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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9章 啞巴嶺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我們村西頭有座啞巴嶺,說是嶺,其實也就是個高些的土坡。這名字的來曆,村裡最老的李大爺也說不清楚,隻曉得從他爺爺那輩就這麼叫了。啞巴嶺不高,卻莫名透著股陰氣,即便是盛夏正午,從嶺下走過也能感到一陣寒意。

嶺上冇什麼大樹,稀稀拉拉長著些半人高的灌木和雜草。唯獨嶺頂有棵老榆樹,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樹乾虯結,枝葉卻異常茂密,遠遠望去像一團墨綠的雲壓在嶺上。

老榆樹下,有座孤墳。

冇人知道墳裡埋的是誰,碑文早已風化得一字不剩。村裡老人隻說,那墳有些邪門,囑咐小輩莫要靠近。尤其是每月農曆十五月圓之夜,更是不能踏上啞巴嶺半步。

“那底下埋的不是一般人。”李大爺常坐在村頭大榆樹下,眯著眼睛抽旱菸,含混不清地說,“怨氣重著哩。”

村裡人大多聽話,平日裡砍柴放牛都繞著啞巴嶺走。唯獨張光才家的二小子不信這個邪。

二小子大名叫張建軍,二十出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在城裡讀過幾年書,回村後總說鄉親們迷信,世上哪有什麼鬼鬼神神。

那年農曆七月初,建軍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後生在我家喝酒。幾杯白酒下肚,話題就扯到了啞巴嶺上。

“要我說,就是你們自己嚇自己。”建軍臉紅撲撲的,揮著筷子說,“什麼怨氣重,月圓之夜不能去,都是老輩人編出來唬小孩的。”

同席的王家老三搖頭:“建軍,話不能這麼說。老輩人的話總有道理。我爹說四十年前,鄰村有個獵戶不信邪,月圓夜上啞巴嶺打兔子,結果第二天被人發現昏倒在老榆樹下,醒來後就瘋了,整天胡言亂語,冇半個月就死了。”

“巧合罷了!”建軍不以為然,“說不定是突發急病。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些。”

一直冇說話的李家老五小聲插嘴:“可我奶奶說,她小時候親眼見過...月圓夜,老榆樹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眾人來了興趣。

李家老五卻不肯說了,隻搖頭:“反正邪門得很,最好彆去看。”

建軍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說:“正好今晚就是十五,月亮圓得很。你們誰敢跟我去打賭?我現在就上啞巴嶺,在老榆樹下坐一宿。要是明天我全須全尾地回來,你們每人輸我十塊錢,敢不敢?”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十塊錢在當年可不是小數目,夠買好幾斤肉了。但冇人接話,大家都低著頭喝酒吃菜。

“瞅你們這慫樣!”建軍不屑地撇嘴,“算了,我自己去。不要你們錢,就證明給你們看,啥事冇有!”

眾人忙勸他彆衝動,建軍卻鐵了心要證明自己膽大。酒席不歡而散,臨走時王家老三還拉著建軍的手說:“建軍,聽哥一句勸,彆去。那地方真邪門。”

建軍甩開他的手,搖搖晃晃往家走,嘴裡還嘟囔著:“慫包,都是慫包...”

誰也冇想到,建軍真的去了。

第二天一早,張光才慌慌張張敲開我家門,問我見冇見他家二小子。我說昨晚一起喝酒後就冇見過了。張光才臉色頓時白了,喃喃道:“壞了,壞了...”

訊息很快傳遍全村。昨晚一起喝酒的後生們這才承認建軍說過要去啞巴嶺的事。村裡十幾個壯勞力趕忙組織起來,拿著棍棒柴刀,大白天地結伴上啞巴嶺尋人。

那是我第一次上啞巴嶺。雖是白天,一行人卻都屏著呼吸,冇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可怕。嶺上比想象中還要荒涼,風吹過灌木叢,發出沙沙的響聲,聽得人心頭髮毛。

老榆樹在嶺頂格外顯眼,枝葉茂密得反常,投下一大片陰影,正好罩住樹下那座孤墳。

建軍就躺在那墳前,蜷縮著身子,像是睡著了。

“二小子!”張光才急忙跑過去,推了推兒子。

建軍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圍上來的人群,一臉茫然:“爹?你們咋來了?”

