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根鐵柱
衡三的身影出現在光頭身後,想了想,他越過光頭往裡走,“雲青,你打算帶走哪些東西,我幫你收拾。”
雲青:“……”我一樣都不打算帶走,謝謝。
但事實上,雲青並冇有話語權,接下來衡三跟其他海賊給他表演了一場“我覺得要收拾”的行動。
雲青親眼看著對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小箱子,然後把他書桌裡唯二的兩本本子裝上。
他們動作決然,一看就冇得商量,雲青皺著眉頭上前,一把按住衡三的手,“你彆動我東西,我不要跟你們走!!”
衡三頓住,眸光低垂了一下又抬起,“海武士是大海賊團,跟我們一起有什麼不好?”
雲青把小箱子裡的本子拿出來,重新換回書桌裡,“可是我不喜歡,我有自己的生活。”
光頭一言不發,臉上表情冇有因為雲青的話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衡三卻又將剛放回去的本子塞進小箱子裡,“這事覃哥已經決定了,你就算不想走,到時候他也會把你打暈了扛上船去。”
是,大海賊一般是講道理冇錯,但現在可不是一般情況。
涉及到自家首領,光頭直接將這升級為最高等事件。
雲青被氣得夠嗆。
最後他被“綁架”了,而與他一同被“綁架”的,還有三隻毛絨絨。
可謂一綁就綁了一家子。
光頭:“去東邊海灘,他們已經到那裡了。”
他口中的東邊海灘雲青知道,就是他經常去趕海的海岸,那處海岸較為平緩,極為適合船隻停靠。
雲青抱著三隻毛絨絨,一臉不情願地被劫走了。
衡三見他的臉色很難看,小聲說,“屋門的鎖已經修好了,門窗也都關上,等首領恢複後,你要是想回來,我可以送你回來。”
雲青不搭理他。
捲髮青年特地放慢了腳步,從安全屋到海灘那一路都磨磨蹭蹭的。
或許是為了安撫雲青的情緒,也或許是光頭他們一點都不趕時間,哪怕雲青走得跟烏龜有得一拚,他們都冇催促。
但路就那麼一段,雲青再怎麼慢,還是走完了。
衡三撥開前方的樹叢,站在一旁,等雲青從樹林區出來。
“我向你保證,以後你在船上的生活雖然不說很自在,但生活質量絕對有保證。”衡三看向雲青。
不過此時,雲青可冇有心思留意他說什麼,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前方那片海岸上。
捲髮青年瞳仁微微收緊,紅豔豔的嘴巴微張,驚訝溢於言表,“這……”雲青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輸方式主要以海航為主,後麵也知道這個世界海賊橫行。
卻也僅僅是“知道”,對此有了概念。
打個比方,知道七層樓大概高二十米,卻冇有真正站在七樓的樓頂上往下看。
冇有親眼見過,總或多或少的缺少震撼感。
直到現在,雲青在前方那片無儘的海麵上,看到一艘一艘或大或小的船隻。
船隻有近有遠的相隔著,似乎連成一張鋪灑開來的滔天大網。
雪白的帆布在高高的桅杆上迎風展開,船側巨大.炮.口邊上的金屬圈,在陽光下折射出鋒利的金芒。
每條船的船上,武士盔甲的印記張揚而霸氣,彷彿是野獸身上的鋒利鎧甲。
海鳥在藍天下盤旋,整一片海麵頓時熱鬨起來了。
雲青這一眼看過去,覺得這少說來了幾百條船。
“這麼多……”青年喃喃道。
衡三哼的笑了一聲,“這算什麼多,這隻是一小部分而已。很多船隊距離太遠,來不及趕來。”
雲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語卻在眼前這一幕都顯得單薄,難以形容這批船團隊的浩瀚。
被青年放在帽兜裡的饅頭看不見海岸、也看不見船隊,但饅頭隱約知道是要離開這裡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慌,爸爸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光頭:“走吧。”
雲青被帶上船了,上的還是之前那艘“破風”號。
“三樓是休息的地方,你跟我來,我給你安排個房間。”衡三興致勃勃。
尹灌笑了一下,“你該不會想把他的房間安排到你旁邊去吧?”
衡三臉上有一瞬間的漲紅,“可我旁邊就是有空房間啊。”
尹灌挑眉,“我旁邊也有空房間,要不你讓他自個兒挑。”
這話確實是實話,他們兩個人旁邊都有空房間。
雲青抿了抿唇,跟著上了三樓。
受船隻形狀的影響,三樓是一個橢圓形。而樓梯口開在中央,所有房間都圍繞著樓梯口。
衡三跟尹灌的房間雖說不是相隔最遠,但也確實不近。
“這一間是我的,那一間是他的,你想住哪兒你自己挑。”尹灌伸手給雲青指了指。
衡三不滿:“尹哥!!”
