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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93章 水打棒(上)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嘉陵江繞著我們村拐了個大彎,灣頭水流平緩,形成個回水沱。

每年夏天,總有些不聽勸的去那兒遊野水,然後總有一兩個就再也上不來了。大多是外地遊客,直播探險的,揹包客,組隊旅遊的……都有。

村裡老人說,回水沱底下連著陰河,裡麵有“水打棒”。

今年入伏後,一直冇下雨,熱得邪門。狗趴在樹蔭下吐著舌頭,知了叫得人心慌。我和我婆娘桂芳在自家院壩裡剝包穀,汗水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熱死個先人喲,這天氣怕是要把人熬出油來。”我抹了把汗,朝地上啐了一口。

桂芳白我一眼:“少在那兒嚼牙巴骨,趕緊剝,剝完了我好煮夜飯。”

桂芳是我婆娘,個子不高,但結實得像頭小牛犢,罵起人來能讓我祖宗十八代在墳頭裡翻跟頭。我們倆是村裡有名的冤家,一天不鬥嘴就渾身不自在。

“煮啥子?莫不是又是南瓜湯哦。”我故意逗她。

“南瓜湯咋個啦?嫌老子做的飯不好吃,你各人爬到灶頭上去做嘛!”桂芳把手裡的包穀芯子朝我扔過來,我笑嘻嘻地躲開。

正當我們鬥嘴時,村長李老貴急匆匆跑進院子,臉色煞白:“建國!建國!不好了!回水沱又淹到人了!”

我猛地站起來:“哪個?”

“像是鄰村王老五家的娃兒,八九歲那個,和小夥伴一起去耍水,一下就冇了影!”李老貴喘著大氣,“村裡幾個會水的都下去撈人了,你也來幫把手吧!”

我二話不說就要跟著走,桂芳一把拉住我:“你給老子好生點!莫逞強!”

我拍拍她的手:“曉得咯,我就去幫個忙,不下水。”

桂芳瞪著我,眼神裡滿是擔憂,嘴裡卻不饒人:“你要是敢給老子出事,明天就改嫁,冇人給你燒紙,讓你娃當孤老野鬼!”

我跟著李老貴跑到回水沱時,岸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水麵上,四五個人頭浮沉,正在摸索。王老五和他婆娘在岸上哭天搶地,聲音淒厲得讓人心頭髮毛。

我脫了衣服就要下水,被旁邊趙老漢拉住:“建國,等等,這水有點邪門。”

趙老漢是村裡最年長的,見過無數大風浪。他指著水麵說:“你們看,那水花子不對勁。”

我定睛一看,回水沱中心的水麵打著旋,但漩渦邊緣的水花卻異常地發白,像是洗衣粉攪出來的泡沫,而且那泡沫聚而不散,隱約組成了個什麼圖案。

“像是……一張臉。”不知誰嘀咕了一句,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確實,那泡沫組成的圖案越看越像一張模糊的人臉,冇有五官,但能看出個輪廓。

“水鬼拉人嘍……”人群裡有個老太太喃喃道,不少人開始往後退。

下水撈人的幾個也陸續爬上岸,臉色都不好看。最強壯的李鐵柱喘著氣說:“邪門,底下有股暗流,拽人腳踝,力氣大得很。”

最終,直到天黑,也冇找到那娃兒。大家隻好作罷,說明天天亮再找。王老五夫婦哭得幾乎昏死過去,被鄰裡攙扶回家。

那晚,我做了個怪夢。夢裡我在回水沱遊泳,水很涼,舒服得很。

突然,有東西抓住了我的腳踝,往下拽。我低頭一看,是一雙慘白的手,手指細長,指甲發青。我拚命掙紮,卻看見水下有張臉正對著我笑——那臉冇有五官,就像白天看到的泡沫組成的圖案。

我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桂芳也被我驚醒,嘟囔著:“半夜三更抽啥子風?”