“你咋睡這兒了?冇事吧?”張光才上下打量著兒子。

建軍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得意地笑了:“能有啥事?不就是睡了一覺嗎?早說了啥也冇有,你們就是自己嚇自己!”

眾人麵麵相覷,確實,建軍看起來完好無損,除了衣服沾了些泥土草屑,冇有任何異常。

“你看,我說冇事吧!”建軍越發得意,“啥鬼啊神啊,都是騙人的。這不好好的嗎?”

大家鬆了口氣,七嘴八舌說著“冇事就好”“快回家吧”,簇擁著建軍往嶺下走。我落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座孤墳。

墳前的土似乎有些鬆動,但我冇太在意,快步跟上了人群。

回到村裡,建軍成了“英雄”,到處吹噓自己如何在啞巴嶺睡了一宿,啥事冇有。老人們搖頭不語,年輕人則半信半疑,但事實擺在眼前,建軍確實安然無恙。

直到三天後的早晨。

那天建軍冇起床吃飯,她娘去屋裡叫,發現他發高燒,渾身滾燙,嘴裡還不停說著胡話。請了村醫來看,打了退燒針,卻不見好轉。建軍一直昏睡著,時不時突然驚醒,瞪大眼睛指著空無一物的牆角,嘶啞地喊:“紙人!紙人!”

村裡老人聽說後,臉色都變了。李大爺拄著柺杖來到張光才家,看了看昏睡中的建軍,搖頭歎氣:“撞邪了,這是撞邪了。”

張光才媳婦當時就哭了,求李大爺想辦法。老人沉吟半晌,說:“去鄰村請趙婆婆吧,她懂這個。”

趙婆婆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神婆,據說能通陰陽。張光才立刻騎自行車去請,下午時候,帶著個乾瘦的小腳老太太回來了。

趙婆婆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乾淨的深藍色褂子。她冇多說話,先進屋看了建軍,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月圓夜,去了啞巴嶺?”趙婆婆問,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張光才連忙點頭,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趙婆婆歎了口氣:“年輕人不知輕重。那底下埋的是個紮紙匠,冤死的,怨氣重得很。月圓夜陰氣最盛,他出來活動,偏被這孩子撞上了。”

“紮紙匠?”我好奇地問。那時候村裡喪事已經很少用紙人紙馬了,年輕人大多不知道這是什麼。

“就是給死人紮紙人紙馬的手藝人。”趙婆婆解釋道,“舊時候喪葬,都得燒紙人紙馬陪葬。啞巴嶺下埋的這個,是清末時候的人,手藝極好,紮的紙人跟活人差不多。後來被人冤枉偷東西,活活打死了,村裡人湊錢買了副薄棺,就埋在了啞巴嶺上。因為他無親無故,連塊碑都冇立。”

“那...那建軍這是...”張光才聲音發抖。

“被纏上了。”趙婆婆直截了當,“那紮紙匠怨氣未消,一直想找個替身呢。建軍現在發燒說胡話,是因為魂被勾走了一半。再不解決,等魂全被勾走了,人就冇了,到時候紮紙匠就會用紙人替了他的身子,借屍還魂。”

一席話說得滿屋子人脊背發涼。

“那咋辦啊?”張光才媳婦哭著問。

趙婆婆吩咐準備幾樣東西:三斤糯米、一遝黃表紙、一隻大公雞,還有建軍平時常穿的一件衣服。

天黑後,法事在張家院子裡進行。趙婆婆用糯米在院裡撒了個圈,讓張光才抱著昏睡中的建軍坐在圈中間。她殺了公雞,把血滴在黃表紙上,然後點燃紙錢,繞著糯米圈邊走邊唱,調子古怪而壓抑,聽不清詞句。

我們都站在院子邊緣,屏息看著。那晚月亮半圓,發著慘白的光,照得院子裡的一切都泛著青灰色。

趙婆婆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突然,她停在了建軍麵前,厲聲問:“你是誰?”

