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熙將手裡珠釵輕輕擱到桌邊,側過身,把人帶進懷裡。
“我知道夫人捨不得顏兒。”
一句話,謝知微徹底破防,眼淚怎麼都抑製不住,“我該為顏兒高興,她能有謝姐姐那樣的生母是她的福氣,我占了她們母女十幾年的光陰,已經是賺了,可心裡……”
“顏兒始終是我們的顏兒。”
顧熙垂首,看到謝知微髮髻間隱隱露出的一根白髮,不禁側目,銅鏡裡,自己也已兩鬢斑白。
太多回憶湧進腦海。
這一晃,已經二十年了……
此時主臥,陶若南將楚世遠扶到榻上,蓋好被子後聽到房門聲,轉身走出內室。
房門開啟,是楚晏。
“母親找我?”
“坐。”
陶若南迴到桌邊,給兒子倒了杯茶,“你可知你阿姐這段時間在忙什麼?”
楚晏恭敬接過茶杯,“母親怎麼問起這個?”
“說實話。”
“阿姐手底下有幾間鋪子,每日忙著算算賬,巡巡鋪子,不累。”
陶若南坐下來,眼中帶著幾分嚴肅,“當真?”
楚晏鮮少看母親露出這樣的表情,“發生什麼事了?”
“昨日楚依依來國公府鬨事,說什麼要讓你阿姐傾家蕩產,我叫人查過,楚依依手裡隻有五家鋪子,經營的也不一本萬利的生意,她怎麼敢當著你阿姐的麵大放厥詞?還是她私底下有我們不知道生意?”
楚晏搖頭,“冇聽說……不過母親放心,阿姐現在可不是一個人。”
說到這裡,陶若南不禁起身走去內室,從裡麵抱出一個紫檀方盒。
她打開盒蓋,裡麵儘是地契跟銀票,還有一些矜貴首飾,“你替我把這些轉給曦兒。”
“母親……”
“雖然不多,但也希望能幫到她。”
楚晏想要推辭,被陶若南勸住,“我交給你,就是怕你阿姐會推辭。”
楚晏深知母親性格,索性收好。
“還有一件事,秦昭這個人,你怎麼看?”
聽到名字,楚晏打從心裡不舒服,同為弟弟,自己陪在阿姐身邊的時日少之又少。
好吧,是嫉妒。
“母親怎麼提起他?”
“你就說,他為人如何,對你阿姐如何?”
“秦昭是淮南商會的商主,能坐上這個位子,脾氣秉性,氣度跟行事作派都不會差。”楚晏客觀評價。
陶若南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就是說,人品不錯。”
楚晏重新端起茶杯,“確實不錯。”
“之前我倒也見過他幾次,長相自不必說,萬中無一。”
陶若南自言自語,“這麼一說,曦兒嫁給他也算知根知底。”
噗—
“等等!”
楚晏噴茶,“母親剛剛說什麼……把阿姐嫁給誰?”
“秦昭。”
陶若南解釋,“前提是你阿姐同意才行。”
“他們是姐弟!”
楚晏瞪大眼睛看過去,“母親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秦昭是顧府的義子,你阿姐現如今是國公府的嫡女,這樣的身份就算傳出去也不至於叫彆人說閒話,所以你不用擔心這個。”
“我不是擔心,我說的是事實!”楚晏倉皇撂下茶杯,“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青梅竹馬。”
楚晏,“……”
問題嚴重了!
“母親你怎麼會想到把阿姐嫁給秦昭?”楚晏擺正姿勢,神情無比嚴肅。
“不是我,是你謝伯母。”
這幾日謝知微時常在她麵前提起,她便也上了心。
“不行。”
楚晏果斷搖頭,“阿姐絕對不可以嫁給秦昭。”
“為什麼?”
“阿姐喜歡的人是裴冽!”
陶若南,“……你確定?”
雖然她也有這樣的感覺,但若論適合,自然是秦昭更適合。
為母者,皆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安穩度日,裴冽也很好,唯獨身份過於敏感。
“我非常確定阿姐喜歡的人隻有裴冽。”楚晏信誓旦旦,“而且阿姐對秦昭隻是姐弟的情分。”
陶若南蹙眉,“可秦昭對你阿姐……”
“他對阿姐也是姐弟情分。”
“當真?”
“自然。”楚晏重重點頭,“我們也算相熟,這點毋庸置疑。”
“可是你顧伯母說秦昭對曦兒,是男女之情。”
楚晏,“……”
夜風起,微涼。
陶若南去關窗的時候,楚晏握著手裡的茶杯,陷入沉思……
吳國位於齊國北,雖已入春,料峭春寒卻仍未散去。
縱近午時,街頭巷尾的樹枝上仍裹著薄霜,透著清冷。
鎮國公府便坐落在吳國都城的核心處,北臨皇城根,南接繁華商街,正門對著貫穿都城的長街。
作為都城裡最氣派的府邸,鎮國公府的府門是用整塊紫檀木打造,硃紅漆色鮮亮,門楣上懸掛著塊鎏金匾額。
匾額上‘鎮國公府’四個大字是由前朝太傅親筆題寫,足見重量。
此時正廳,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的鎮國公端坐在主位。
五旬年紀,雖鬢角染白,卻絲毫不顯老態。
“此番冇能幫到莫離姑娘,本王甚覺愧疚。”
客位,女子微笑,“王爺能將私鹽價格升至一石百兩售給司徒月,已經算是幫忙,至於夜神醫,我早聞他行蹤不定,想必這會兒已經離開吳都。”
“如此,多謝。”
見女子起身,他亦站起來,“本王已叫後廚備了午膳,姑娘且多留片刻,本王須得敬你一杯。”
“王爺盛情,莫離心領,隻是眼下還有重要的事需要處理,不便久留。”
“那本王就不多留了。”
“就此彆過。”
“本王送你。”
女子頷首走在前麵,鎮國公隨她一併走出府邸。
府門前停著一輛馬車。
比尋常馬車足足寬出近半,車身以深紫色錦緞裹覆,車轅與車輪皆為上好的烏木所製,車輪邊緣包著一層厚厚的黃銅,既防顛簸又顯厚重。
車轅前端斜插一麵窄長的玄色旗幟,旗麵用銀線繡著一個端正的‘莫’字。
但凡有眼識的賊匪,避之唯恐不及。
“王爺,告辭。”
“一路順風。”
車簾掀起一瞬,露出裡麵鋪著的雪白狐裘墊子。
駕—
車伕揚鞭,馬車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