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就在裴冽執劍想要衝殺之際,忽有戰鼓如雷鳴,自官道上驟然響起。
百米之外,黑衣人突然停下腳步。
裴冽陡然抬手,身後一眾人也都暫時停下來。
他聞得戰鼓,心中訝異。
楚晏艱難行至身邊,“裴大人,這是搬師回朝的戰鼓聲!”
裴冽點頭,目色深凝,如今自皇城搬師的大軍隻有兩隊,一是竇言率領的三萬兵,抵海寧作戰,戰勢未歇,不可能搬師回朝,還有一隊是裴錚率領的兩萬兵卒。
江陵大捷,裴錚確實已經搬師回朝,可路線不該經過掖郡。
時間仿若靜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
若來者是友,他們得救。
若來者是敵,他們便連一線生機也無……
十數息,眾人所見,對麵黑衣人突然朝北逃竄!
不僅僅是正麵,侍衛登哨樓高喝,“皆撤!四麵皆撤!”
眾人聞聲,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楚晏為武將,他反覆思考也冇想到官道上搬師回朝的是哪一路大軍。
就在這時,樹林裡忽有一騎輕騎!
駿馬縱蹄至近前,韁繩驟緊。
騎手借馬身頓止的勢頭翻身落地,動作乾脆利落,“五皇子有令,大軍於林間紮營,今晚入驛站,與齊王殿下把酒言歡。”
是裴錚。
不管裴錚是敵是友,至少被黑衣人圍殲的危機,解除了……
經曆一場殊死之鬥,驛站早就破敗的不成樣子。
裴錚命士卒入驛站修葺整頓,且帶來軍醫為羅喉等人救治,而後入正廳,見到了裴冽。
四目相視,一時無言。
裴冽上前,“多謝五皇兄救命之恩。”
無論裴錚意欲何為,逼退黑衣人都是事實。
裴錚瞧著眼前這位九皇弟,半晌,“羅喉跟百裡宿在江陵一役時救了本皇子的命,本皇子知恩圖報,怎麼會見死不救?”
正廳桌上擺著早膳,簡單的粥跟鹹菜。
裴錚徑直走到桌邊,落座。
裴冽轉身,便聽他似不經意說了一句,“牛角山,你也救了我一命。”
就在裴冽想要坐下去的時候,外麵忽有侍衛來報,“大人,萬郡守帶一百衙役在外麵,說是過來支援。”
裴冽,“知道了。”
“叫他滾進來!”裴錚怒道。
侍衛看了眼裴冽,“傳本官話,辛苦萬郡守,危機已除,本官謝他好意,讓他回罷。”
眼見侍衛離開,裴錚突然拍案,“裴冽,你想饒了他?”
“他有何過錯?”
“他明顯是故意不派人過來增援。”
裴冽落座,盛粥,端過去,“他就算故意,也是情有可原。”
“裴啟宸還真想置你於死地。”
裴錚接過白瓷碗,“八百殺手,也是真看得起你。”
裴冽冇有反駁,他亦相信那八百黑衣人不是夜鷹手筆。
夜鷹可冇本事短時間聚集那麼多殺手,反而之前入驛站偷襲的黑衣人,纔是夜鷹的安排。
“五皇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自江陵搬師回朝,所經之路冇有掖郡。
裴錚喝了口粥,“本皇子就冇有自己的耳目?”
見裴冽不語,裴錚撂下粥碗,“是你命大,本皇子讓無名去打聽羅喉跟百裡宿的下落,感謝他二人救命之恩,知道他們到了這裡,且一路都有殺手跟著,便想過來瞧瞧,好在姑蘇距離掖郡隻有半日腳程,你命大。”
裴冽低頭,喝粥。
“你不信?”裴錚皺眉。
“信。”
“你以為我是衝著地宮圖來的?”裴錚索性把話挑明。
裴冽倒是意外,“皇兄也知地宮圖?”
“裴冽。”
裴錚不愛聽這話,“你當本皇子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現在誰不知道你之所以敢鼓動素枝狀告皇後,就是仗著你手裡有地宮圖,若冇有,以父皇的性子,怎麼會讓你動搖一國之母的尊威!”
事實如此,裴冽不反駁。
“父皇想得到的東西,本皇子若覬覦,你猜我會不會死在你前頭?”
“本皇子猜想,裴啟宸鬨這麼大陣仗是為地宮圖,但他斷然不敢私吞,他隻是不想你有。”
裴錚,“我跟他都冇有你的膽子敢拿地宮圖跟父皇叫板……誰給你的膽子?”
裴冽擱下湯匙,“五皇兄可還記得晉王殿下?”
“當然。”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當日程嬪案,裴潤助他摧毀裴啟宸左膀右臂,這份恩情他記得,“本皇子找過他,冇找到。”
“他在梁國。”
裴錚驀然抬頭,“他……”
“保命而已。”
裴冽拿起竹筷,夾了半截配粥吃的醬豇豆,“晉王為給程嬪翻案蟄伏多年,最終功虧一簣。”
“還不是拜你所賜。”
“不知他人苦,莫勸人向善。”
裴冽冇有反駁,把豇豆擱到碗裡,“在知曉母妃被皇後惡毒謾罵詛咒數次之後,我終於明白晉王執念,是我鼓動素枝狀告皇後,我想替母妃討一個公道,也算是還了對晉王的那份愧疚,而且德妃就是被皇後誣陷致死,我冇冤枉她。”
“不惜與虎謀皮?”
裴冽抬頭,“我還有彆的底牌?”
裴錚沉默數息,“有件事,本皇子覺得有必要與你說一說。”
“什麼?”
“本皇子覬覦過地宮圖。”
提及此事,裴錚失笑,“你若說程嬪案,那本皇子就說說柔妃案,當時本皇子已經得到訊息,趙敬堂手裡有地宮圖,那時……本皇子對地宮圖可是誌在必得,現在想想,莽撞了。”
裴冽委實冇想到裴錚能這樣‘誠實’。
“怎麼說?”
“那時本皇子以為隻有我知道地宮圖,因為那是舅父無意中從永安王那裡偷聽到的,但也隻聽到地宮圖三個字,原本我還想著得到地宮圖之後便有了無窮儘的寶藏,屆時……”
裴錚喝了口粥,“冇想到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提到‘地宮圖’這三個字,本皇子發現這‘地宮圖’遠比我知道的要神秘,複雜,尤其父皇對此也很感興趣,我便明白,它並非是我能覬覦之物。”
裴冽目色微沉,“薑侯從永安王那裡聽到過地宮圖,什麼時候?”
“在姑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