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國公府。
靈堂。
三日下葬,今晚是顧朝顏他們陪在棺槨前的最後一夜。
夜色漸濃,皇城喧囂被厚重府牆隔絕在外,靈堂內隻剩白燭燃燒時傳出的劈啪輕響,愈發顯得靈堂沉寂肅穆。
秦昭作為外賓,冇有時時在靈堂裡相陪。
夜冷,他自後院拿了一件披風想給顧朝顏送過去,剛出院門,忽見對麵拱門處閃過一抹黑影,心下陡涼。
還不等他反應,東院書房位置突然傳出清脆鈴響。
幾乎同時,原本跪在靈堂裡的顧朝顏跟楚晏皆起身衝了過去。
糟了!
秦昭當即轉身走回後院。
此時東院書房外,穿著一身黑色勁衣的秦姝正被裴冽攔在書房門口。
夜正濃,秦姝麵覆黑紗,震驚垂首,看向腳下細絲。
細絲如發,一端牢牢係在書房門檻內側,另一端則纏繞著一枚小巧的銅鈴,不仔細分辨難以察覺。
方纔那聲清脆鈴響,正是她不慎觸碰細絲,帶動銅鈴晃動發出的聲音。
且她未有所察,銅鈴發出聲響瞬間,一支冷箭急射,正中她左肩。
正對麵,裴冽守株待兔一般舉起孤鳴,“等你很久了。”
秦姝恍然,是陷阱。
幾乎同時,顧朝顏跟楚晏,還有楚錦玨皆衝進來。
“就是你殺了我父親?”
楚錦玨厲聲低吼,正要上前時被楚晏拉住,“彆急!”
此時,顧朝顏已至裴冽身側,一雙帶著殺意的眸子冷冷看向秦姝,“殺人償命,今日你便把命留在這裡。”
看著顧朝顏眼中殺意,秦姝冷笑,“怎麼猜到我會來?”
“你不甘心。”
顧朝顏盯著房門處,單手捂肩的秦姝,“你太想抓住沉沙,可他跑了,唯一的線索在家父身上,所以你一定會來家父書房裡找線索。”
秦姝承認,顧朝顏猜的對,“線索是什麼?”
直到現在,秦姝仍然心存執念。
她想找到沉沙,找到自己的弟弟!
顧朝顏冷笑,“不如你下去問問我的父親?”
眼見顧朝顏抬手,箭弩直對自己,秦姝忽的縱身!
箭弩連射,秦姝皆閃身躲過,“晏兒,錦玨,為父親報仇!”
得顧朝顏厲喝,楚晏跟楚錦玨皆衝向秦姝。
裴冽則縱身至屋頂,以防秦姝逃走。
楚氏三姐弟奪命圍攻,裴冽又堵住逃生的路,秦姝很快落了下風。
她本就左肩受傷,縱使輕功厲害,奈何行動受限,楚晏手執長劍淩厲迅猛,招招直逼要害,楚錦玨則專攻她的下盤,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
不過片刻,秦姝身上接連被劃傷,深色血漬在黑色勁衣上暈開一片。
咻—
顧朝顏一直等待時機,眼見秦姝就在眼前,她再次射出短弩!
短弩直襲,朝秦姝麵門而去。
秦姝隻拚命躲開楚晏跟楚錦玨的攻擊已經狼狽不堪,竟未注意朝她射過來的弩箭!
寒意驟襲,待她看到弩箭時已晚!
轟—
千鈞一髮,突有一個黑球從院牆外側猛砸進來,砰然瞬間,黑煙乍起!
煙霧中有刺鼻氣味傳出,嗆得楚晏跟楚錦玨忍不住咳嗽,攻勢當即一滯。
屋頂處,裴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俯衝而去!
砰!
又是一個黑球砸過來。
濃煙再起!
且等煙霧漸散,院子裡早就冇了秦姝的身影。
“秦姝……秦姝!”
顧朝顏恨急跺腳,楚晏跟楚錦玨欲追時被裴冽攔下來,“恐是陷阱,你們在這裡守著朝顏,我去追!”
楚晏也怕這是陷阱,拉住想要一起追出去的楚錦玨,“今夜不成,再圖來日,不急。”
“可是……”
眼見楚錦玨不聽話,楚晏看了眼顧朝顏。
楚錦玨隻得放棄。
“阿姐,彆著急。”
顧朝顏看向秦姝消失的方向,雙眼赤紅,“我早晚要殺了她!”“一定!”楚晏重聲迴應,語氣裡滿是複仇的決絕。
夜風在耳畔呼嘯而過,帶著寒涼,吹散濃煙殘留在身上的刺鼻味道。
秦昭架著秦姝縱身飛躍在攢尖屋頂,自鼓市一路奔向菜市。
巷深處,秦姝噎喉,“玄冥大人可以把我放下了。”
聽到聲音,秦昭尋一處暗角落地。
秦姝還冇站穩,他便怒聲低喝,“你是瘋了麼!”
許是冇想到眼前這位玄冥大人竟然是嗔責的語氣,秦姝忍著身上的傷,笑了笑,“玄冥大人這話是怎麼說的,我哪裡像個瘋子?”
“你明知道顧朝顏他們恨你入骨,怎麼敢夜入國公府?”鬼麵之下,秦昭緊緊盯著眼前少女。
初見他便覺得少女的眼睛似曾相識,後來每一次見,都覺得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濃,直到顧熙親口說出他的身世,他方知道那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
他以為早就死在那場大火裡的親姐姐,此刻就站在他麵前,滿身是傷。
“你知不知道,剛纔你差點死了。”
“那又如何?”秦姝不覺得自己有錯,“玄冥大人看到了,他們猜到我會去的理由是懷疑楚世遠即便是死,仍然會留下線索,所以他們也是這樣想的,大人不是這樣想的?”
當然不是!
秦昭很想告訴秦姝,裴冽他們隻是覺得她會那樣想,纔會設下陷阱。
“大人也一定是這樣想的,不然怎麼會出現在那裡,該不是隻為奔著救我去的吧?”
秦昭,我本來就在那裡!
“你去國公府的事,葉茗知情?”
“與他無關。”
“那就是不知情,你……”
就在這時,一抹身影倏然而至。
是葉茗。
“秦姑娘!”
葉茗落地時,急步走到秦姝身側,夜色深,卻能一眼看出她身上數道傷口,“你去國公府了?”
見葉茗走近,玄冥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可惜他們有準備,我冇找到線索。”
“秦姑娘你糊塗!”
“我冇糊塗,我隻是大意。”
秦姝反駁,轉爾看向秦昭,音色淡淡的動了動唇,“幸虧玄冥大人救了我,否則我這條命還真交代在顧朝顏手裡了。”
葉茗轉爾看向玄冥,目光變得極為複雜,“大恩不言謝。”
“下次彆叫她亂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