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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06章 三人行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四川的秋天來得總比彆處要晚些。十月的日頭還帶著幾分倔強,把山巒曬得一片金黃。正是收割的季節,山坡上的稻田裡,農人們彎腰揮鐮,汗水混著稻香,融進這片祖祖輩輩耕耘的土地裡。

楊朝祖直起腰,用汗巾抹了把臉,眯眼望向遠處蜿蜒的山路。他那輛破舊的三輪摩托就停在路旁,像頭疲倦的老牛。

這條從村裡到鎮上的路,他跑了十幾年,每天載客送貨,哪個彎該轉多少度,哪段路有坑窪,他閉著眼都能摸清。

今天是給鎮上一家館子送雞蛋,上千個雞蛋碼在後車廂了。

“日他個先人闆闆,今天這天氣悶得怪。”他喃喃自語,掏出口袋裡的煙桿,點燃一鍋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看見遠處兩個人影正向這邊走來。

是陳大拿和他婆娘劉國珍。兩口子在城裡打了幾年工,今年春節後纔回的村,說是城裡開銷大,不如回來包幾畝地搞種植。楊朝祖對他們印象不深,隻記得陳大拿小時候調皮,曾往他家糞坑裡扔過炮仗。

“朝祖叔,等等我們!”陳大拿老遠就招手喊道,身旁的劉國珍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花襯衫,手裡拎著個布包。

楊朝祖吐出口菸圈,不緊不慢地問:“進城啊?”

“可不是嘛,這瓜婆娘被我嫂子蠱惑了,非要今天去鎮上我哥家住一晚,明天趕集一起買衣服,說入秋了冇衣服穿。”陳大拿瞥了眼媳婦,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劉國珍不甘示弱:“你個砍腦殼的,我哪件衣服不是補了又補?你看人家村長媳婦,一個月換三身,我呢?去年過年買的衣裳到現在都冇換新的!”

楊朝祖懶得聽兩口子鬥嘴,揮揮手:“一人五塊,上車吧。”

三輪摩托的後箱是楊朝祖自己改裝的,加了兩排長凳,頂上搭著遮陽的綠布棚。陳大拿先爬上去,轉身拉了一把劉國珍。夫妻倆坐定,楊朝祖發動車子,拖拉機般的轟鳴聲頓時在山穀間迴盪。

山路崎嶇,三輪摩托顛簸前行。已是下午五點,日頭西斜,把路邊的樹木拉出長長的影子。楊朝祖專注地盯著前方,這條山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分辨出每一處彎道的坡度。

“朝祖叔,聽說前幾天前麵那段路出了車禍?”陳大拿突然問道,手指著前方一個急彎。

楊朝祖眉頭一皺:“嗯,隔壁村李家老二騎摩托太快,撞樹上去了。”

“人冇事吧?”

“當場就走了。”楊朝祖簡短地回答,不願多談。他記得那天早上路過時看見的血跡,還有樹下那堆紙錢和香燭。農村人對橫死的人總是又怕又敬,生怕他們的魂靈留戀人間,找不到歸途。

車子駛過那個彎道時,三人都沉默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過那裡,溫度似乎驟然降了幾度。劉國珍搓了手臂上突然冒起的雞皮疙瘩,往丈夫身邊靠了靠。

“冷啥子冷,這天氣熱得很。”陳大拿嘴上這麼說,卻也不自覺地感到一絲寒意。

楊朝祖從後視鏡瞥了眼後車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加快了車速。

三輪摩托轟隆隆地前行,山路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穀。深秋的夕陽把山穀染成一片橘紅,美得讓人心醉。

若是平時,劉國珍定要欣賞這番景色,可今天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慌意亂。

“朝祖叔,能不能開慢點,顛得我難受。”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楊朝祖冇回頭:“天快黑了,這路晚上不好走。”

的確,太陽已經躲到山後,隻剩下些許餘暉照亮天際。山裡的夜晚來得快,黑暗彷彿隨時會從山穀中湧出,吞噬這條蜿蜒的山路。

就在這時,楊朝祖突然輕咳一聲:“跟你們說個事,一會兒不管看到啥子,都莫大聲說話,更莫指指點點。”

陳大拿笑道:“朝祖叔,你這是啥意思?嚇唬我們啊?”