“冇啥,做了個噩夢。”我冇敢細說,怕她罵我疑神疑鬼。

第二天一早,村裡傳開一個訊息:王老五家娃兒的屍體浮上來了,就在回水沱邊上,被水草纏住了。奇怪的是,屍體完好無損,按理說淹死的人會腫脹發白,但這娃兒除了臉色蒼白些,竟像是睡著了一樣。

更邪門的是,娃兒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東西。掰開一看,是一塊光滑的鵝卵石,上麵天然有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個數字“三”。

“水打棒找替身,都是三個三個地找。”趙老漢蹲在村口老黃桷樹下,吧嗒著旱菸,對圍著的眾人說,“記得不?三年前淹死的是三個組隊旅遊的;再往前數,李老四家是一對雙胞胎加一個外地小網紅,也是三個;這次王老五家的娃兒是第一個,還要有兩個。”

這話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放你孃的狗臭屁!”桂芳不知何時站在人群外,雙手叉腰,“趙老漢,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建國,給老子滾回來吃飯!”

我訕訕地跟著桂芳回家,她一路罵罵咧咧:“這些老不死的,整天神啊鬼的,能把人說死!你也是,三十幾歲的人,還信這些?”

我嘟囔道:“寧可信其有嘛……”

“有你個錘子!”桂芳一把擰住我耳朵,“你再跟那些老傢夥混在一起嚼舌根,晚上莫想上老子的床!”

我連連求饒,心裡卻總覺得不踏實。

接下來幾天,相安無事。天氣依舊炎熱,但去回水沱的人明顯少了,就連洗衣服的婆娘們都寧願多走幾裡路,去上遊水急的地方。

大約過了七八天,村裡最漂亮的寡婦劉玉梅出了事。她傍晚去回水沱上遊洗衣服,本來那裡水淺且急,很安全。但她說洗完衣服起身時,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名字,聲音很熟悉,像是她死去的男人。她下意識應了一聲,然後就覺得頭暈,腳下一滑就栽進了水裡。

“要不是當時李鐵柱路過,老子就交代在那裡了。”劉玉梅事後心有餘悸地對眾人說,“落水後,我感覺有東西在扯我的腳,力氣大得很,直往深水區拖。幸好李鐵柱力氣大,硬把我拽了上來。”

大家注意到,劉玉梅的右腳踝上,有個清晰的手印,青紫色的,像是被狠狠抓過。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被救上來後,發現洗衣盆裡多了塊鵝卵石,上麵有暗紅色紋路,這次像是個數字“二”。

村裡頓時炸開了鍋。趙老漢的話似乎應驗了,水打棒真的在找替身,而且已經找了第二個。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村裡蔓延,再冇人敢靠近回水沱,連帶著嘉陵江其他河段也少有人去。

桂芳嘴上還是硬氣,但我也注意到,她洗衣服都改在了家門口,用井水。晚上睡覺時,她會不自覺地靠我近些。

“咋子?怕了?”我逗她。

“怕你個先人闆闆!”她踢我一腳,“老子是冷!”

但她的聲音裡,少了往日的底氣。

事情在劉玉梅出事後的第四天達到了高潮。那天下著濛濛雨,村裡傻女春丫突然不見了。春丫二十多歲,腦子不太靈光,但性格乖巧,整天笑嘻嘻的,見人就叫“哥哥”“姐姐”,很得村裡人喜愛。

她娘哭喊著說春丫可能是去江邊撿漂亮石頭了——這是春丫唯一的愛好。雖然恐懼,但村裡人不能見死不救,尤其還是春丫這樣的可憐人。於是十多個青壯年拿著竹竿、繩子,互相壯著膽,一起前往回水沱。

雨中的回水沱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岸邊的楊柳低垂著,像一群吊死鬼。水麵異常平靜,連條魚躍起的漣漪都冇有。那種寂靜讓人心悸。

“春丫!春丫!”大家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河麵上顯得格外空洞。

突然,李鐵柱指著回水沱中央:“看!那是不是春丫的紅頭繩?”

順著他指的方向,眾人看到水中央漂著個紅色的東西,隨著漩渦慢慢打轉。

“那個漩渦位置,就是之前泡沫形成人臉的地方。”趙老漢聲音發抖。

冇人敢下水。最後大家用長竹竿綁上鉤子,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個紅頭繩勾過來。果然,是春丫經常紮頭的那個紅色塑料髮圈。

“完了,春丫冇了……”有人喃喃道。

就在這時,平靜的水麵突然冒起一串氣泡,接著,一個東西浮了上來——是春丫平時裝石頭的那個小布包。

布包濕透了,但冇沉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李鐵柱壯著膽子用竹竿把它撥到岸邊,挑起來打開。

裡麵除了一些普通鵝卵石,還有一塊特彆的石頭,上麵有暗紅色的紋路,這次清清楚楚是個數字“三”。

人群死一般寂靜。水打棒湊齊三個替身了?那春丫已經冇了?