原本昏睡的建軍猛地睜開眼睛——但那根本不是他的眼神,冰冷而空洞。他嘴角歪斜,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聲音尖細得像女人:“我要個身子...”

圍觀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氣,張光才嚇得差點鬆開兒子。

趙婆婆麵不改色,繼續問:“你要身子做什麼?”

“困得太久了...冷...”建軍的聲音變得嗚咽起來,“紮了多少紙人紙馬送彆人走...自己卻困在這裡...不公平...”

“塵歸塵,土歸土。你的冤屈自有天道輪迴,不該害生人。”趙婆婆厲聲道,“放開這孩子,我燒紙人紙馬超度你。”

“紙人紙馬?”建軍尖笑起來,“我自己就是紮紙的,要那些廢紙做什麼?我要個活身子!”

說完,建軍突然力大無比,猛地掙脫了父親的手,衝出糯米圈,向院外跑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眾人都冇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建軍已經跑出院子,朝西邊去了。

“壞了!他去啞巴嶺了!”趙婆婆臉色驟變,“快追!要是讓他跑到墳前,就救不回來了!”

十多個壯勞力立刻抄起棍棒手電,追了出去。我也在其中。

那晚月亮雖不圓,卻格外亮,照得土路一片慘白。建軍在前麵跑得飛快,完全不像個發燒病人,我們這些常乾農活的壯漢居然追得吃力。

眼看就到了啞巴嶺下,建軍毫不猶豫地往嶺上爬。我們緊追不捨,手電光在灌木叢間晃動,投下扭曲搖曳的影子。

嶺頂老榆樹在黑夜裡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建軍直奔那座孤墳而去,我們眼看就要追不上了。

突然,跑在最前麵的王家老三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手電光照射下,我們看到他被什麼東西絆倒了——那是一個紙紮的人偶,約莫半人高,穿著紙糊的花衣裳,臉上用紅顏料畫著詭異的笑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恐怖。

就這麼一耽擱,建軍已經跑到墳前。他轉過身來麵對我們,臉上掛著那不屬於他的詭異笑容。

“來吧,來吧...”他尖聲笑著,開始用手刨墳上的土!

“快攔住他!”趙婆婆氣喘籲籲地趕上來,命令道。

但冇人敢上前——因為就在墳的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個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各色紙衣,臉上畫著五官,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一支送葬的隊伍。

這些紙人做工粗糙,明顯能看出是紙糊的,但那雙雙畫出來的眼睛卻彷彿有著生命一般,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都是紮紙匠做的傀儡!”趙婆婆喊道,“彆怕,都是紙糊的!快救人!”

她率先衝上去,一腳踢翻一個擋路的紙人。那紙人輕飄飄的,果然一踢就倒。大家這才壯起膽子,一擁而上。

紙人紛紛被推倒踩爛,但它們數量不少,不斷從陰影裡冒出來,拖延著時間。墳土不知何時被刨開了,露出了底下朽爛的棺材板!而建軍還在繼續刨土。

“來不及了!”趙婆婆急得跺腳,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剪刀和幾張黃紙,飛快地剪起紙人來。

她的手藝出奇地好,幾下就剪出一個人形,然後用針紮破指尖,滴血畫上五官。完成後,她對著紙人唸唸有詞,然後猛地將它拋向墳頭。

說也奇怪,那紙人彷彿活了一般,飄飄悠悠地飛向建軍,貼在了他後背上。

建軍頓時僵住了,刨土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表情扭曲,似乎在掙紮。

“快!把他拖出來!”趙婆婆喊道。

幾個膽大的立即衝上前,拉住建軍就往回拖。建軍嘶吼著,聲音忽而是他自己的,忽而又變成那尖細的怪聲:“我的身子!給我身子!”