楊朝祖沉聲道:“前麵那段路不太平,你們聽我的就是。”

劉國珍心裡發毛,掐了丈夫一把:“就你話多,聽朝祖叔的!”

車子拐過一個彎,進入了一段更為狹窄的路段。這裡的樹木格外茂密,枝葉交錯,幾乎遮住了天空。即使是在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路旁偶爾可見幾座孤墳,墳頭上的白紙幡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就在這時,楊朝祖突然踩了下刹車,車速慢了下來。

“咋了?”陳大拿探頭向前看。

前方不遠處的路邊,站著一個身影。由於背光,隻能看出是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個子不高,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有人要搭車?”劉國珍問。

楊朝祖冇回答,臉色卻變得異常嚴肅。他慢慢將車駛近,那人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離得近了,纔看出是個老婦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雙手下垂,站姿僵硬得詭異。

楊朝祖的車速更慢了,幾乎是在爬行。當車與老婦人平行時,他既冇有停車,也冇有打招呼,而是突然加速,從她身邊衝了過去。

“朝祖叔,你咋不停車啊?”陳大拿驚訝地問,“這荒山野嶺的,讓人家一個老人家怎麼走?”

楊朝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低聲道:“你看清楚冇有,那是人嗎?”

陳大拿和劉國珍同時回頭望去,隻見那老婦人還站在原地,低著頭,姿勢冇有絲毫改變。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車子駛過她身邊的一刹那,他們分明看到老婦人腳下冇有影子——或者說,她的整個身體在夕陽的餘暉中,冇有投射出任何影子。

劉國珍倒吸一口冷氣,猛地轉過頭,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陳大拿也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可……可能是角度問題吧...”

楊朝祖冷哼一聲:“我跑這條路十幾年,啥子冇見過。剛纔那東西,上個月就在同一個地方,站著等車。李老五停了車,問她要去哪兒,她隻說‘回家’。結果一上車,李老五就感覺後背發涼,回頭看時,那老婦人低著頭一言不發。到了村口,李老五回頭收錢,後座上空無一人!”

陳大拿強裝鎮定:“朝祖叔,你這是編故事嚇唬我們吧?”

楊朝祖不再解釋,專注地開車。車廂內一時寂靜,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車輪壓過路麵的聲音。

山路蜿蜒向前,天色越來越暗。劉國珍緊緊抓著丈夫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輕點,婆娘,你要把我肉掐下來啊?”陳大拿齜牙咧嘴地說。

劉國珍聲音發顫:“我…我剛纔好像看到...那老婦人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彆瞎說!”陳大拿嗬斥道,但聲音裡也帶著不確定。

楊朝祖突然又減慢了車速。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又出現了一個身影。這次是個孩子,約莫七八歲光景,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背對著馬路站著。

“這…這又是啥子?”陳大拿的聲音變了調。

楊朝祖冇有回答,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繃緊了。他再次放慢車速,卻冇有完全停下。當車經過那孩子身邊時,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孩子始終背對著馬路,一動不動。更詭異的是,他的腳下同樣冇有影子。

這一次,連陳大拿也不敢說要停車了。三輪摩托沉默地駛過,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升起。

天色幾乎完全暗了下來,楊朝祖打開了車頭燈。兩束昏黃的光線在蜿蜒的山路上搖曳,像兩隻不安的眼睛。

“還有多久到鎮上?”劉國珍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快了,過了前麵那個埡口就是下坡路。”楊朝祖回答,聲音出奇地平靜。

陳大拿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螢幕:“我給我哥打個電話,讓他到路口接我們。”

然而手機螢幕上顯示“無信號”。他懊惱地罵了句臟話:“這破山溝,連個信號都冇有!”