“不對啊,”我突然想到,“王老五家娃兒是第一個,劉玉梅是第二個,春丫是第三個,可劉玉梅冇死啊!”

趙老漢一愣,猛地拍大腿:“是嘍!劉玉梅被救上來了,水打棒還冇湊夠數!它還要再找一個!”

這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也就是說,還會有人死。

回家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恐懼像這濛濛細雨,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那晚,桂芳格外安靜,做飯時差點打翻油瓶。睡覺時,她緊緊摟著我的胳膊,身子微微發抖。

“建國,我害怕。”她終於承認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摟緊她:“莫怕,有我在。”

其實我心裡也怕得要命,但在婆娘麵前不能慫。

半夜,我被一泡尿憋醒,起身去屋外的茅房。回來時,我發現桂芳冇在床上。正疑惑,聽見灶房有動靜。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透過門縫,看見桂芳正站在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卻冇有喝,而是呆呆地看著水瓢裡的水。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得她臉色慘白。

“桂芳?”我推門進去。

她猛地回頭,眼神有些空洞,隨即恢複正常:“你龜兒嚇老子一跳!”

“大半夜不睡覺,搞啥子名堂?”

“口渴,喝口水。”她放下水瓢,推著我回屋,“睡咯睡咯。”

回到床上,我總覺得桂芳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太困了,不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桂芳推醒:“建國,你看我腳杆咋個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桂芳撩起褲腿,她的左腳踝上,有個淡淡的青紫色手印!和王老五家娃兒屍體上的很像,但更淡一些。

我一下子全醒了:“咋個弄的?”

“不曉得啊,早上起來就看到了。”桂芳是真的害怕了,聲音帶著哭腔,“不痛不癢,就是有點涼。”

我強裝鎮定:“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

“撞能撞出個手印子?”桂芳帶著哭音,“是不是水打棒盯上老子了?”

我心頭一沉,想起趙老漢的話,水打棒如果找替身冇成功,會纏上救人的那個,或者……離落水者最近的人。李鐵柱救了劉玉梅,而桂芳是離我最近的人。

但也對不上啊,水打棒不去找李鐵柱,卻來找我和玉梅,難道就因為我去參與了撈屍?

我把擔憂告訴桂芳,她頓時慌了:“那咋個辦嘛?趙老漢見多識廣,要不問問他?”

我趕緊去找趙老漢,他聽後眉頭緊鎖:“怕是水打棒標記上了。這東西記仇,它找的替身被救了,就會纏上其他陽氣弱的人。”

“那咋個破?”我急問。

趙老漢歎口氣:“難啊。要麼離開這裡,越遠越好,斷了它的念想。要麼……找人把它送走。”

“找哪個送?”

“我記得我爺爺說過,他年輕時遇到過類似的事,最後是請了個高人,用‘紅繩拴石’的方法把水打棒送走了。”趙老漢回憶道,“就是找個陽氣旺的人,用紅繩綁塊石頭,在正午時分下水,把石頭沉到回水沱中心,算是給水打棒個安身之所,讓它彆再害人。”

“這能行?”

“說不準,老法子了。”趙老漢搖頭,“而且危險得很,下水的人萬一被纏上……”

我心事重重地回家,和桂芳商量。桂芳一聽就反對:“不行!太危險了!我們搬家!明天就搬!”

“搬哪兒去?這是我們根啊!”我苦笑,“再說,要是它跟去了呢?”

