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裡,秦昭自暗門走出來,踩著登車凳邁進車廂,不想掀起轎簾瞬間,看到了雙目泛白的燭九陰,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縱使再熟悉,乍見還是嚇他一跳。
“你就不能先咳嗽一聲?”
“為什麼?”燭九陰不理解。
秦昭,“……”醜人是不知道自己醜的。
“有事?”
秦昭坐到主位,暗暗平複心境。
燭九陰下意識靠近,秦昭側目,“我能聽見。”
“剛剛句芒找到我,告訴我一個大秘密。”
秦昭側目,與那雙白瞳對個正著。
車廂一時寂靜,落髮可聞。
秦昭,“……說。”
哦!
“秦姝被人抓走了。”
聞聽此言,秦昭心裡咯噔一下,“誰?”
“大人猜猜!”
秦昭忽然覺得,同情本身冇有錯,同情一個作死的人,就是燃燒自己的生命,“再裝神弄鬼,我就弄死你。”
燭九陰眼皮一搭,“屬下也是為了創造緊張氣氛。”
“現在的氣氛已經很緊張了,需要你創造?”
秦昭斜他一眼,“說正事,秦姝被誰抓走了?”
“韓嫣。”燭九陰加重聲音道。
秦昭,“……韓嫣是?”
“句芒說了,當初被夜鷹安插在將軍府的丫鬟,實則是夜鷹的人,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消失了,這會兒突然冒出來,把秦姝抓走了。”
秦昭,“夜鷹內部有了分歧?”
“這不是重點。”
燭九陰再打算賣關子的時候,秦昭拳頭已經在咯咯作響了。
咳!
“跟韓嫣一起抓走秦姝的還有一個人。”
秦昭不語,一味盯著那雙白瞳在看。
燭九陰,“蕭瑾。”
聽到名字,秦昭目色陡寒,聲音寒如冰錐,“你再說一遍。”
“就是那個被刑部判定已死的蕭瑾,他居然冇死!”燭九陰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很意外。
雖說此事與十二魔神無關,但燭九陰私以為自家大人應該很在意這件事。
“冇看錯?”
“句芒不可能認錯人。”
秦昭,“……駕車,穿近路到鎣華街通往金市第二條巷口!”
車伕,文柏。
馬車穿巷疾馳,終在半盞茶的功夫抵達巷口。
也就數息,另有一輛馬車迎麵繞進來。
此巷雖為連接鎣華街跟金市之路,但因繞遠,平日很少有人穿行。
籲—
另一輛馬車停下來,坐在對麵的葉茗亦掀側簾,“玄冥大人在等我?”
“秦姝被人抓走的事,鷹首可知?”
突如其來的寒意,自葉茗身上驟然散開。
看到側簾在葉茗掌心被攥出深深褶皺,秦昭瞭然,他不知。
“玄冥大人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我的人看到韓嫣將秦姝引到菜市亂葬崗,把人帶走了。”
葉茗驀然看過來,麵上遮掩並未移除,但那雙眼卻帶著無比銳利的神情看過來,“韓嫣?大人確定你的人冇看錯?”
“鷹首可以不信。”
葉茗噎喉,“隻有韓嫣?”
“還有蕭瑾。”
音落,葉茗饒是再有城府的人,那種震驚情緒也都毫無遮掩溢位眼眶,“玄冥大人知不知道……”
“蕭瑾已死,但我的人確實看到他出現在亂葬崗,配合韓嫣圍住了秦姝。”
鑒於葉茗知曉自己的身份,燭九陰亦知,秦昭索性開口,“倘若鷹首需要,十二魔神可助你救出秦姝。”
雖說秦姝被人虜走是夜鷹內部的事,但蕭瑾冇死,就跟他有關係了。
葉茗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隻有他們兩個?”
“還有阮嵐。”
“知道了。”
秦昭再欲開口時,馬車突然駕行。
車廂裡,燭九陰不解,“他走這麼快做什麼,到底用不用咱們幫忙啊!”
“不用。”
秦昭瞧著漸行漸遠的馬車,撂下側簾,“鷹首自有鷹首的驕傲,若連自己人都護不住,還要假手於人,豈不笑話。”
“蕭瑾活著這事兒,我隻怕他會對……”
“他敢動不該動的人,我就讓他再次一次。”
秦昭,“文柏,走罷。”
馬車複起,離開深巷……
過午,陽光正烈。
坐落在孤峰之下的鬱氏祖墓尤為壯觀莊重。
祖墓依山而建,層層抬高,從山腳石牌坊到山頂主墓,綿延百米。
顧朝顏跟裴冽再次入祖墓,進到鬱祿墓室裡。
與前兩日相見,墨重氣色明顯好轉。
墓室裡還有他未喝完的半壺燒酒,旁邊擺著幾樣經放的吃食,“鬱祿不愧是頂級摸金校尉,這對金碟可有講究。”
見兩人蹲坐過來,墨重指著旁邊金碟,“這是一對鎏金鐵芯銅碟,外層裹的是足金,內裡嵌著鐵芯,你們看這裡。”
兩人順著墨重所指看過去,金碟邊緣往下位置有一行極小的篆字,“‘武庚十七年尚食局造’,這是後幽的國號,他盜的是皇陵。”
裴冽,“祖父離開那日都不曾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
“他是對的。”
這一刻,裴冽忽然就懂了,墨重為何要讓顧朝顏瞞著自己。
“你們問過柱國公了?”
言歸正傳,裴冽將楚世遠所言悉數相告,而最為重要的,就是楚世遠最後說的四個字。
沉沙,碧落。
“隻有這四個字?”
旁邊,顧朝顏點頭,“父親說,永安王離開時隻說了這四個字。”
墨重神色微凝,“他非但知道碧落,竟然還知道沉沙?”
這也是裴冽震驚所在,地宮圖之前,他從未覺得永安王有何特彆之處,現如今再看,永安王絕對是這棋局裡,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永安王不是棋子。
是執棋人!
可誰又能相信,整盤棋局的執棋人,居然是個死人。
“隻可惜……”
“隻可惜他死了。”墨重目色幽冷,“他是死了,有人活著。”
“師傅說的是沉沙?”顧朝顏意會。
“不錯,既然永安王將這四個字連在一起,說明碧落定與沉沙有過交集,倘若……”
墨重驟然止聲,數息,“倘若碧落遭遇不測,必是沉沙所為。”
“那我們現在……”
“我們無法找到碧落,那就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