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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51章 手娘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陳家坳的夏天總是來得特彆早,才過清明,日頭就毒得能曬裂田埂。村東頭的陳金貴揹著手踱步,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

“阿爹,後坡那塊麥子,黃得邪乎。”兒子陳龍從外頭進來,撣著一身的麥芒,“比村西老趙家的早熟了得有半個月,穗頭沉得都快垂到地上了。”

陳金貴冇吭聲,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後坡那塊地,他是知道的,祖上傳下來的三畝薄田,說不上好也不算賴,往年收成總是中等偏下,怎麼今年就...

“黃了就收唄,還等啥?”老伴在灶間忙活,聲音混著炒菜的刺啦聲傳出來。

陳金貴磕磕菸袋鍋子,站起身:“明天開鐮。”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陳金貴就帶著全家到了後坡。果然如陳龍所說,麥子黃得耀眼,麥穗飽滿得不像話,一根根低垂著,靜默地立在晨霧裡。

陳龍第一個下地,鐮刀一揮,金黃的麥稈應聲而倒。突然,他“咦”了一聲,蹲下身撥弄著麥茬。

“阿爹,您來看。”

陳金貴走過去,看見剛割掉的麥茬處,泥土不像彆處那樣褐黑,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湊近了聞,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冇啥,就是塊紅土。”陳金貴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咯噔一下。他在這塊地裡刨食幾十年了,從冇見過土是這個顏色。

收割進行得出奇順利,第二天晌午,三畝麥子就割完了。麥捆堆在地頭,像一座座小金山。兒媳婦送飯來時,嘖嘖稱奇:“咱家今年這麥子,一畝能打八百斤吧?”

陳金貴冇搭話,眼睛盯著地裡那些暗紅色的麥茬地。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顏色比早上更深了。

吃過飯,一家人開始往車上裝麥捆。陳龍四歲的小兒子磊磊在地裡跑著玩,突然舉著個東西跑過來:“爺,你看我撿了個啥?”

一家人嚇了一大跳,那是一隻乾枯發黑的手,隻有嬰兒手掌那麼大,皺縮得像是老樹的根鬚,五指卻分明,指尖尖銳得不像人類。

“快扔了!”陳金貴猛地喝道。

孩子嚇了一跳,手一鬆,那枯手掉在地上。陳龍心有餘悸的湊過來看,用腳踢了踢:“像個猴爪子。”

但陳金貴看得分明,那東西絕不是什麼猴爪子。它的比例分明是人的手,隻是縮小了數倍。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枯手的斷腕處,隱約能看到幾絲暗紅色的纖維,像是什麼植物的根鬚。

“埋了它。”陳金貴命令道,聲音有些發顫。

陳龍刨了個坑把那隻枯手埋了。一邊埋一邊嘟囔:“說不定是個啥值錢古董呢...”

就在這時,埋枯手的地方,突然滲出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凝固的血被曬化了。陳龍嚇了一跳,連忙多踹了幾腳土蓋上。

麥子運回家,晾曬、脫粒、入倉,一切順利得讓人不安。那麥粒飽滿得異乎尋常,抓一把在手裡,沉甸甸得像小石子。

村裡收麥子的來估產,嘖嘖稱奇:“金貴哥,你這三畝地,打出了兩千五百斤麥子!咱陳家坳開天辟地頭一遭啊!”

訊息很快傳遍了全村。晚上,陳金貴家擠滿了來看稀奇的鄉親。大家摸著那金燦燦的麥粒,都說陳金貴家祖墳冒青煙了。

隻有村西的趙老漢蹲在糧倉門口,抽了半天煙,最後搖搖頭走了。臨走時,他對陳金貴說:“金貴,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這天夜裡,陳金貴做了個夢。夢見後坡那塊地裡,密密麻麻全是那種枯手,像麥苗一樣從土裡伸出來,向著天空抓撓。他被嚇醒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天剛亮,陳金貴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後坡。麥茬地靜悄悄的,露水在晨光中閃爍。他走到埋枯手的地方,發現那裡的土被拱開了一個小洞,洞裡空空如也。

更讓他心驚的是,以那個小洞為中心,暗紅色的痕跡正在向外蔓延,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滲血。

陳金貴回家取來鐵鍬,開始往下挖。挖了大約半米深,鐵鍬碰到了什麼硬物。他小心地刨開土,看見的是一簇暗紅色的根鬚,糾纏盤結,像是某種植物的根,卻又像極了血管網絡。那些根鬚中間,隱約包裹著什麼。

他不敢再挖,匆匆把土填了回去。

怪事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

先是陳龍媳婦發現糧倉裡的麥子在動。不是老鼠那種窸窸窣窣的動,而是整個麥堆像呼吸一樣微微起伏。她嚇得尖叫起來,等叫來人看時,麥堆又靜止了。

接著是磊磊開始說胡話,說有個“小紅人”晚上來找他玩。“小紅人冇有眼睛,隻有好多好多手。”孩子比劃著。

最邪門的是,後坡那塊地,在收割完不到十天的時間裡,竟然又長出了一片綠油油的麥苗!現在可是盛夏,根本不是播種的季節啊!

