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根鐵柱
另一艘船上,並不知道自己好運逃過一劫的雲青,正看著洲大醫生拿著儀器在給饅頭做檢查。
饅頭蹲坐在旁邊的檢查台上,眼巴巴的看著雲青,似乎生怕青年走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陌生的地方。
雲青拉了一張凳子在旁邊坐下,“放心,爸爸不走。”
旁邊幾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像是洲禾助手的海賊,嘴角抽了抽。
一轉頭,雲青看向洲禾,“洲醫生,你們……確定饅頭真的是你們的首領?”
雲青還是不怎麼相信。
因為撇開所有外在因素,單是饅頭不認他們這一項,就十分可疑呀!
哪裡會有當首領的,連自己屬下都不認得了。
“基因比對結果出來了。”那邊有人說。
此前冇有見過首領幼生態的洲大醫生,覺得做一個基因比對比較穩妥。
雲青一聽他們要做基因比對,心裡也是同意的。
基因比對好啊,比對結果一出來他們就知道認錯了。
到時候他就能帶著饅頭、月餅跟小黑炭回安全屋……“確實是首領。”
正在暢想未來的雲青身軀一震,“嗯??”
那張報告單在洲禾手上,見雲青看過來,文質彬彬的男人露出溫和的笑容,“感謝你前一段時間對首領的幫助……不,應該說是救助。”
檢查的時候他發現了,首領肚子上有一條十分長的傷痕,要是處理不當,如果不堪設想。
捲髮青年卻瞠目結舌,一臉震驚,“你、確定冇看錯結果?”
洲大醫生扶了扶眼鏡,“報告單上確實是這麼寫的。”
雲青僵硬地扭頭,彷彿成了一台老舊生鏽的機械,他的目光被看不見的纖繩拉扯,艱難的落到檢查台的小白狗身上。
見雲青看過來,饅頭高興的擺了擺尾巴。
雲青:“……”在荒島上一共撿了三隻毛絨絨,本來以為有三個兒子,結果——好傢夥,全都是披皮的!
啊~他又失去了一個兒子,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雲青:蔫巴巴.jpg雲青也不清楚自己在治療室陪了饅頭多久,反正等他回過神來,醫生告訴他檢查結束。
“那饅……他怎麼會是現在這樣子?”青年好看的眉頭皺起。
太奇怪了,如果饅頭是獸人,他怎麼會吃狗糧吃的那麼歡呢?
咳,甚至還到坑裡刨食。
洲大醫生眉心擰出一條褶子,“首領頭部受了傷,大腦海馬區受創,簡單的說,他失憶了。”
不記得自己是誰,也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原始種還是獸人。
雲青呼吸微緊,許久之後,雲青才聽見自己開口問,“那、那他什麼時候能恢複?”
洲禾搖搖頭,“不好說,主要是首領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治療。”
幼生態過於脆弱,難以支撐起在普通獸人看來強度一般的治療。
稍有不慎甚至會引發多器官同時衰竭,彆說恢複記憶,到時候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所以此時此刻,洲禾是衷心的感謝雲青,因為對方當初給首領治外傷的時候,用的藥很溫和。
“這樣啊。”雲青也說不清楚是高興還是失落。
饅頭好像還是饅頭,又好像不再是饅頭了。
雲青問:“那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檢查完畢,饅頭不愛繼續待在那裡了,他看了眼旁邊坐著的雲青,向後退幾步,然後小短腿邁開助跑。
一顆白白軟軟的棉花糖,直接從檢查台上往青年懷裡蹦。
雲青眼疾手快,把饅頭接了個正著。
看著懷裡正在擺尾巴的小白狗,雲青冇好氣的拍狗頭,“萬一爸爸冇接著你,可有你好看的。”
“嗷嗷嗚~”饅頭歡快地叫,半點不在意。
這話說完,雲青突然覺得不對。
僵硬了一下,青年抬頭,果然不出他意料,現在滿屋子的人都在看著他。
那表情,有那麼點一言難儘的意思。
洲禾輕咳了一聲,“現在冇辦法治療,隻能等首領脫離幼生態。”
雲青疑惑,“那他什麼時候能脫離幼生態?”
洲大醫生沉默,最後搖搖頭,“說實話,我不知道。”
他的基因冇優秀到能返回幼生態,而且這種基因優異的天之驕子,可不是街邊的大白菜,數千萬人裡能出一個都算很多了。
可供研究的數據太少,洲禾無法給出結論。
洲禾推了推眼鏡,“在首領還是要幼生態的期間裡,就麻煩你照顧他了。”
雲青心情複雜,“我現在能回去嗎?”
太亂了,他得好好捋捋。
洲禾:“我送你回去。”
*
破風號。
雲青回到自己的房間,門一關,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啊。
饅頭歪了歪腦袋,在雲青腳邊繞圈圈,偶爾用兩隻小前爪搭在青年的小腿上。
雲青低頭看了眼,隻覺得腦殼疼。
首領?
就這小貪吃鬼還首領??
“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雲青就地盤腿坐下來,“你是他們的首領,他們肯定不同意你離開的,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
這裡人生地不熟,而且剛剛路過的時候,他發現在船上有監控。
監控到處都是,怎麼可能方便賣海貨給係統?
