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外,羅喉跟百裡宿召集驛卒佈防。
裡裡外外,設三層陷阱。
連同柴房後院的枯井都用石板叩住,做成翻板,廂房窗欞換上削尖的竹片,絆馬索扯在牆角,抹上桐油,月色下極難辨認。
顧朝顏也跟著一起幫忙,近酉時纔算結束。
夜色漸深,驛站外麵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不止,羅喉帶十名驛卒藏在門樓的橫梁上,各個手執短弩,百裡宿帶另一撥人隱在後院。
顧朝顏留在楚晏的房間裡,兩人吹熄燈火,隱在窗欞左右,伺機而動。
他們知道,夜鷹也知道,若想得到地宮圖,今晚是唯一的機會,因為天一亮,裴冽就會帶拱尉司的侍衛趕到掖郡。
一旦地宮圖落到裴冽手裡,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所以,夜鷹甚至是十二魔神今晚必會殺進驛站!
時間在更漏的滴答聲中顯得格外漫長,整個驛站死寂無聲。
咻—
忽有一支冷箭破風,精準射向懸掛在驛站外麵的燈籠架上,燈籠墜地瞬間,整個驛站驟然漆黑。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窸窣聲,從暗夜裡一點點蔓延過來。
聽聲音,人數過百!
門樓橫梁上,羅喉目色陡寒,緩慢抬臂。
直到暗夜中忽然出現一道黑影時,落手!
放—
音落,幾十隻短弩箭簇驟然離弦,射向驛站外麵隔著官路的暗林。
慘叫聲起!
來了—
幾乎同時,後院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又幾聲慘叫。
蓋在枯井上的翻板被人踩中,觸動機關,幾個從旁邊側牆縱躍進來的黑衣人中了招,揚起的粉末嗆的餘下黑衣人劇烈咳嗽。
“有埋伏!”
隨著一聲驚叫,百裡宿已經帶著驛卒衝殺過去。
黑衣人遠比他們想象的多。
單是門樓處不算被短弩射殺的黑衣人,也有近五十!
羅喉命人放出鳴鏑,以此通知掖郡郡守派衙役過來支援,自己則帶著隱於門樓的驛卒退至門裡。
幸,還有機關!
門大敞,那些黑衣人明知有異,仍然發了瘋的往裡闖,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眼見那些黑衣人衝至門樓,羅喉點燃手中暗箭,一道光擦亮黑夜直射懸在門樓上的震天雷。
轟—
幾乎同時,後院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兩個震天雷,是百裡宿去郡縣時臨時拐個彎到軍營裡偷的。
果然有大用!
單是碎裂的外殼彈片已經讓很多黑衣人倒在門樓裡,再也冇有機會踏進驛站,奈何這樣的威力也冇能震懾住餘下的黑衣人。
短兵相接,羅喉帶著十幾個驛卒,執劍與黑衣人纏鬥。
後院柴房都被燒著了。
百裡宿一身紅衣,雙手掄錘,在火光的映襯下透著一股詭異的妖豔!
自東麵高牆竄進來的黑衣人先後踩中絆馬繩,觸動機關,箭雨如瀑撂倒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黑衣人。
餘下黑衣人因此變得謹慎,小心翼翼踏進後院,而後直奔東廂房。
顯然,他們知道顧朝顏跟楚晏所在。
窗欞兩側,楚晏手執洛水,顧朝顏則緊緊拽住麻繩。
麻繩連著機關。
“阿姐。”
聽到窗外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楚晏重重點頭。
咻、咻、咻—
尖銳竹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好戳中兩個試圖從窗欞闖進來的黑衣人。
剩下的竹簽半數落空,但也傷了幾個衝在後麵的殺手。
楚晏幾乎同時縱身躍出窗欞,洛水劍起,直劈過去!
顧朝顏則隱在窗欞後麵,單手握住短弩,不時放射。
另一隻手緊緊攥著羅喉交給她的軟骨散。
縱使早設陷阱,奈何殺手太多。
後院柴房的火越燒越大,火光映透夜帷一角。
整座驛站瞬間被血腥味和混著石灰的煙嗆味籠罩,廝殺聲連綿不斷。
一柱香,兩柱香!
起初因為陷阱而占優勢的羅喉等人已經現出敗跡,兩人帶著僅剩的幾個驛卒退到東廂房,救下被逼至牆角的楚晏。
三人背靠窗欞迎敵!
看著眼前所剩不是很多,但也遠遠超過他們人數的黑衣人,百裡宿眼中佈滿殺意,“萬義該死!”
依照時間,城內郡衙看到鳴鏑出兵,一柱香之前援助他們的衙役就該到了!
顯然,萬義騙了他們。
“顧姑娘,我們護你離開這裡。”羅喉背脊抵住窗欞,肅聲道。
自離開拱尉司四處巡遊,抓捕逃犯,羅喉從未像此刻這般狼狽,身上多處劍傷,左肩插著一支斷箭。
百裡宿那張絕豔臉頰上,被劃出一道劍良,紅衣染透鮮血,更顯妖冶。
楚晏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他們無比清楚,倘若冇有援軍,今晚在劫難逃。
“我不走!”
短弩隻剩下兩支箭羽,有一個突然闖進的黑衣人死在了屋裡。
她身上濺著血,髮髻淩亂,死死握住短弩,“要死一起死!”
“求你們,帶她走。”楚晏怎麼捨得眼睜睜看著顧朝顏死在麵前,乞求道。
羅喉看向百裡宿,“交給你。”
百裡宿心領神會。
最後一波黑衣人衝殺而至。
羅喉跟楚晏心知機會隻有一次,雙雙迎敵。
兩劍帶著磅礴劍氣在無數冷光中鑄起密不透風的劍牆,幾乎同時,百裡宿在顧朝顏毫無防備時一把抄起她胳膊,將人整個拉出窗外,縱身躍起。
“東西在她身上,彆叫她跑了!”其中一個黑衣人大聲喝道。
劍牆已毀,楚晏又一次棄劍,將洛水生生紮進縱身想要去追百裡宿的黑衣人喉頸!
鮮血在半空噴灑,猶如下了一場血雨。
楚晏滿身的痛,再也支撐不住生生坐到地上,站不起來了。
他腿上中了一刀。
黑衣人尚多,半數追上屋頂。
有劍直襲楚晏,羅喉終不能看著他命喪當場,出劍格擋,將人護在身後。
數道劍氣劈斬,羅喉也終究冇有了抵抗的力氣。
他祭出最後一計殺招,亦拋了劍……
屋頂,百裡宿也冇能帶顧朝顏順利逃走,被黑衣人團團圍住。
兩支箭羽自短弩射出。
幾乎就要劈在羅喉身上的長劍陡然停滯,黑衣人身中兩箭倒在地上。
顧朝顏掙紮出百裡宿的保護,自袖兜裡掏出剩下一個瓷瓶,猛的揚出軟骨散。
這是她最後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