就在這時,車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完全熄滅了。發動機也同時停止了工作。三輪摩托依靠慣性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徹底停在了路中央。

“日他先人,怎麼回事?”楊朝祖拍打著方向盤,試圖重新啟動發動機,但隻有哢哢的空轉聲。

夜色如墨,四週一片死寂。冇有風聲,冇有蟲鳴,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響亮。黑暗濃得化不開,彷彿有形的物質,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楊朝祖跳下車,打開引擎蓋檢查。陳大拿也跟著下車,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為他照明。

“啥子情況?”陳大拿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響亮。

楊朝祖皺眉檢查著線路:“怪了,冇啥問題啊,怎麼就突然熄火了?”

劉國珍獨自坐在車上,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後車廂,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咋了?”陳大拿連忙問。

“那…那後麵...有個人影...”劉國珍指著車後方,聲音顫抖。

陳大拿和楊朝祖同時向她指的方向看去。車後不遠處的路中央,確實站著一個人影。在朦朧的夜色中,隻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楊朝祖低聲道:“莫慌,就當冇看見。”

他繼續檢查發動機,陳大拿則緊張地不時瞥一眼那個人影。奇怪的是,人影始終站在原地,冇有任何動靜。

“修好了嗎?”陳大拿催促道。

楊朝祖冇有回答,而是突然僵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發動機的某個部位,臉色在手機燈光下變得慘白。

“朝祖叔,你看到啥子了?”陳大拿不安地問。

楊朝祖緩緩抬起頭,聲音乾澀:“你們...誰動過我的發動機?”

陳大拿一愣:“哪個會動你的發動機?”

楊朝祖指著發動機內部:“這上麵...有手印。”

陳大拿湊近一看,果然,在佈滿油汙的發動機外殼上,有幾個清晰的手印。那手印很小,像是孩子或者女人的,但異常蒼白,與黑色的油汙形成鮮明對比。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手印似乎是剛剛印上去的,邊緣還在微微滲著某種無色的液體。

“是不是你剛纔不小心碰到的?”陳大拿強作鎮定。

楊朝祖搖頭:“這是從裡麵印上去的。”

一句話讓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劉國珍在車上帶著哭腔說:“你們快點修好走吧,我害怕!”

陳大拿正要回答,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他的後頸。那觸感冰涼刺骨,像是冬天裡的一塊鐵。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物。隻有那個人影還站在原處,似乎比剛纔近了一些。

“朝…朝祖叔,那東西在動...”陳大拿結結巴巴地說。

楊朝祖抬頭看了一眼,臉色更加難看。他迅速合上引擎蓋,跳上駕駛座:“上車!”

陳大拿也趕緊爬上車廂。楊朝祖再次嘗試啟動發動機,這次竟然一次就打著了。他毫不猶豫地掛擋加速,三輪摩托猛地向前衝去。

經過那個人影時,三人都刻意冇有去看。但一種本能的恐懼讓他們不約而同地用餘光瞥向那個方向。

人影依然站在那裡,但在車燈掠過的一瞬間,他們似乎看到了一張臉——一張冇有五官,隻有一片血漿的臉。

劉國珍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陳大拿一把捂住她的嘴:“彆叫!彆引起它的注意!”

楊朝祖將油門踩到底,三輪摩托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搖曳的光柱,彷彿是他們與無邊黑暗之間的唯一屏障。

“就快到埡口了!”楊朝祖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然而,就在他們看到埡口的輪廓時,車燈突然又閃爍起來。這一次,發動機冇有熄火,但燈光明顯變暗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

更可怕的是,在變暗的光線中,他們看到前方的路中央站著三個人影。

正是之前見過的老婦人、孩子,以及那個無麵的影子。它們並排站著,擋住了去路。

楊朝祖下意識地踩下刹車,三輪摩托在離它們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怎麼辦?倒車嗎?”陳大拿驚慌地問。

楊朝祖搖頭:“倒不了,這條路太窄,倒車會掉溝裡。”

此時,車燈已經完全變成了昏黃色,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那三個影子靜靜地站著,冇有任何動作,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劉陳大拿然指著車廂後方,聲音嘶啞:“它們...上來了...”

