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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89章 來不及長大的生命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山坳子村西頭有片斜坡,村裡老輩人叫它“鬼叫坡”。名頭聽著嚇人,其實平日裡也就是個普通山坡,長滿了毛竹和灌木,放牛娃常去那兒割草。

關於這名字的來曆,說法不一。有說是風吹過竹林縫隙,發出像人哀嚎的怪聲;有說是早年間土匪在那兒殺了一對年輕夫妻,冤魂不散。

不過這些傳說都老掉牙了,年輕一輩不太當真,隻有村裡的老村長趙國全偶爾抿口酒,眯著眼說:“那地方啊,邪性,不去為好。”

林大強和王萍就不信這個邪。他們1990年成親,到現在剛好兩年,在坡下承包了片果林,裡麵種的是枇杷。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村裡人勸過,說離鬼叫坡太近,不吉利。大強脖子一梗:“怕個球!老子陽氣重,鬼見了我都得繞道走!”王萍也附和:“就是,窮比鬼還嚇人哩!種好果子掙了錢,鬼都要給咱打工!”

這年枇杷掛果特彆好,黃澄澄、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

大強和王萍一合計,決定在坡邊的果林旁搭個臨時窩棚,連夜守著,怕有賊或者野豬來禍害。

第一晚平平靜靜。第二晚,也就是農曆六月初八,事情就有點不對味了。

那天夜裡悶得很,天上月亮被薄雲遮著,朦朦朧朧。窩棚裡更是熱得跟蒸籠似的。大強睡得四仰八叉,呼嚕打得山響,一條毛腿還毫不客氣地壓在王萍肚子上。

王萍被壓得喘不過氣,又熱得心煩,猛地一把推開那腿:“格老子的,死大強!你這腿是死豬肉做的嗩?重得要死!還讓不讓人睡了?”

大強迷迷糊糊被推醒,有點冒火:“龜婆娘,發啥子神經嘛……睏覺都不安生……”

“困你個頭!熱死老子了!你聽聽外頭,啥子聲音哦?”王萍支棱起耳朵,神情有點緊張。

大強側耳聽了聽,除了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幾聲狗叫,冇啥特彆的。“有個錘子聲音!你就是事多……”他嘟囔著,翻個身又想睡。

“不是!你仔細聽!”王萍用力掐了他胳膊一把。

大強吃痛,徹底清醒了。這回他凝神細聽。果然,在風聲間隙,隱隱約約從坡地方向飄來一陣怪聲。

那聲音很難形容,不像風,不像動物,更不像人話。非要說是的話,有點像冬天寒風從破窗戶縫裡鑽進來的尖嘯,但更曲折、更幽怨,還帶著點顫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直髮毛。

“呃……怕是風吹過石頭縫吧?”大強心裡也有點打鼓,但嘴上不服軟,“早跟你說莫疑神疑鬼的。”

“放你孃的屁!”王萍聲音都變了調,“這他媽是風聲?你家的風這樣叫喚?這分明是……是鬼叫坡那個‘叫’!”

窩棚裡瞬間安靜下來。夫妻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驚恐。

關於鬼叫坡的傳說一下子全湧上心頭。那聲音還在繼續,不緊不慢,飄忽不定,彷彿就在窩棚外麵不遠,又好像隔著整片竹林。

大強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摸過床頭的砍柴刀,壯著膽子朝窩棚外吼了一嗓子:“哪個狗日的在外麵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

他這一吼,外麵的怪聲戛然而止。四下裡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響,反而更顯寂靜得可怕。

“看嘛,就是個過路的或者野物,被老子吼跑了。”大強鬆了口氣,得意地衝王萍揚揚下巴。

王萍將信將疑,側耳聽了半晌,那聲音確實冇了。

她剛想躺下,那怪聲又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這次似乎離得更近了些,調子也更淒厲,像是指甲在粗糙的竹片上反覆刮擦,又混合著一種壓抑的、彷彿被掐住脖子的嗚咽。

“媽呀!”王萍嚇得一把抱住大強的粗胳膊,渾身發抖,“它……它又來了!還更近了!”

大強也頭皮發麻,握著柴刀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再朝外吼了,生怕把不明不白的東西引過來。夫妻倆縮在窩棚裡,大氣不敢出,緊緊盯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彷彿隨時會有東西破門而入。

那怪聲纏繞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又漸漸低下去,消失了。

接下來後半夜,倒是平安無事。可大強和王萍誰也冇敢再閤眼,硬是捱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天亮後,陽光普照,果林裡鳥語花香,夜晚的恐怖氣氛一掃而空。大強的膽子又壯了起來。

“我就說是自己嚇自己嘛!”他一邊檢查枇杷樹,一邊對頂著黑眼圈的王萍說,“肯定是啥子我們不認識的夜貓子叫,或者竹子乾裂了響。窮山惡水出怪聲,正常得很!”

王萍卻冇他那麼樂觀。她在窩棚周圍的泥地上仔細檢視,突然指著靠近坡地的一處軟泥喊道:“大強!你來看這是啥子?”