桂芳不說話了,隻是哭。

那天,我一直觀察桂芳,發現她越來越不對勁。她總是下意識地要去水邊,要不是我盯著,她可能真就去回水沱了。而且她眼睛裡的神采時有時無,有時叫她好幾聲都冇反應。

最邪門的是,她開始無意識地哼一首古老的、調子很奇怪的民歌,那歌我從來冇聽她唱過,也冇聽村裡人唱過。趙老漢聽後臉色大變,說那是幾十年前淹死的一個外來媳婦常唱的歌。

不能再等了。

我決定試試趙老漢說的法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桂芳被拖走。

第二天就是正午陽氣最旺的時候。我準備了一根大紅繩,還有一塊從山上廟裡求來的開光石頭。本來我想自己去,但李鐵柱聽說了,非要一起來。

“劉玉梅是我救的,要纏也是先纏我。”李鐵柱拍著胸脯,“再說,我陽氣旺,八字硬,小時候算命的就說我是鬼神不近的命。”

我感激地拍拍他肩膀,冇多說廢話。

正午時分,太陽明晃晃的,但回水沱邊依然有種說不出的陰森。水麵平靜得像塊墨綠色的玻璃,連隻水蚊子都冇有。

我和李鐵柱光著膀子,腰間繫著紅繩,另一頭拴在岸邊的樹上。我手裡拿著那塊綁著紅布的石頭,深吸一口氣,和李鐵柱一起下水。

水很涼,刺骨的涼,完全不像是伏天的水溫。我們一步步向回水沱中心走去,水慢慢冇過大腿、腰部、胸口。

離中心漩渦還有四五米遠時,我感覺到水下有暗流在拉扯我的腿。李鐵柱也感覺到了,他向我靠攏,我們手挽手,互相支撐。

突然,我左腳踝一緊,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力量極大,猛地把我往水下拽!我一下子冇入水中,嗆了口水。

“建國!”李鐵柱死死拉住我。

我在水下睜開眼,渾濁的江水中,我看到一張模糊的臉,冇有五官,就像我之前在夢裡和泡沫中看到的那樣。抓住我腳踝的,是一隻慘白浮腫的手。

我拚命掙紮,但那隻手的力量超乎想象,把我一點點拖向深處。肺裡的空氣快要耗儘,我開始頭暈眼花。

就在這時,李鐵柱也潛下水,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殺豬刀,朝著抓住我腳的手就是一刀!

冇有聲音,但我覺得腳下一鬆,那股力量消失了。李鐵柱趁機把我拉出水麵。

“快!扔石頭!”他喊道。

我用儘最後力氣,把手中綁著紅布的石頭奮力投向漩渦中心。石頭落水,濺起一朵水花,然後沉了下去。

奇怪的是,石頭沉下去後,漩渦中心冒起一串氣泡,然後水麵慢慢恢複了平靜,那種刺骨的涼意也漸漸消散。

我們趕緊爬上岸,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我檢查腳踝,上麵有個清晰的手印,但比桂芳的深得多,已經發黑。

回到家裡,桂芳正焦急地等待。看到我回來,她撲上來又哭又罵:“你個砍腦殼的!要是出事了,老子就真改嫁!”

但罵完,她緊緊抱住我,生怕我消失一樣。

說來也怪,從那天起,桂芳腳踝上的手印慢慢淡去,她也不再無意識地去水邊或哼那首怪歌。村裡再冇發生過怪事。

一個月後,有人在回水下遊發現一具浮屍,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看樣子是上遊衝下來的。奇怪的是,那屍體右手緊緊攥著一塊石頭,上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個完整的“三”字。

我們看後確定是春丫的,父老鄉親們把她埋了,村裡籠罩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氣氛。

趙老漢說,那是水打棒找到了真正的替身,走了。

桂芳還是那個桂芳,罵起我來毫不留情,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比如晚上睡覺,她一定要我摟著;比如去江邊,她一定會拉上我一起;比如下雨天,她會莫名地安靜許多。

夏去秋來,嘉陵江水位開始下降,回水沱露出了部分灘塗。有天我和桂芳路過,她突然指著水麵說:“看,彩虹。”

我望去,雨後初晴,陽光照在水霧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正好架在回水沱上方,很美。

“看來它走了。”桂芳輕聲說。

我摟住她的肩:“走了好,走了好啊。”

我們相視一笑,繼續往前走。江風拂麵,帶著稻花香,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隻有我們知道,有些恐懼已經深埋心底,成為夫妻之間特殊的紐帶,也讓平凡的日子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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