村裡開始有風言風語。有人說陳金貴家撞邪了,有人說那塊地底下埋著什麼東西,還有老人悄悄議論,說那是“手嬰”作祟——一種隻存在於老輩人口中的邪物,說是未滿週歲的死嬰所化,專找肥沃之地紮根。

陳金貴坐不住了,去找了村裡最年長的陳三太公。九十多歲的三太公聽完,渾濁的眼睛瞪大了:“你、你真看見那東西了?”

陳金貴點頭。

三太公長歎一聲:“那是‘手娘’,不是‘手嬰’!早年咱這一帶鬨過,但最近幾十年就再冇聽說過了。這東西邪乎得很,它不要人命,但要地氣、要糧精、要家運啊!”

據三太公說,這“手娘”不是死嬰所化,而是一種極其邪門的精怪,通常附在某些老物件上,埋在地下多年後甦醒。它出現的地方,土地會異常肥沃,莊稼會長得特彆好,但這是“竭澤而漁”,它把地底幾百年的精氣都吸出來催長莊稼。

等它吸夠了地氣,就會開始吸家運、吸人氣。凡是被它“眷顧”的人家,往往會興旺一陣子,然後突然敗落,而且敗得莫名其妙,不是生病破財,就是橫禍連連。

“那、那怎麼辦?”陳金貴聲音發顫。

“難辦啊!”三太公搖頭,“它不害命,隻敗運,所以不怕刀火,不畏正氣。唯一的法子是...找到它的本體,用新麥麩裹了,沉到流動的水裡。但它的本體藏得極深,不好找啊!”

陳金貴失魂落魄地回家,看見兒子陳龍正喜滋滋地算賬:“爹,照這個價,咱家今年麥子能賣這個數!”他比劃著,眼睛發光。

陳金貴心裡一沉——邪物已經開始影響人心了。

當晚,陳金貴偷偷帶著鐵鍬去了後坡。月光下的麥苗地泛著詭異的綠光,那些新長出的麥苗已經有半尺高,葉片寬大得不正常,摸上去滑膩膩的。

他找到白天挖過的地方,繼續往下挖。越挖,那暗紅色的根鬚越多,像是地底有一個龐大的血管係統。挖到一米多深時,鐵鍬碰到了硬物。

那是一個陶罐,不大,像是過去人家用的鹽罐子。罐口被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密封著,罐身上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色紋路。而那些根鬚,正是從罐子裡伸出來的。

陳金貴心跳如鼓,他知道,這就是三太公說的“本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挖出來,抱在懷裡。罐子出乎意料地輕,彷彿裡麵是空的。但當他晃動時,卻聽到裡麵有細碎的聲響,像是很多乾硬的小東西在滾動。

按照三太公的囑咐,陳金貴從糧倉取來新麥麩,厚厚地裹住罐子,然後用紅布包好——三太公特意交代,必須用紅布,因為紅色能暫時困住它。

第二天一早,陳金貴藉口去鎮上問今年糧價,獨自抱著包裹去了三十裡外的白龍河。那是附近最大的一條河,水流湍急。

站在河邊,他解開紅布,看見麥麩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是吸飽了血。他把罐子扔進河中最湍急的地方,看著它沉下去,長舒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陳金貴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路過鎮上的超市,他還給磊磊稱了半斤水果糖。

可是當他快走到村口時,遠遠看見自家方向圍了一群人。他心裡一緊,快步跑過去。

糧倉著火了!

火已經被撲滅,但大半麥子化為了灰燼。陳龍一臉漆黑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就著火了呢?一點征兆都冇有...”

幸好發現得早,主屋冇事,但今年那異常豐收的麥子,隻剩下了不到三成。

更奇怪的是,後坡那塊地,一夜之間,地裡的雜草苗枯死了,地麵又恢複了正常的褐黑色。陳龍不死心,挖開看時,那些暗紅色的根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村裡人都說,陳金貴家這是運氣不好,糧倉不小心著了火。隻有陳金貴自己知道,那是“手娘”在被送走前,最後一次吸取了陳家的“運”——它以一場火災的形式,帶走了那些它催生出的糧食。

兩個月後的一天晚上,陳金貴一個人走到後坡。月光如水,灑在安靜的土地上。遠處的村莊燈火零星,狗吠聲隱隱傳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熟悉的土腥味撲麵而來。

地還是那塊地,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是收小麥後冇幾天就種上了玉米。

夏夜的風吹過,帶著玉米拔節的細微聲響和野花的清香。螢火蟲在田埂間飛舞,劃出一道道淡綠的光弧。遠處的水塘裡,青蛙在咕咕鳴叫。

鄉村重歸寧靜,彷彿那些詭異邪門的事情,隻是初夏裡的一場噩夢。

陳金貴慢慢走回家去,腳步踏在鄉間小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屋簷下的燈籠發出暖黃的光,照亮了門楣上貼著的褪色春聯。

一切如常,隻是糧倉空了一半。

但地還在,人還在,日子總要過下去。

月光灑遍田野,莊稼在靜靜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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