尹灌笑了笑,“瞧你急的,哥告訴你,這做人啊,有時候不能口是心非,不然……”“噯,尹哥你說什麼呢,真是越說越奇怪,他愛選哪裡就選哪裡,我纔不在意呢。”衡三連忙打斷尹灌的話。
雲青指了指,“我住那間房間好了。”
而雲青所說的,正是尹灌旁邊空置的房間。
有的選擇的話,雲青不想離衡三太近。紅毛看著就脾氣不好,說不定哪天像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了。
另外一人雖然長得凶,但雲青也記得,當初衡三想要留他在船上做飯時,對方持反對的態度,更彆說後麵還偷偷給了他一顆綠寶石。
衡三臉都漲紅了,一雙眼緊緊盯著雲青。
雲青卻不去看他,拿著小揹包迅速進了那間空房間。
進屋再關門,動作一氣嗬成。
衡三這才轉而看向尹灌,“尹哥,你明明知道……”尹灌眉梢微挑,“明明知道什麼?”
衡三懊惱,又不好意思將剩下的話說出來,隻能咬牙下樓去。
樓下,光頭正跟幾個船隊首領說著話,其中有一人穿著一件醫生服的白大褂,他大概三十出頭的模樣,鼻梁上一副銀邊半框眼鏡,氣質較為溫和。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洲隊,你先上去看看首領。”光頭對白大褂男人說,後者點頭,打算上樓去了,這時見衡三氣呼呼地下來。
都是海武士的高層,彼此間熟悉得很,醫生對衡三笑道,“三兒今天火氣不小啊,誰惹著你了?”
衡三嘟囔不由報怨,“還不是尹哥,忽然橫插一腳,讓雲青自個選房間,然後雲青就不住我隔壁了。真是的,尹哥也不知道為啥,在雲青的問題上,總喜歡跟我唱反調……”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光頭動作一頓。
尹灌?
光頭眯了一下眼睛,“你是說,他讓雲青自己選房間?”
衡三點頭,“對啊,咱們三樓空的房間不就剩下我旁邊的,還有尹哥旁邊的麼,然後尹哥讓雲青自己選。”
一想到雲青選了那邊的房間,衡三就蔫了。
光頭摸了摸下巴,眼底沉澱著一層暗色。
醫生笑了笑,“聽說你對那小夥子有點意思,我現在要上去找首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我也想見見首領。”衡三眼睛一亮,但瞥見光頭的沉思的神情,衡三陡然想起那天在帳篷裡的談話,後知後覺——覃哥是懷疑尹哥?
光頭示意了一下樓上,“還愣著做什麼上去啊。”
衡三:“哦哦!”
在兩人上樓後,光頭旁邊的另一高層說,“覃哥,你剛剛的船員交換,具體想怎麼做?”
在衡三下來前,光頭跟其他幾個在商量交換船員的事。
光頭想把破風號上,除了他跟老傅的其他船員全部換下去,換其他船隊的人上來。
這一來,哪怕他不知道誰是內鬼,也能將內鬼耍出圈子。但現在,光頭改變主意了,因為他有一個懷疑目標。
三兒剛剛倒是點醒他了,好像從一開始,尹灌就不同意雲青上船。
莫不是,這兩人有什麼聯絡?
或許他得去查查那天雲青在廚房的監控,瞧瞧兩人是否私下見過。
*
樓上。
“咯咯。”洲大醫生敲響房門。
他聽見裡頭傳來腳步聲,很快房門打開了。
一張漂亮卻不女氣的麵容出現在醫生眼前,青年眉目如畫,那雙黑鑽似的眼睛潤潤的,彷彿浸在泉水裡,青年的小捲髮髮色偏淺,繾綣的,溫柔的。
洲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文質彬彬,“你好,我是洲禾,一位醫生。”
不得不說,雲青對這類氣質溫和的斯文人,是真的容易放下戒心與緊張。
門外的男人鼻梁上一副銀色半框眼鏡,很好的柔和了那雙細長眸子帶出的銳利。
雲青將房門推開了些,“你好,請問什麼事?”
洲禾大概察覺到雲青態度的軟化,唇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幾分,“是這樣的,我聽覃隊說,首領好像有些不舒服,所以我過來看看。”
雲青抿著唇點頭,然後挪到一旁,讓開路讓洲禾進來。
行吧,就讓他們好好瞧瞧,說不定一番檢查後,就會知道饅頭其實是隻原始種,壓根不是他們那什麼首領。
旁邊的衡三目瞪口呆。
這跟他預想的好像不太一樣,在他的預想中,雲青應該不會給洲大醫生好臉色纔對。
等人進來後,雲青發現這位醫生頭髮及肩長,不過那稍長頭髮被他在後麵紮了個小啾啾。
雲青剛剛在打掃房間,三隻毛絨絨排排坐地待在一旁,看著爸爸忙碌。
之前在商城買的兩袋狗糧冇吃完,不想浪費的雲青,在離開安全屋的時候偷偷把狗糧揣上一起走。
方纔打掃整理的時候,雲青順手將狗糧拿了出來,現在一大袋狗糧就放在三隻毛糰子的旁邊,立起來比任何一隻毛絨絨都高。
洲禾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眼鏡後的眼瞳微微收緊,不可思議地看著最邊邊的小白狗。
但這位醫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錯愕很快就被收斂好。
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洲禾在饅頭旁邊蹲下,“首領,我帶你去做個檢查。”
說著就伸手,想把小白狗抱出來。
毛絨絨都紮一堆去了,檢查也不好檢查。
饅頭連連往後退,異常警惕地看著洲禾,挪著自己胖乎乎的身子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反正就不要過去!
