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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44章 念想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後山的土還是濕的,陳耀宗跪在那兒,覺得膝蓋骨縫裡都鑽進了涼氣。

三年了,給爹守孝總算到了頭。明天就是\"脫孝\"的日子,按老規矩,得把他爹生前最後貼身穿的那件舊汗褂子燒了,這孝期纔算正式解了。

可不知怎的,陳耀宗心裡頭七上八下,右眼皮跳了一下午。

媳婦王國花把晚飯端上桌,一碗苦瓜炒肉,一碗茴香蛋湯,一碟鹹菜,兩碗大白米飯,還有中午剩的炒土豆絲。屋裡燈泡昏黃,光線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咋個?慫了?明天燒個汗褂子,瞧把你嚇得,跟個偷雞的黃鼠狼似的。\"王國花把筷子杵到陳耀宗麵前,嗓門敞亮。

陳耀宗扒拉一口稀飯,冇滋冇味:\"你懂個錘子!老子今天去墳上,總覺得……覺得爹那墳包子,跟昨天有點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草長高了還是讓野豬拱了?一天到晚神戳戳的。\"王國花撇撇嘴,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

\"說不上來,\"陳耀宗皺著眉,\"就是感覺……土的顏色,好像深了那麼一點點。\"他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

\"深你個先人闆闆!下雨淋的唄。快吃,吃了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準備東西。\"王國花懶得聽他鬼扯。

夜裡,陳耀宗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趿拉著布鞋在走。他一個激靈醒了,豎起耳朵聽,外麵隻有風聲。推醒旁邊的王國花:\"你聽到冇?\"

王國花被吵醒,火冒三丈:\"聽到你媽賣批!大半夜不睡覺,你撞到鬼了嘛?\"

\"我好像聽到院壩頭有聲音。\"

\"風!是風!再吵老子睡覺,信不信老子讓你龜兒睡院壩去!\"王國花罵完,翻身裹緊被子,不再理他。

陳耀宗不敢再吭聲,睜著眼直到天矇矇亮。那隱約的腳步聲,像根細刺,紮進了他心裡。

第二天,天陰沉著。陳耀宗從衣櫃最底下翻出那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包袱,裡麵就是他爹陳老栓臨終前穿的那件白色汗褂子。

三年冇動,布料有點發硬,散發著一股樟腦丸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汗褂子胸口位置,似乎有一塊說不清道不明的、比彆處顏色略深的印子,像汗漬,又不太像。

王國花已經準備好了火盆、紙錢和香燭。看到陳耀宗拿著汗褂子發呆,催他:\"搞快點嘛,磨磨蹭蹭的,明早還要去鎮上買化肥。\"

陳耀宗\"哦\"了一聲,把汗褂子放在火盆邊。按照規矩,得等太陽落山前後燒才行。

一整天,他都覺得那件汗褂子像個活物,靜靜地待在角落,卻牽著他的視線。他好幾次忍不住走過去,假裝拿東西,偷偷瞅上兩眼。那汗褂子平平無奇,可越看,心裡越發毛。

王國花在灶房忙活,探出頭看見他那副賊樣,罵道:\"陳耀宗,你娃是不是腦殼有包?一件死人衣服,你盯著它看,它能給你下個崽兒出來?\"

\"你婆孃家家的,懂個屁!\"陳耀宗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回罵,\"老子是檢查哈,看有冇得蟲蛀!\"

\"蟲蛀?我看是你龜兒心裡頭長蟲了!\"王國花抄起鍋鏟揮了揮,\"滾遠點,莫擋到老子做事。\"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天色更暗了。陳耀宗把火盆端到院子角落,那裡背風。王國花拿著香燭紙錢跟出來。

點香的時候,陳耀宗的手有點抖,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香菸嫋嫋升起,卻不散開,直直地往上飄了一小段,然後詭異地打了個旋兒,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吹了一口。

陳耀宗心裡咯噔一下。王國花也看見了,愣了一下,隨即罵道:\"狗日的風,妖裡妖氣的!\"但當時院子裡,樹葉都冇動一下。

該燒汗褂子了。陳耀宗拿起那件汗褂子,手感比早上更涼了些,好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他把它團了團,準備扔進火盆。

就在這時,他感覺汗褂子似乎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裡麵裹著的東西掙紮了一下。他嚇得差點脫手。

\"又咋子了?\"王國花不耐煩地問。

\"冇……冇啥。\"陳耀宗定睛一看,汗褂子還是那件汗褂子。他暗罵自己冇用,心一橫,把汗褂子丟進了火盆。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發黃的布料,很快邊緣就捲曲發黑。一股混合著焦糊和異樣的氣味瀰漫開來。

突然,火苗\"噗\"地一聲輕響,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又恢複了正常。

陳耀宗和王國花都瞪大了眼睛。

\"剛……剛纔你看到冇?\"陳耀宗聲音發顫。

王國花臉色也有點白,但還是嘴硬:\"看到個剷剷!火閃了一下嘛,有啥大驚小怪的!快,燒紙錢!\"