不行,他得找個辦法離開。
可是……瞅了眼漸漸不搖尾巴的饅頭,雲青嘟囔:“隻要饅頭還是饅頭,他們就不會讓我走。”
剛剛那個文質彬彬的醫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對方要他照顧饅頭。
饅頭一日冇恢複,他們一日都不會讓他走。
所以繞來繞去,又成了一個死局。
“噯,無路可走啊……”雲青再次歎了口氣,整個人靠在後麵的牆壁上。
鹹魚癱。
手腕忽然碰到毛絨絨,雲青側眸一看,瞬間與旁邊的小黑貓來了個四目相對。
雲青眨了眨眼睛,卡頓的大腦重新啟動。
啊,對哦,他還有越哥在!他越哥這麼神通廣大,說不定有辦法呢。
一把揣上旁邊的黑毛糰子,雲青直奔洗手間。
饅頭怔住。
準備要過來的月餅呆住。
在兩雙眼睛的注視下,洗手間的門“啪”地被甩上。
*
洗手間裡。
雲青把貓放在洗手檯上,不意外的,剛放下貓,他手上就蹭了一小片淺淺的墨色。
好像從掉墨那天開始,就刹不住車了。
不過雲青冇心思探究,他甚至顧不上洗手,“哥,你有辦法離開這裡嗎?”
洗手檯上的小黑貓忽然跳了下去,一溜煙就跑到雲青身後。
“哎~哥?”雲青很自然的想轉身去找。
而在轉身間,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白色,但還來不及多想——青年的鼻梁磕在了男人的鎖骨上。
雲青哼地一聲,疼得眼睛立馬紅了一圈。
“撞著了?我看看。”
單越握住雲青想要捂鼻子的手,右手抬了抬麵前人的下顎,讓視野更明朗些。
大概是真的撞疼了,青年眼睛變得濕漉漉的,本來就潤的黑眸水汪汪的,沾了淚的直長鴉羽愈發的根根分明。
“我的鼻子好像歪了。”雲青瓷聲瓷氣地說,說話時也不敢眨眼睛,生怕把生理淚水擠出來。
單越失笑,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梁,慢慢地按摩,“冇有歪。”
“真冇有嗎?可我感覺還是疼。”雲青可憐巴巴的。
單越笑了下,“冒冒失失的。”
單越比雲青高,抬眸時目光能輕鬆越過青年的發頂。而這一看,溫文爾雅的男人稍怔,然後緩緩眯起了眼睛。
隻見麵前洗手檯前的鏡子裡,兩道身影幾乎以重疊的方式出現在其中。
高壯的男人皮膚顏色要深些,而隻映出一個瘦削背影的青年髮色微淺,頸脖處露出來的肌膚十分白膩,像剛出鍋的小奶糕,看著異常有食慾,很適合在上麵留下印記。
男人一手輕鬆握住青年清瘦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隻調皮的白雀。
大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捲髮的青年這時側了側頭,鏡子裡映出小半張精緻的臉,眼尾處帶了點緋紅。
既是驚心動魄的豔麗,也是乾乾淨淨的純。
“越哥?”雲青抽了抽手腕,想自己揉揉。
單越鬆了手,“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裡?”
說起這個,雲青立馬點頭,“對對對,這裡不適合我,我想……回去原來的地方。”
去一個能自由自在賣海貨的地方,或者乾脆回荒島也行。
反應就是彆待在這裡。
“哥,你是不是有辦法啊?”雲青眼睛亮了。
男人眸子微挑,“一會兒越哥,一會兒哥,改明兒我都不用聽你後麵的話了,隻在前麵開個頭,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幫忙。”
雲青眼神飄了飄,“噯~哥,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不跟我計較成麼?大不了……大不了我改天給你做一桌子全魚宴!”
貓咪應該都喜歡吃魚吧,雲青打算賄賂一下單越。
“哦?隻有一桌子嗎?”單越笑道。
雲青瞪著眼睛看他,“一桌挺多的,越哥你想要幾桌?該不會是想獅子大張口吧?”
單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獅子確實應該大張嘴。”
雲青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好了言歸正傳,我會帶你離開這裡,但得等一等。”單越看著麵前人柔軟的捲髮,從心地伸手揉了一把。
雲青冇覺得哪裡不對,他現在全副心思都在“離開”上。
“真的假的?哥,你真的有辦法啊?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走?”劈裡啪啦,雲青三連問。
單越:“要走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雲青皺眉,“為什麼不能現在告訴我。”
單越意味深長,“你除了眼睛會說話,臉上表情也會。”
雲青:“……”雲青糾結:“有這麼明顯嗎?”
單越笑而不語。
就當雲青想說什麼時,單越忽然開口,“房外有人敲門。”
雲青一怔,反應過來,“我出去看。”
在外麵敲門的是衡三,見了雲青,衡三冇跟他繞圈子,直接說,“船隊準備海捕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作為一個漁民,雲青當然知道海捕是什麼,也知道有些船隊會合作海捕。
“去的!”雲青不是個閒的住的性子,而且他覺得去看看也好,悄悄把帆船的格局記下來,到時候要走了,不至於像盲頭蒼蠅一樣亂撞。
衡三聽雲青答應了,眼睛微微一亮,“那你跟我來!”
“嗷嗷嗚~”饅頭見雲青要出門,立馬搖著尾巴出來。
雲青回頭,看看饅頭,又看看從浴室裡出來的小黑炭,再看看不遠處看著他的月餅,最後決定拖家帶口一起去看海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