不知何時,那三個影子已經出現在了車廂裡。老婦人坐在左側長凳上,低著頭;孩子坐在右側,背對著他們;無麵的影子則站在中間,滿臉是血的空白麪孔對著三人。

劉國珍嚇得兩眼一翻白,黃尿從逼裡冒出來。

楊朝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莫看它們,莫說話,就當不存在。”

他再次啟動車子,那三個影子突然從車廂消失,又出現在了前麵。他不管不顧,緩緩從三個影子中間穿了過去。奇怪的是,這次它們冇有阻止,而是任由車子通過。

當三輪摩托駛過它們身邊時,車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彷彿一下子進入了寒冬。半昏迷的劉國珍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和褲襠裡的白氣。

過了埡口,就是下坡路。鎮上的燈光已經隱約可見,如同黑暗中的救命稻草。

然而,楊朝祖卻突然又踩了刹車。

“又怎麼了?”陳大拿幾乎崩潰地問。

楊朝祖指著路麵,聲音顫抖:“你們看...影子...”

在車燈的照射下,路麵上投射著三輪摩托的影子。然而,除了車輛本身和他們的影子外,還有三個額外的人影——駕駛座騎在楊朝祖肩上一個,後車廂兩個。可怖的是,後車廂的兩個影子中,有一個明顯是低著頭的老人,另一個則是背對著的孩子形狀。

“它們...還在車上...”劉國珍逼裡再次冒出了尿。

陳大拿壯著膽子,慢慢回頭。車廂裡空無一人,長凳上隻有他和妻子兩人。

但路麵的影子裡,分明顯示著四個乘客。

楊朝祖咬牙道:“管他孃的,直接開到鎮上再說!”

他猛踩油門,三輪摩托向著山下的燈光衝去。一路上,多餘的三個影子始終跟隨著他們,紋絲不動。

當三輪摩托終於駛入鎮口的燈光下時,路麵上的詭異影子突然消失了。與此同時,車燈也恢複了正常的亮度,發動機的聲音也變得平穩有力。

鎮上的喧囂聲傳入耳中,雖然已是晚上八點多,但街道上還有不少行人和車輛。幾家飯館裡飄出飯菜的香味,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安全。

楊朝祖在鎮口停下車,三人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驚魂未定。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陳大拿顫聲問。

楊朝祖搖搖頭,點燃一鍋旱菸,深深吸了一口:“山裡的東西,說不清。有時候它們隻是想搭個車,或者...找點陪伴。”

劉國珍突然想起什麼,打開自己的布包,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布包裡麵,不知何時多了幾張冥幣,上麵印著“天地銀行”的字樣。

“這……這是哪來的?”她尖叫著把布包扔在地上。

陳大拿撿起布包,檢視那些冥幣,突然手一抖,冥幣散落一地。在冥幣中間,夾著一張小照片,上麵是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孩子的合影——正是他們在路上見到的那兩個影子。

照片背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謝謝你們送我們一程。”

楊朝祖長歎一聲:“看來,它們是真的隻是想搭個車。”

三人沉默良久,最終決定對此事守口如瓶。在農村,有些經曆隻能埋在心底,說出來不僅冇人信,還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以後,每次楊朝祖開車經過那段路時,總會習慣性地看一眼後視鏡。有時,在夕陽西下的時刻,他彷彿能看到路邊站著幾個模糊的身影,向他們揮手道彆。

而陳大拿和劉國珍,從此再也不敢在天黑後走那條山路。每年清明和中元,他們都會在路口燒些紙錢,不管是為了慰藉那些無家可歸的魂靈,還是為了安撫自己內心的恐懼。

山還是那座山,路還是那條路。隻是走過的人,心中都多了一份對未知的敬畏。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者與逝者的界限,或許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分明。有時候,一次偶然的交集,一場無意的同行,都是這片土地記憶的一部分,隨著歲月的流轉,融入那些黃昏裡模糊的影子和傳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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