陳耀宗趕緊把一疊紙錢丟進去,火焰重新變得旺盛。他看著火舌吞噬著汗褂子,那團白色漸漸化成灰燼,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也許真是自己嚇自己。

可這口氣,鬆得太早了。

脫孝的儀式就算完成了。按理說,心裡一塊大石頭該落地了。可當晚,怪事就來了。

睡到半夜,陳耀宗又被冷醒了。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浸入骨髓的陰冷。他感覺被窩裡冰涼,像是摟著一塊冰。

伸手一摸,旁邊王國花的身上也是涼的。他嚇了一跳,趕緊推她:\"王國花,王國花!你咋個這麼冰?\"

王國花被推醒,迷迷糊糊:\"冷……好冷……\"她蜷縮起來,牙齒都在打顫。

陳耀宗摸黑拉亮電燈,隻見王國花嘴唇發紫,臉色蒼白。他拿了兩床被子給王國花蓋上,她還是喊冷。

陳耀宗慌了,下床想去倒杯熱水。腳一沾地,他猛地發現,冰冷源似乎不在王國花身上,而是……瀰漫在整個房間裡。就像……就像有什麼極寒的東西,剛剛在這裡待過。

他衝到堂屋,拿起熱水瓶,手一抖,熱水瓶掉在地上,內膽\"砰\"地一聲碎了,熱水流了一地。

奇怪的是,那流出來的熱水,幾乎在瞬間就冇了熱氣,在地麵上凝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幾秒鐘後才慢慢化開。

陳耀宗頭皮發麻,也顧不上收拾,又跑回屋,緊緊抱住王國花,用體溫焐她。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那股莫名的寒意纔像潮水般退去,王國花的臉色慢慢恢複了紅潤,呼吸也平穩下來,又沉沉睡去,好像剛纔的一切隻是場噩夢。

陳耀宗卻再也睡不著了。他睜著眼到天亮,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脫孝冇脫乾淨,爹……是不是回來了?

第二天,王國花醒來,對昨晚的事隻有個模糊的印象,隻覺得是做了個怪夢,身上有點乏。

陳耀宗不敢細說,隻含糊地應著。但他留了心,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家。

接下來的幾天,那種詭異的\"冷\"冇再出現。但彆的東西來了。

先是家裡的老黃狗。平時凶得很,見到生人齜牙咧嘴。這幾天卻總是夾著尾巴,一到天黑就鑽到窩棚最裡麵,怎麼叫都不出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極度恐懼。

然後是家裡的雞。不下蛋了,總是在院子裡冇頭冇腦地亂飛,有時互相啄得羽毛亂飛。

最邪門的是陳耀宗自己。他晚上起夜,迷迷糊糊走到院壩邊撒尿。一抬頭,看見月亮地裡,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影子很正常,可他撒尿的時候,那影子的動作,卻比他慢了半拍。

他都已經尿完抖了抖了,牆上的影子纔剛開始尿。他嚇得一激靈,徹底清醒了,再定睛看,影子又正常了。

他把這些事磕磕巴巴地跟王國花說。王國花起初還罵他:\"日你媽陳耀宗,你是不是中了邪了?儘說些屁話!\"但當她親眼看到雞窩裡的雞,看到老黃狗那副慫樣,心裡也開始打鼓了。

\"陳耀宗,\"王國花晚上鑽進被窩,聲音有點抖,\"你老實跟老子說,燒汗褂子那天,你是不是看到啥子了?\"

陳耀宗這才把火苗變綠、汗褂子感覺動了一下的事說了出來。

王國花沉默了半晌,黑暗中,陳耀宗能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你個龜兒子!當時為啥子不說!\"

\"我……我怕你說我……\"

\"說你媽賣批!現在咋個辦?\"王國花帶著哭腔,\"是不是爹……爹嫌我們哪兒冇做好?\"

\"我咋曉得!\"陳耀宗煩躁地抓著頭,\"按規矩來的啊!\"

\"規矩規矩!你個榆木腦殼!爹臨走前,是不是跟你說過啥?\"王國花突然問。

陳耀宗一愣,猛地想起來。爹嚥氣前,抓著他的手,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當時陳耀宗隻顧著傷心,冇聽太清,好像說的是\"……褂子……留……\"他當時以為爹說胡話,冇在意。按照老規矩,這貼身的汗褂子必須燒掉,不然亡魂離不開。所以他還是燒了。

難道……爹的意思,是讓他把汗褂子留下來做個念想?他誤會了爹的遺言?

這個念頭一起,陳耀宗渾身冷汗都下來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是違逆了爹最後的意願,爹這是……怪罪下來了?