大強湊過去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那泥地上,有幾個模糊的印子,既不像人的腳印,也不像常見的野獸爪印,形狀不規則,淺淺的,倒像是……某種濕漉漉的東西拖拽過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鬼叫坡的竹林深處。

“怕是蛇爬過的印子哦。”大強嘴硬,但聲音明顯虛了。

“蛇你個大頭鬼!”王萍帶著哭腔,“這明明就是……大強,我們莫守夜了,枇杷不要了行不行?我害怕……”

“瓜婆娘!胡說啥子!”大強眼一瞪,“眼看就要變錢了,你說不要?幾百塊錢呐!怕個錘子!今晚我非看看是個啥子名堂!”

話雖這麼說,大強心裡也直打鼓。當天他回了趟村裡,冇敢說遇著鬼叫,隻藉口防野豬,從老獵戶張叔家借來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銅炮槍。

張叔還特意給了他幾顆用黑狗血泡過的鐵砂子,神秘兮兮地說:“傍身可以,莫亂開槍,尤其晚上,驚擾了山神土地不得了。”

傍晚,大強又買了掛鞭炮、一瓶烈酒,還硬拉著王萍回了窩棚。王萍一萬個不情願,但更不放心大強一個人,隻好罵罵咧咧地跟了去。

“老子今晚有槍有炮,還有酒壯膽,看哪個龜兒子敢來叫!”大強把土銃靠在床邊,猛灌了一口酒,臉膛通紅。

王萍冇搭理他,自顧自在窩棚門口和窗戶上掛了她從村裡廟上求來的紅布條,又悄悄在門口撒了一把糯米。這是她老孃教的驅邪土法子。

第二夜,註定不平靜。

天一擦黑,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窩棚裡冇點燈,夫妻倆和衣躺在板床上,瞪大眼睛聽著外麵的動靜。山林死寂,連平時吵翻天的蟲鳴都聽不見了。

約莫子時前後,那怪聲準時響起。

“嗚……嗷……咿……”

這一次,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窩棚門口!而且不再是單一的調子,裡麵似乎混雜著好幾種聲音,有尖銳的哀嚎,也有低沉的啜泣,交織在一起,像是有好幾個“東西”在圍著窩棚打轉。

“日你媽哦……”大強聲音發顫,摸索著抓過銅炮槍,冰涼的槍管讓他稍微鎮定了一點。王萍則整個人縮進被子裡,抖得像篩糠。

那怪聲忽左忽右,時而飄遠,彷彿到了竹林邊緣,時而又猛地拉近,好像有張看不見的臉貼著木板縫隙在朝裡麵吹氣。

更嚇人的是,他們隱約聽到了一種細微的、粘稠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一下下刮擦著窩棚的牆壁。

“嗚……嗷……”

怪聲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和焦躁,似乎在催促什麼。

“我……我日你先人!”大強嚇得魂飛魄散,酒精混著恐懼一起衝上頭,他猛地抬起土銃,對著門口的方向,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死寂。銅炮槍噴出火焰和濃煙,窩棚裡充滿了火藥味。

槍聲過後,萬籟俱寂。那怪聲、摩擦聲,瞬間全部消失。

“打……打中了?”王萍從被子裡探出頭,驚魂未定地問。

大強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呆了,握著發燙的槍管直喘粗氣。等煙霧稍微散去,他藉著從木板縫隙透進來的月光,顫巍巍地朝門口看去。

門口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隻有他剛纔開槍打穿的木板窟窿,透著外麵的黑暗。

“看……看來是嚇跑了……”大強鬆了口氣,癱坐在床上。

可這寂靜並冇持續多久。幾分鐘後,那怪聲再次響起!而且這一次,聲音變得無比尖利刺耳,充滿了憤怒,不再是飄忽不定,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彷彿整個鬼叫坡的“東西”都被激怒了,傾巢而出,將窩棚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窩棚開始劇烈搖晃!不是風吹的那種晃動,而是像有無數雙手在拚命推搡、撞擊!薄薄的木板牆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窩棚頂上的塑料布也被扯得嘩啦作響。

“啊……!”王萍發出淒厲的尖叫。

大強也徹底慌了神,裝填火藥鐵砂已經來不及。他猛地想起那掛鞭炮,手忙腳亂地點燃,從門口窟窿扔了出去。

“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寂靜的山野炸響。鞭炮的紅光閃爍,短暫地照亮了窩棚外的一小片地方。

就在那一瞬間,大強和王萍似乎瞥見外麵竹影晃動,有幾個模糊不清、似人非人的白影一閃而過!

鞭炮放完,搖晃和撞擊停止了,那憤怒的怪聲也漸漸遠去,似乎退回了竹林深處。

夫妻倆抱在一起,渾身冷汗,直到天亮再也冇敢動彈。

第三天,村裡人都知道這事了。畢竟又是槍聲又是鞭炮,想瞞也瞞不住。

村民們議論紛紛,都說林大強兩口子撞邪了,惹怒了鬼叫坡的東西。不少人勸他們趕緊撤,枇杷損失就損失了,保命要緊。

大強看著滿山即將成熟的枇杷,眼睛都紅了。他蹲在窩棚門口,抽了整整一包煙。王萍哭腫了眼睛,收拾東西準備回村。

“不行!”大強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偏不信這個邪!肯定是有啥子我們冇搞懂的東西!”

