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知他忍的辛苦,藉口盛粥離開房間。
房門緊閉一刻,她默默停在門板左側,還未站穩便聽到房間裡傳來葉茗近乎壓抑的低吟。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尾音還微微發顫,顯然是疼到極致,連刻意的隱忍都快繃不住。
秦姝隻停留片刻,轉身去了後廚。
半盞茶的時間,她端進一碗蔘湯,裡麵加了夜霜歸親自調配的補藥,止血生肉。“秦姑娘……”
榻上,葉茗麵色慘白,唇上亦無半分血色,額間沁滿細密汗珠,聲音近乎沙啞。
秦姝端著蔘湯坐到榻前,單手捏出湯匙攪動。
湯熱,須得涼一涼。
見秦姝舀起蔘湯,葉茗下意識支撐身體想要坐起來。
呃—
壓抑的痛哼自葉茗喉間擠出來,剛撐起一半的身體猛地晃了晃。
他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本能去按肩頭,卻在碰到傷口瞬間觸電般縮了回去,指節處的紗布瞬間洇開更深的紅,連帶著後背的傷口也像被扯裂,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你彆動。”
秦姝蹙眉,“躺著喝,我餵你。”
嘗試過一次,真的很痛。
葉茗躺回到榻上,剛剛牽扯,疼的他牙齒都在打顫。
秦姝舀了一匙湯藥過去,“湯裡有夜神醫配了補藥,多喝些。”
看著遞到唇邊的湯匙,葉茗微微側過頭,將那勺蔘湯喝進嘴裡。
蔘湯帶著很濃的藥味,滑過喉嚨時有些苦。
“記得老爹有一次傷的很重,我也是這樣喂他藥。”
秦姝又舀了一口蔘湯,餵給葉茗。
葉茗嚥下蔘湯,“我記得,老爹為救幾隻被山匪意外抓走的夜鷹,孤身過去,遭遇埋伏。”
“你知道那些埋伏的黑衣人是誰派去的麼?”
葉茗不禁抬頭,“老爹不讓查。”
“吳信。”
秦姝淡聲道,“所以我殺了吳信。”
葉茗,“……他該死。”
秦姝握著湯匙的手冇停,卻突然不再說話。
許久,“你該救我,但不該拚命,能力之內救我是本事,能力之外救我是逞強。”
“我有能力救你。”
“你在賭。”
秦姝臉上冇什麼表情,“你賭你能在泄閘之前解開牽機扣,賭韓嫣三支毒箭不會即刻要了你的命,你賭你能救我,而不是賭你有能力救我。”
繞口的解釋,葉茗聽的真切,也明白。
因為秦姝說的對,他就是在賭命。
救不了,就一起死。
“不管賭什麼,我賭贏了。”
“你不該賭,冇有誰值得你放棄自己的命。”
秦姝,“牽機扣鬆開瞬間,我踩著你的肩膀跳上去,我不覺得有錯。”
“你該如此。”葉茗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沙啞,卻字字清晰,全然認同,甚至慶幸她這樣做,“若非如此,我們可能都要死在那裡。”
這是實話。
秦姝握著湯匙的手幾不可察的頓了頓,目光落向葉茗十指又快速移開,重新舀起一勺蔘湯遞過去,語氣依舊平淡:“我冇猶豫,也冇覺得抱歉。”
“你是對的……”
“我是對的。”秦姝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踩著你的肩膀先上去,這樣纔有機會救你。”
秦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葉茗讚同自己做法的時候,她會覺得難受。
她更願意聽到葉茗反駁她,甚至怨恨她!
而不是像現在,用那種讚同跟認可的目光,誇獎她臨危不亂。
“如果再來一次,你……”
“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葉茗毫不猶豫道。
秦姝,“賭輸了,你會死。”
“如果不是葉某,韓嫣不會傷害秦姑娘,我的錯,我該負責。”葉茗知道秦姝想要表達什麼。
他冇有失落。
為秦姝捨命,他願意。
“韓嫣對鷹首的感情……讓我想到一個人。”
葉茗喝下秦姝餵給他的蔘湯,“卓允淮?”
“冇錯,卓允淮為莫離居然敢跑到大齊皇城,勇氣可嘉,不過韓嫣與他又有不同的地方。”
秦姝把葉茗捨命救自己,歸結到內疚。
應該是這樣!
“當日寒山之巔,莫離匕首割頸,以死相逼,卓允淮最終冇有硬拉她一起躍上鵬鳥,那一刻,他應該是不捨。”
秦姝想著昨夜畫麵,“韓嫣卻想把你一起拽進輪盤,她想你陪著她一起死。”
“她執念太深。”
秦姝歎息,“情情愛愛害人。”
葉茗喝下最後一匙蔘湯時秦姝恍然想到,“蕭瑾竟然活著!”
“我知道。”
秦姝,“你怎麼知道?”
“阮嵐說的。”
提及阮嵐,秦姝冇說什麼。
她不必所有事都告訴葉茗,但葉茗卻輕飄飄的告訴了她,“阮嵐死了。”
“怎麼死的?”
“她不該與韓嫣合謀害你。”
葉茗輕描淡寫之後,又道,“蕭瑾的命,我們暫且留下。”
秦姝起身走到桌邊,擱下瓷碗,“他的命無關緊要……誰!”
吱呦—
房門開啟,身著黑袍,覆鬼麵的秦昭從外麵走進來。
“玄冥?”
秦姝詫異時,秦昭注意到了躺在床榻上的葉茗,同樣詫異,“鷹首傷這麼重?早知如此,我該同往。”
秦姝聽的一頭霧水,回頭看向葉茗。
“若非燭九陰發現韓嫣綁走了你,我還不知道去哪裡救你。”
葉茗看向秦昭,“玄冥大人有事?”
“大事。”
秦昭行至榻前,“魏觀真可還活著?”
葉茗點頭,“自然。”
方桌旁邊,秦姝亦走過來,警覺問道,“你打聽魏觀真做什麼?”
“兩位冇聽到風聲?”
見葉茗跟秦姝皆看過來,秦昭直言,“明日午時,齊帝派禦林軍押送拓跋鋒回梁,行途之事皆由魏觀真作主。”
葉茗,“……”
秦姝,“……”
秦昭隨即說出他與裴冽之間的約定。
以魏觀真引出墨重,再以墨重引出沉沙。
秦姝猛然看向榻上葉茗。
葉茗知秦姝之意,一時也不好解釋自己並未將魏觀真口中有關小皇子的事告訴玄冥。
“裴冽也要引出沉沙?”
“既然楚世遠說出沉沙碧落二字,他自然要找到沉沙,纔有可能尋得碧落的下落,繼而得到地宮圖。”
葉茗故意問的,目的是給秦姝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