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顧熙誇獎,楚世遠自慚形穢。
“也就顧兄覺得……”
就在這時,房門響起。
管家從外麵走進來,畢恭畢敬行到書案前。
“今日早朝都有什麼事?”
自他清醒第二日,齊帝曾讓俞佑庭送來慰問,且傳口諭,待身體養的結實些早早上朝,一副又要被重要的樣子。
事有異常必為妖,他猜想朝局有變,於是讓管家想辦法去打聽。
“回老爺,今個兒早朝就一件大事,皇上派遣禦林軍三十人押送殺死梁國太子卓允淮的凶手拓跋鋒回梁,行途由梁國禦前總管魏觀真主事,明日午正出城。”
啪嗒!
顧熙手中孤本砰然落地。
“顧兄?”
“疏忽疏忽!”顧熙強忍心中震撼,彎腰撿起手劄,擱回書架。
魏觀真冇死?
那日情狀猶現眼前,魏觀真非但被墨重捅了一刀,自己那枚暗鏢亦精準無誤戳在他心臟位置,怎麼會冇死!
“下去罷!”
楚世遠屏退管家,似是無意提起,“我是怎麼都想不通,那個梁國太子腦子是不是進水了,大老遠跑到咱們地盤上送死,圖什麼。”
顧熙保持微笑狀,從桌案上拿起一本兵書,轉回身按照分類插進書架空位,“聽說梁帝隻有這麼一位皇子。”
“一根獨苗,死在我大齊皇城……”
楚世遠歎了歎,“虧得抓到凶手證明清白,否則齊梁又要開戰。”
“齊梁近一年大小戰役,皆齊勝,尤其江陵一役,梁國傷了根基,想必不會貿然開戰。”顧熙再次拿起兵書,分門彆類擺放。
“拓跋鋒這個人,我倒是聽過。”
“是個厲害角色。”顧熙手握兵書,將其一本本插入空位。
每放一本都會微微俯身,確認書脊是否對齊,極是認真。
“顧兄知道?”
“坊間傳言,他是漠北最厲害的皇子,奈何功高震主被漠北王排擠,他殺卓允淮,應該是報複。”
楚世遠深以為然,“漠北與梁國毗鄰,兩國有極大可能暗搓搓在商量結盟,這次拓跋鋒殺了卓允淮,算是壞了漠北王的好事……”
見顧熙又拿起一本兵書,楚世遠漫不經心開口,“魏觀真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他是梁帝身邊的紅人。”顧熙將兵書插進空位,“差不多跟俞佑庭一樣紅。”
“難怪梁帝把他派過來保護卓允淮,可惜他失職,回去之後還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
餘光裡,顧熙插進去的兵書,反了。
魏觀真……
顧熙隻是笑笑,複又拿起另一本兵書。
“顧兄?”
“什麼?”顧熙恍惚中應聲。
“你這兩日可有要事?”顧熙笑了,“柱國公看我像有要事的樣子麼。”
“那一會兒我讓管家備車,顧兄陪我去一趟寶華寺如何?”
顧熙握著兵書的手微頓,“寶華寺?”
“實不相瞞,當初弄丟曦兒,我遍尋無果後去寶華寺求了佛祖,如今找到曦兒理當還願,當謝佛祖能讓曦兒被顧兄遇到。”
顧熙,“……今日便去?”
“再推遲幾日,我怕佛祖怪罪,就這麼定了。”
不等顧熙反駁,楚世遠已然喚進管家,命其備車。
顧熙,“我……”
“顧兄不是冇事?”
“是冇事……”
“我們早去早回,明日酉時前定能趕回來,你若怕顧夫人不同意,我便將若南叫著,我們四個一起去。”
“不……還是我們兩個比較好。”
“也行!”
楚世遠見顧熙鬆口,快速拿起桌案上剩下幾本兵書,妥妥塞進書櫃裡,“顧兄,我們走!”
顧熙幾乎是被硬拽著,離開書房……
午正。
魚市,民宅。
日頭透過破舊窗欞,斜斜切在地麵,塵埃在光柱裡浮沉。
秦姝默聲站在床尾,看著夜霜歸在為葉茗處理傷口。
視線裡,夜霜歸指尖捏著最後一截浸過藥汁的棉線,針尾穿過右手小指末節的皮肉時,動作極輕,卻還是見葉茗蹙緊眉頭,哪怕陷入昏迷,身體仍會本能瑟縮。
來來回回穿插,棉線終於在指根打了個緊實的結。
十根手指,三處箭傷,還有身中劇毒。
夜霜歸抹了抹汗,“秦姑娘若遲來半盞茶的時間,他的命,神仙難救。”
“多謝。”
秦姝垂首,“報酬……”
“這次算了,下次先拿錢。”夜霜歸起身看了眼榻上依舊昏迷的葉茗,“十指連心,他醒過來會很疼。”
夜霜歸起身繞到桌案前,收拾好藥箱,“我留了一瓶金瘡藥,五日後換一次藥,你應該會。”
“我會。”
夜霜歸點頭,拎起藥箱離開。
房間寂靜,秦姝上前兩步走到榻前,默默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葉茗,腦海裡儘是昨夜南湖場景。
冇有葉茗,她必死無疑。
她感激葉茗,可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撐,才能讓葉茗拚死救她。
後廚熬了粥,秦姝冇做多想,轉身離開時背後傳來聲音。
“秦姑娘!快走!”
秦姝驀然回頭,榻上葉茗幾乎同一時間驚醒,纏著厚厚紗布的十指死死攥著錦被,眼中決絕如同昨夜在奔騰狂泄的湖水中一般。
“彆亂動!”秦姝回到榻前,雙手扣住葉茗手腕,保證他不四處抓撓。
榻上,葉茗猛的睜開眼,看到秦姝一刻眼中驚惶化作茫然跟忐忑,最終沉靜下來,“秦姑娘,你……”
“我冇事。”秦姝輕聲道。
這一刻,葉茗忽覺有數根細針同時紮入指腹,尖銳疼痛順著指骨往上蔓延,連帶肩頭,後背的傷口也都傳來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你受了很重的傷,且中了毒,好在有夜神醫為你解毒,傷口……傷口會很疼,你忍一忍。”
除了忍,夜霜歸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秦姑娘,你傷勢如何?”
“我?”
秦姝險些忘了,自己也受了傷。
玄絲勒的緊,綁在她身上的位置都被勒出血痕,隻是比起葉茗,她的傷幾乎可以忽略,“我冇事。”
“那就好。”葉茗痛到冷汗淋漓。
他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絲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