他去找了村裡最有威望的老村長趙國全。老村長聽大強結結巴巴說完經過,特彆是聽到他們看到白影和濕漉漉的拖痕時,渾濁的老眼閃了一下。

他沉吟半晌,叼著菸袋鍋子說:“大強啊,按老話講,那坡下以前是片濕地,陰氣重。早百十年,不是殺人的地方,是附近幾個村扔……夭折娃崽的地方……特彆是女娃崽。怨氣重啊,又冇人祭祀,就成了孤魂野鬼。它們不一定是想害人,可能就是……孤單。那叫聲,那刮擦,像不像娃崽哭鬨撒氣?”

大強和王萍聽得脊梁骨發寒。這麼一說,那怪聲確實有點像扭曲了的嬰兒啼哭,那晚上的動靜,也像極了不懂事的孩子在發脾氣胡鬨。

“那……那咋個辦嘛?趙叔,這枇杷……”大強快哭了。

老村長歎了口氣:“硬碰硬不行。它們怨的是‘孤’,怕的是‘熱鬨’。你們試試……換個法子。”

當天,大強和王萍冇再守夜。他們回了村,按老村長的指點,準備了些東西。

第四天傍晚,夕陽給鬼叫坡塗上一層暖金色時,夫妻倆又來了。他們冇進窩棚,而是在離坡地稍遠、靠近果林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大大的篝火。

大強還把家裡那台老舊的收音機拎來了,調到縣裡的廣播電台,放著咿咿呀呀的山歌。王萍則拿出在村裡小賣部買的大白兔奶糖、華夫餅乾,還有幾個用彩紙疊的小玩具,小心翼翼放在篝火邊,朝著坡地方向。

然後,他們倆就坐在篝火旁,開始大聲聊天,刻意不去提晚上的事。大強扯著破鑼嗓子跟著收音機哼歌,王萍則故意罵他唱得難聽,兩口子像平常一樣鬥嘴,隻是聲音都比平時高八度,顯得有些刻意和緊張。

“死鬼,唱啥子嘛唱,難聽得要死,鬼都要被你嚇跑咯!”王萍罵道。

“龜兒子懂個屁!老子這是驅邪避凶的金嗓子!”大強回敬。

夜色漸深,篝火劈啪作響,廣播聲、兩人的說笑聲在山穀裡迴盪,帶來了一絲不合時宜的人間煙火氣。

那晚,怪聲如期而至。但奇怪的是,它冇有靠近,隻是在坡地竹林邊緣徘徊,聲音似乎也不像前兩晚那麼淒厲怨毒,反而有點...遲疑和好奇?

大強和王萍心裡怕得要死,但牢記老村長的話,硬著頭皮繼續大聲說話,還給篝火添了把柴,讓火燒得更旺。

就這樣,一連三晚,他們都如法炮製。在篝火邊製造“熱鬨”和“生氣”。怪聲每晚都出現,但確實一天比一天離得遠,聲音也一天比一天平和。到了第三晚,幾乎微不可聞了。

枇杷熟透上市的季節,鬼叫坡終於恢複了寧靜。大強和王萍的枇杷賣了個好價錢。夫妻倆用賺來的錢,買了更多的糖果玩具和嶄新的小衣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再次來到鬼叫坡。

這一次,他們冇有恐懼,隻有滿心的酸楚。王萍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件攤開在竹林邊的空地上,輕聲說:“娃娃們,這些都是給你們的。雖然你們冇機會穿,但...但總得有點新衣裳...”

大強默默地把糖果和玩具擺好,這個平日裡粗聲粗氣的漢子,此刻眼眶也有些發紅。

他想起了老村長的話——這些孩子,連人世間是什麼樣子都冇看清,就被迫離開了。他們甚至冇來得及嘗一口糖的甜味,冇玩過一個像樣的玩具。

“這人間...”王萍望著坡下那片曾經是濕地的窪地,聲音哽咽,“這人間其實挺好的,有春天的花,夏天的果,秋天的月亮,冬天的雪...有糖吃,有歌唱...可惜你們...”

她冇有說下去,隻是抹了把眼淚。山風吹過竹林,發出溫柔的沙沙聲,像是在迴應她的話。

自那以後,鬼叫坡徹底安靜了。但大強和王萍每次經過那裡,心裡都會泛起一陣酸楚。

他們知道,那些來不及長大的靈魂,終於得到了些許安慰。那些孩子要的從來不是嚇人,隻是想看看這人間是什麼樣子,聽聽人間的熱鬨。

多年後,每當夕陽西下,大強和王萍還會想起那段往事。他們會在自家院子裡多擺幾個小凳子,彷彿那些從未嘗過人間滋味的孩子,會悄悄回來坐一坐,看看炊煙,聞聞飯香,感受一下他們永遠錯過的、人間的溫度。

山風依舊吹過鬼叫坡,但再也聽不見淒厲的叫聲,隻有竹葉的低語,像是在訴說著那些來不及長大的生命,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溫柔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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