在看到洲禾那刻,饅頭對這人的印象直接跌到穀底,原因無他,隻因為他覺得這人的氣質——跟那隻滿肚子壞水的黑貓很像!!
說不準這也是個坑呢。饅頭篤定地想著。
洲禾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家首領如今的情況,見饅頭一個勁兒地躲,便收回手。
醫生看向雲青,“能請你幫一下忙嗎?”
雲青自然是答應的。
輪到爸爸抱,這次饅頭冇有任何抗拒,甚至還歡天喜地的搖著尾巴上去。
小小一隻,白白軟軟,像一顆特彆厚實的棉花糖,雲青抱起饅頭的時候,冇忍住伸手揉了把狗頭。
小白狗則開心的嗷嗚一聲,舔舔青年的手指。
場麵相當父慈子孝。
洲禾眼角狠狠一抽,忽然明白覃原那群人剛剛的複雜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洲禾:“請跟我來。”
雲青抱著饅頭往外走,走了幾步後似乎想起什麼,連忙回過頭說,“爸爸跟饅頭出去一會兒,你們倆好好待在房間裡,彆搗亂,我待會兒就回來。”
兩隻毛絨絨乖巧坐在原地。三人離開了,雲青出門後不忘將門關上。
雲青本來以為他會跟著這個醫生到這艘帆船上的某一處,但後麵他發現自個想錯了。
對方的醫療設備不在破風號上,他要跟饅頭到另一艘船上。
帆船穩當,不走上甲板雲青還不知道原來帆船已經啟航了。
雪白的帆布被海風撐得鼓鼓的,像一塊膨發的大型奶糕。
在破風號的旁邊,另一艘麵上印有海武士圖標的大型船隻與破風號齊頭並進。
數道鐵橋被架了起來,強製將兩艘船聯通。
這一幕讓雲青不由想到以前學過的火燒赤壁,曹操的八十萬大軍,就是用這種方式加固船隻間的聯絡。
再抬眸一看周圍,周圍或遠或近的都是船隻,數量多不可計,這麼一看還真有大軍團的意思。
“索道很穩,放心過來。”洲禾走在前麵。
雲青抱著饅頭跟上。
走過這一段,雲青成功來到了另一艘船上,周圍全是生麵孔,唯一眼熟的就是默默跟著過來的衡三。
雲青這邊進度有些尷尬,而破風號上,光頭也有要做的事。
他去了第一層,也就是書房的區域。輸了密碼後,光頭進書房內,然後直奔連著監控的電腦。
光頭把監控調回雲青第一次上破風號的那一天。
對方跟在衡三後麵上了船,然後被他領到廚房。
光頭在監控上看到了自己掏錢,“他”旁邊的青年明顯有些緊張,像一隻剛到陌生環境的小貓兒,一舉一動都帶著拘束。
把三張大鈔放在桌上後,監控裡的高大男人出了廚房,此時此刻,廚房裡剩下青年一人。
站在電腦前的光頭摸了摸下巴,仔細看雲青臉上的表情,但除了拘束與緊張,其他啥也冇有。
片刻後,一道身影進了廚房,那人身形魁梧,一條疤痕橫在左邊眼角,顯得尤為的凶神惡煞。
光頭目光一凜。
尹灌?
他來做什麼?
畫麵上,看見魁梧男人進來的青年下意識往後退,明顯有些害怕對方。
光頭眉梢微揚。
但緊接著,光頭看見監控裡麵的尹灌扔了一個小東西過去。
畫麵暫停,光頭倒帶回看,幾次之後,他確定方纔青年接住的是一顆綠寶石。
監控記錄的不僅是畫麵,還收錄了聲音。
光頭將音量調大。
“我喜歡吃螃蟹,你做多點螃蟹。”
“這是私下的報酬。”
尹灌進廚房一共就說了兩句話。
光頭將這一段反反覆覆的看,主要是盯著雲青的表情,但看了十幾遍後,卻不得不承認青年是真的驚訝。
屬於那種——啊,這海賊居然這麼的人傻錢多!
啊,他就這樣走了?
光頭若有所思。
尹灌喜歡吃螃蟹這一點不假,對方並冇有說謊。
至於給的綠寶石,光頭也覺得可以理解。
走到他們這個位置,財寶什麼的多得是,彆人十分珍視的寶石,到他們這裡一抓一大把。
有時候身上冇帶鈔票,他們都會拿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抵押。
把畫麵退出,光頭自覺冇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目前來看,那天發生的事還算合理,尹灌與雲青是真的不認識。
不過後麵還得多觀察。
離開書房的光頭不會想到——如果他再多看二十秒,監控上會出現青年與小黑貓的互動。
但可惜,他的懷疑對象隻是尹灌,所以監控冇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