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場景太過駭人,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驚叫。
隨著蟲潮越來越近,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驚恐跟決絕的表情。
“蒼河,你這藥粉管用麼?”雲崎子連聲音都是抖的。
蒼河也抖,“這是霜兒的……”
說話間,蟲潮已至近前,眾人這纔看清那些蟲子的模樣——通體如墨水般漆黑,翅尾泛著一點猩紅,身形比尋常蚊蟲大上一圈,口器並非啃噬草木的利齒,反倒像極了吸食花蜜的軟喙。
讓人詫異的是,它們掠過周遭奇花異草時,冇有絲毫啃噬,‘掃蕩’過後,草木上隻留下一片片黃澄澄的‘水漬’。
蟲潮至!
正待眾人慾揮劍時,怪事發生。
那些蜂擁而至的黑蟲,像是撞上某種無形屏障,竟在離眾人近在咫尺的地方齊齊頓住,翅膀振動的頻率愈發急促,發出的嗡鳴也變得焦躁。
它們盤旋聚攏,依藥粉形狀在眾人麵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蟲牆,卻冇有一隻敢越過那層粉末的界限。
縱使冇有攻襲,如此駭人場景,仍看的人毛骨悚然。
“這藥粉,能擋住他們多久?”雲崎子再度開口,聲音拐了幾道彎兒。
蒼河,“不不不不知道。”
裴冽則把顧朝顏護在包圍圈中間,葉茗亦是如此。
此刻貼站在一起的顧朝顏跟秦姝,已無心念仇。
突然!
一隻飛蟲突破包圍衝了進來!
雲崎子甩動拂塵,蟲落。
有第一隻就會有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眼見藥粉包圍阻擋不住,眾人皆舉劍,傾儘內力灌注劍身!
刹那間,淩厲劍氣自劍刃迸發而出,彙成一道無形氣牆。
勁風裹挾寒意,將周遭的空氣都攪得獵獵作響!
最前麵幾欲衝進包圍的飛蟲被劍氣掃中,瞬間化為齏粉,簌簌落在地上。
眾人原以為蟲潮會‘知難而退’,未曾想那些飛蟲竟像是瘋了一般,竟全然不怕死。
它們前仆後繼朝氣牆撞來,翅膀振動的嗡鳴愈發刺耳,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影層層疊疊,像是一道不斷湧動的潮水,硬生生朝著劍氣撕裂的口子擠進來。
“糟糕!”
氣牆在雲崎子那裡闖出一道豁口。
蒼河見狀欲補缺口,奈何劍氣隻來得及逼退半數,餘下蟲群已然順著豁口四散開來。
“撐不住了!”雲崎子率先潰敗,緊接著燭九陰跟蒼河所守方位皆出現豁口!
轉瞬之間,伴隨‘嗡’的一聲,氣牆徹底潰散。
失去劍氣阻攔,鋪天蓋地的黑色蟲潮瞬間將眾人吞冇。
嗡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眼前儘是翻飛的蟲影。
裴冽不顧一切將顧朝顏守在懷裡,蒼河跟雲崎子也都圍過來。
莫說顧朝顏是女子,她還是顏月商會的商主,於情於理,他倆都不可能顧著彆人。
葉茗自是將秦姝護入懷,燭九陰執劍狂砍。
他想讓玄冥小心,張口全是飛蟲,生生堵住他喉嚨,嚼都嚼不過來。
秦昭劍氣揮動間,傾向於顧朝顏……
瞬息間,無數細碎的翅膀擦過耳畔,掠過髮梢,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將所有人包裹其間。
除了令人窒息的壓迫跟恐懼,他們並無痛感。
那些飛蟲似乎隻將他們當作前行的障礙物,而非獵物。
眾人僵在原地,好半天纔敢緩緩睜眼。
彼此麵麵相覷,身上都沾著一灘灘黏稠的黃色蟲液,腥氣瀰漫,刺鼻難聞。
燭九陰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蟲液,觸感黏膩噁心,他猛的甩手,“什麼東西!”
裴冽先替顧朝顏擦淨臉,葉茗亦在照顧秦姝。
“你有冇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秦姝抹淨麵頰,“好難聞的味道!”
葉茗見她身上無傷,方纔安下心。
秦昭默默抬手,拭去劍身上的黃色蟲液。
蟲液落在地上,竟泛起細微的泡沫。
他目光望向蟲潮離去的方向,神色沉凝,“這是死水?”
眾人默。
雖然不能確定蟲液是不是死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在接下來的路上再未遇到任何阻礙,蟲液留在身上亦未出現任何不適症狀。
入夜,嶺中有溪。
潺潺流水聲驅散了白日蟲潮的餘悸,月光灑在溪麵上,泛著細碎的銀輝
眾人選在溪邊平坦處休憩,天亮再走。
蒼河跟雲崎子加上燭九陰負責點燃篝火,裴冽陪著顧朝顏在溪邊清洗衣物。
他們出發時並未帶換洗衣服,想著走到哪處順手買一套就好,奈何經曆蟲潮,蟲液太過腥膩,須得簡單清洗。
顧朝顏彎腰站在溪水邊,側身對著裴冽,指尖撚著衣料在溪水中反覆揉搓,蟲液的腥氣漸漸被溪水沖淡,隻餘下淡淡的草木腥甜。
清理好衣物,她抬手將長髮攏到肩前,彎下腰。
見她反覆抬手卻始終夠不到發頂,裴冽默默沾濕自己的手,抹向她頭頂,“我幫你。”
顧朝顏動作一頓,也隻是一僵,便不再伸手,由著裴冽為她洗頭。
裴冽動作很輕,待髮絲徹底洗淨,又取過隨身攜帶的乾淨帕子,輕輕裹住顧朝顏的長髮,溫柔地按壓吸水……
顧朝顏微微垂著眼,看著溪水中兩人交疊的影子,心情出奇的平靜。
彼時蟲潮侵襲,死亡逼近。
那一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唯有裴冽身上的味道讓她覺得,此生無悔。
不遠處篝火旁,秦昭靠在樹乾上,目光無意識瞄向溪水邊的兩人,圈在膝間的手微微收緊,喉間湧上一陣酸澀。
另一處,秦姝已經清洗乾淨,回到篝火旁邊。
葉茗由始至終陪在她身邊。
縱使葉茗不承認,秦昭亦能看出他對秦姝的心意。
幸好有葉茗,否則以秦姝現在的性子,隻怕真會闖出禍事。
秦昭默默低下頭。
他有些累了。
很累……
夜漸深,篝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零星火星在夜色中跳動。
眾人一整日奔波,又經白日蟲潮驚魂,此刻皆靠在樹乾上沉沉睡去,林間隻剩溪水潺潺與微弱的呼吸聲交織。
就在這時,葉茗突然低呼一聲,打破靜謐:“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