就在這時,那座被刨開一角的墳裡,突然伸出一隻乾枯的手!那手分明是骨架包著層皮,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眾人都嚇呆了,拖著建軍連連後退。

趙婆婆卻不慌不忙,又快速剪了個紙人,滴血畫符,唸咒後拋向那隻手。紙人貼在枯手上,竟燃燒起來,發出幽幽的藍火。那隻手猛地縮回墳中,地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哀嚎。

“走!快走!”趙婆婆命令道。

我們拖著不斷掙紮的建軍,連滾帶爬地跑下啞巴嶺。直到嶺下,建軍才突然癱軟,昏死過去。

回到張家,建軍依舊昏迷,但高燒退了些。趙婆婆又做了場法事,說是把魂招回來了。她囑咐張光才,連續七天在院子四角撒糯米,晚上在建軍床頭點長明燈。

第二天建軍就醒了,雖然虛弱,但神誌清醒了。問他記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他一臉茫然,隻記得那晚在啞巴嶺上睡著了,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穿長衫的男人請他去看紙人紙馬。

這件事後,全村集資請趙婆婆做了場大法事,在啞巴嶺老榆樹下燒了整整三筐紙人紙馬。趙婆婆還特意紮了個三尺高的紙人,穿著長衫,手拿紙紮工具,畫著慈眉善目,說是代表紮紙匠的本尊,燒給它讓它安心上路。

自此之後,啞巴嶺似乎真的安寧了許多,偶爾有人白天路過,也不再覺得那麼陰冷了。但村裡人還是敬而遠之,畢竟有些記憶,不是那麼容易消散的。

建軍徹底改了性子,不再嚷嚷什麼迷信科學,甚至每年清明還會偷偷去嶺下燒點紙錢。有次喝酒後,他偷偷告訴我,其實那晚他記得一些片段:月光下,那些紙人空洞的眼睛;還有墳中伸出的那隻枯手...

“最可怕的是,”建軍壓低聲音說,“在夢裡,那紮紙匠說他不想害人,隻是太寂寞了,想找人做個伴。它給我看了那麼多漂亮的紙人紙馬,說隻要留下陪它,就能教我紮紙人的手藝...”

他冇再說下去。

後來我離開家鄉多年,去年回去探親,發現啞巴嶺變了樣——老榆樹被雷劈了一半,焦黑歪斜著。嶺下立了塊小牌子,說是文物保護單位。問了才知道,有專家來考察,說那墳裡埋的是晚清民間藝術家,紮紙手藝堪稱一絕,要保護起來。

村裡開發了旅遊項目,城裡人來參觀“古代紙紮藝術大師之墓”,聽導遊編造些才子懷纔不遇的浪漫故事。卻冇人那個月圓之夜,紙人環繞的恐怖場景。

隻有我們這些經曆過的人還記得,但也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直到今年清明,我回村掃墓,碰見了五十好幾的建軍。酒過三巡,他忽然壓低聲音說:“前幾天我又夢到他了。”

“誰?”

“那個紮紙匠。”建軍眼神有些恍惚,“在夢裡,他還是穿著那件長衫,站在老榆樹下,身邊圍著好多紙人。他說...謝謝我還記得給他燒紙...”

我背後升起一股寒意,強笑道:“就是個夢而已。”

建軍搖搖頭,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也許吧。”

臨走時,他塞給我一個小紙人,做工粗糙,明顯是生手糊的:“留著吧,辟邪。”

我拿著那個小紙人,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回到城裡,我把它扔進了抽屜深處,冇再理會。

直到昨晚,我半夜醒來,隱約聽到書房裡有輕微聲音。我以為是老鼠,起身檢視。

書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我看到抽屜不知何時打開了,那個小紙人躺在書桌上,旁邊散落著幾張廢紙。

而桌麵上,多了一個新紮的小紙人,比原來那個精緻多了,彷彿正在對著我微笑。

我大駭,把兩個紙人拿起來,跑出公寓,連夜丟到街麵的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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