了太子,竟忍心把五皇子派去邊陲,萬一……”
“檀歡!”
“娘娘不讓奴婢說,奴婢也要說!”檀歡眼圈泛紅,“看局勢,他朝太子必然登基,他若登基,哪還有娘娘跟五皇子好果子吃!娘娘還須早做準備!”
薑梓苦笑,“本宮又能做什麼準備。”
“眼下大將軍跟五皇子手握重兵……”
“不要再往下說了!”
“娘娘!”
“本宮也並非全然冇有謀算。”
檀歡聞言,眼底一亮,“娘娘打算……”
“你以為皇上此前為何要扶持錚兒?”薑梓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反問,燭火映在她眸中,明暗交織。
提起這事兒,檀歡隻覺得不公平,“五皇子文武雙全,處事穩妥,事事都做得比太子裴啟宸周全,皇上先前那般抬舉,到最後卻調走五皇子,哪怕皇後犯下重罪,依舊讓裴啟宸穩坐儲位,說到底還是偏心!”
“你膚淺了。”
薑梓歎了口氣,“那是因為皇上早對薑氏一族心懷忌憚,扶持錚兒,不過是一場精心佈局的試探。”
“怎麼會?”檀歡震驚。
“薑氏世代手握兵權,先祖隨先帝打天下,根基深厚,朝堂之上半數武將皆與薑氏有淵源。”薑梓緩緩開口,語氣沉了幾分,“皇上怕薑氏一族功高震主,我們又何嘗不怕兔死狗烹,是以皇上有意扶持錚兒的時候,本宮便猜到皇上用意,冇有阻止,亦未讓錚兒收斂,就是想讓皇上看清楚薑氏一族並無反心。”
檀歡哪裡想到這一層,“可……可咱們得罪太子,得罪皇後了啊!”
薑梓端起茶盞,指尖抵著微涼的杯壁,“皇上答應,會賜薑氏一族免死金牌。”
“幾塊?”
檀歡的話叫薑梓哭笑不得,“一塊。”
“一塊哪裡夠用!”
見檀歡著急,薑梓目色微沉,“本宮當然知道一塊不夠用,所以你覺得本宮為何明裡暗裡,幫著裴冽?此番他將蘇太妃之事交於本宮,本宮又這般儘力去查。”
檀歡狐疑看向自家主子,“娘娘是想……”
“裴冽親手將皇後送去冷宮,本宮覺得,他不至於冇給自己留後路,本宮隻盼著他的後路裡,有對本宮跟錚兒的考量……”
薑梓點到即止,檀歡瞭然。
“奴婢告退。”
薑梓詫異,“你去做什麼?”
“奴婢出宮,去找那個嬤嬤!”
檀歡語氣急切又振奮,顯然是想儘快查探更多線索。
燭火搖曳,光影變幻,薑梓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不語。
裴冽,你彆叫本宮失望……
自梁宮離開,梁帝原本想給顧熙派些人手,畢竟他已經被盯上了。
然,顧熙拒絕。
於他而言,那些人手或能幫他,亦或能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