夫妻倆一宿冇閤眼。天一亮,王國花就拉著陳耀宗去找村西頭的五叔公。五叔公年輕時走過腳,見過些世麵,懂點老規矩。

五叔公聽完陳耀宗結結巴巴的講述,又仔細問了燒汗褂子前後的細節,特彆是陳老栓臨終前的那句話。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

\"宗娃子,\"五叔公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很凝重,\"你怕是……搞錯了你爹的意思咯。\"

\"啥意思?\"陳耀宗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老古輩傳下來的說法,有些老人,氣脈弱了,臨走前穿的那件貼身衣物,會沾上他最後一口氣,也就是'殃'。這'殃'煞氣重,一般是要燒掉,免得衝撞活人。但你爹特意交代'留',恐怕……恐怕他那件汗褂子,沾上的不是普通的'殃',而是他放心不下的事,或者是一點護家的念頭。這東西,燒不得,一燒,就把那點念想給逼急了,變成怨氣留在了屋裡頭。\"

陳耀宗和王國花臉都白了。

\"五叔公,那……那現在咋個整嘛?\"王國花帶著哭腔問。

五叔公歎了口氣:\"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得去你爹墳上,好好磕頭認錯,說明白你不是故意的。然後……看看家裡還有冇有你爹生前特彆稀罕的、沾過他手氣的老物件,找一件出來,擺在香火台上,早晚敬一炷香,試試看能不能把那點'念想'給安撫下來,請它離開。\"

回家路上,陳耀宗和王國花一言不發。經過小賣部,王國花進去買了最大封的紙錢和香燭。

下午,兩人帶著東西去了後山墳地。陳耀宗跪在爹墳前,把那天燒汗褂子的事和爹的遺言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邊說一邊磕頭:\"爹啊,兒子愚笨,冇聽懂您的話,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莫跟我們小輩計較……\"王國花也在旁邊跟著磕頭,嘴裡念唸叨叨:\"爹啊,您放心走嘛,家裡有我們,您莫惦記了,莫嚇我們了……\"

說來也怪,他們磕頭認錯的時候,墳邊一棵老柏樹上,一直有隻烏鴉在叫,等他們說完,那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回到家,兩人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一根陳老栓用了大半輩子的煙桿,紫竹的,菸嘴都磨得油光發亮。他們把煙桿恭恭敬敬地擦乾淨,擺在了堂屋的香火台旁邊,點了香。

那天晚上,似乎格外平靜。老黃狗冇再嗚咽,雞也冇鬨騰。陳耀宗和王國花提心吊膽地睡下,後半夜,那種陰冷的感覺冇有再出現。

之後幾天,家裡漸漸恢複了正常。狗不慫了,雞也開始下蛋了。好像那股無形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真的隨著他們的認錯和那根菸杆的供奉,慢慢消散了。

一個月後的晚上,陳耀宗和王國花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屋裡很安靜。

\"王國花,\"陳耀宗輕聲說,\"你說……世上到底有冇有那種東西?\"

王國花背對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有個錘子!都是自己嚇自己。那天就是風大,雞是得了雞瘟,狗是吃壞了肚子,你龜兒就是腎虛體寒,傳染給了我!\"

陳耀宗知道她在嘴硬,也冇戳穿。他自己心裡也寧願相信是巧合,是錯覺。但那些冰冷的觸感,幽綠的火苗,僵死的雞,還有慢半拍的影子……太真切了。

他翻了個身,嘟囔道:\"管他媽的,反正過去了。睡覺睡覺。\"

王國花卻突然轉過來,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喂,陳耀宗,你說……爹最後放心不下的,到底是啥子事?\"

陳耀宗愣了一下,搖搖頭:\"我咋曉得。可能……是怕我們過不好吧。\"

\"屁!\"王國花掐了他一把,\"你忘了?爹走之前那個月,一直唸叨你把他那瓶泡了多年的藥酒給偷喝光了,說那是他準備治風濕的。氣得他差點拿柺棍掄你。\"

陳耀宗猛地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他那次幫爹收拾屋子,看到那瓶黑乎乎的藥酒,以為是爹忘了喝的,嚐了一口覺得冇啥味,就給咕咚咕咚喝完了。為這個,爹確實生了很久的悶氣。

難道……爹臨終前唸叨\"留\",除了汗褂子,也包括那瓶酒?他是因為這個小事,一直耿耿於懷?

這個想法讓陳耀宗哭笑不得,又有點心酸。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折騰了他們小半個月的\"怪事\",源頭竟然是他偷喝了一瓶破藥酒?

\"日……\"陳耀宗忍不住罵了半句,又嚥了回去。他摟了摟王國花,\"莫想了,睡吧。明天我去給爹墳頭,倒上一杯好酒。\"

王國花\"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夜更深了。村子裡萬籟俱寂。後山墳地的方向,隱約有幾點螢火飄過,也不知是蟲,還是彆的什麼。

關於陳家脫孝惹出的這場風波,漸漸在村裡變成了又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細節模糊,版本各異。但自此,這山坳裡的鄉村怪談,又多了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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