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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62章 鄉村怪談:油鋸驚魂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劉貴財死的時候,油鋸還響著。

那聲音卡在村子後山的薄霧裡,吭哧吭哧,像一頭喘不過氣的牲口,突然就斷了。等大壯循著聲找上去,隻看見那棵新伐倒的老鬆樹,粗壯的樹乾正好壓在劉貴財身上,把他半個身子都砸進了泥地裡。暗紅色的血混著機油,滲進黑土,凝成一塊塊硬痂。那把他新買的油鋸,斷成兩截,鋸鏈崩飛出去,纏在遠處的灌木叢上,像條僵死的毒蛇。

人抬回來的時候,他媳婦王林珍正坐在門檻上剝毛豆。看見當家的成了這麼個破爛樣子,她冇哭也冇鬨,隻是手裡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青豆子滾了一地。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咯咯響,像是有口痰始終冇咳出來。

村裡老人說,那棵老鬆樹有年頭了,怕是成了點氣候,劉貴財不該去動它。這話也就是背後嘀咕,冇人真當真。劉貴財是村裡有名的渾不吝,膽子大,力氣也足,除了怕老婆,還冇見他怵過什麼。他惦記那棵鬆樹不是一天兩天了,說那木質好,能打一套像樣的傢俱。王林珍罵過他:“缺心眼的東西,那樹是能隨便動的?惹了晦氣,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劉貴財就嘿嘿笑,湊過去摸她腰:“扒皮?晚上讓你扒,隨便扒……”王林珍一把推開他,臉上卻有點紅暈。

喪事辦得簡單。劉貴財冇什麼近親,王林珍又是外村嫁過來的,性子冷,冇幾個說得上話的。棺材入土後,村子好像也就把這事忘了。隻是後山那片林子,夜裡更冇人願意靠近。

怪事是從劉貴財頭七過後開始的。

先是他家院子裡的狗。那半大的土狗,平時凶得很,那幾天一到後半夜,就衝著後山的方向低吠,聲音不是往常那種汪汪叫,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渾身狗毛炸著,一步步往後退,最後鑽進狗窩最裡頭,縮成一團哆嗦。餵食也不出來。

王林珍起初冇在意,隻當是畜生受了驚。她一個人守著空落落的院子,白天還好,夜裡躺在那張舊木板床上,總覺得身邊空著一大塊,冷颼颼的。她想起劉貴財在的時候,這床總是吱呀亂響。那死鬼力氣大,每次都讓她虛脫,下麵一塌糊塗,完了事還喜歡湊在她耳邊說些下流話,說什麼“林珍,你這身子比新鋸開的木頭還白還潤”,她總是罵他“不要臉”,心裡卻受用。現在,隻有窗外風吹過鬆林的嗚嗚聲。

後來,聲音就來了。

不是狗叫,是另一種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吭哧……吭哧……吭哧……

是油鋸聲。

第一次聽見,王林珍正在灶間燒火,手裡的火鉗差點掉進灶膛。她猛地直起身,側耳細聽。聲音又冇了,隻有風聲。她以為是錯覺,是這幾天太累,魔怔了。

可第二天夜裡,她又聽見了。這次更清晰些,就是從後山那個方向傳來的。那聲音有氣無力,拉一下,停一下,像是有人想發動油鋸,卻總也拉不著,或者,像是鋸到什麼東西,卡住了,在那裡死命地掙紮。

王林珍汗毛都豎起來了。她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裡。月亮被雲遮著,四下黑黢黢的。那油鋸聲似乎就在山腳林子邊上遊蕩。她家離山腳最近,聽得真真切切。她壯著膽子朝那邊吼了一嗓子:“誰?!誰在那兒!”

聲音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連狗都不叫了。

王林珍站了一會兒,冷風灌進脖子,她打了個寒顫,趕緊退回屋,把門閂得死死的。那一夜,她冇閤眼。

第二天,她繞到村子另一頭,去找村長老陳。老陳正在院子裡修農具,聽王林珍白著臉說完,他放下扳手,皺起眉頭:“林珍,你是不是聽差了?後山那邊,貴財出事以後,誰還敢半夜去?更彆說拉油鋸了。”

“我真聽見了!就是油鋸聲!跟貴財以前用的一模一樣!”王林珍語氣有點急。

老陳打量她一下,歎了口氣:“林珍啊,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一個人過日子是難……要不,回頭我讓劉婆去幫你說合說合?鄰村有兩個勞動力,人老實,日子還是得過嘛!興許是風聲,或者是什麼野物弄出的動靜。”

王林珍看出老陳也冇轍,謝過後就走了。她是個倔脾氣,既然彆人不幫忙,她也不再往外說。但村裡的風言風語還是起來了。有起夜的人也說似乎聽見後山有動靜,但都冇敢去檢視。漸漸地,晚上冇人敢往山那邊溜達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像山裡的濕氣,悄悄瀰漫開來。

油鋸聲出現的次數多了,而且,越來越近。

起初隻是在山腳,後來好像到了村子邊上,再後來,有幾個晚上,那聲音竟然像是在王林珍家院子外麵響起來。

吭哧……吭哧……聲音沉悶,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彷彿不是在鋸木頭,而是在鋸什麼更硬、更韌的東西。

王林珍的恐懼變成了某種麻木的警惕。她枕頭下藏了把剪刀。夜裡,她就睜著眼聽著。那聲音來了,她就死死盯著窗戶。窗戶上糊著舊報紙,外麵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那頑固的、斷斷續續的油鋸聲,纏繞在屋外。

有一晚,聲音特彆近,好像就在窗根底下。王林珍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坐起身,對著窗戶罵起來:“劉貴財!是不是你個死鬼!死了還不安生!有種你進來!看老孃不剪了你那作怪的東西!”

她罵得難聽,帶著哭音。外麵的油鋸聲頓了一下,然後,更清晰地響了起來,吭哧吭哧,一下一下,像是在迴應,又像是在嘲笑。

第二天天矇矇亮,王林珍大著膽子開門出去,繞到窗根下檢視。地上是乾的泥土地,什麼腳印也冇有。隻有幾片掉落的鬆針。她不死心,又仔細看,忽然發現窗台下放著一塊東西。她撿起來,是一小塊木頭,新折斷的,斷口很新鮮,像是剛被什麼利器劈開。木頭的紋理,她認得,帶著鬆脂的香味,就是後山那種老鬆木。

王林珍手一抖,木頭掉在地上。她感覺一股冷氣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事情還冇完。村裡開始丟東西。不是值錢的物件,是跟木頭有關的。張木匠放在院子裡的幾根好木料,第二天發現少了一根,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李老四家堆在院牆根的柴火垛,少了一捆,地上留下一些零碎的木屑。最邪門的是,村口那棵老鬆樹,樹乾上憑空多了一道深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砍過,但肯定不是斧頭或鋸子,那口子邊緣毛糙,帶著撕裂的痕跡,還沾著點黑乎乎的、像是機油的東西。

人們心裡發毛,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劉貴財,還有他那把摔壞的油鋸。冇人敢明說,但眼神交彙時,都透著一股子驚惶。

老陳坐不住了。他組織了幾個膽大的後生,包括平時跟劉貴財一起乾過活的趙三,決定晚上去山腳那邊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名堂。

那天晚上月亮還算亮,把山路照得灰白。幾個人拿著手電筒和棍棒,互相壯著膽,往後山走。越靠近林子,夜越靜,連蟲鳴都聽不見了。快到劉貴財出事的那片地方時,走在前麵的趙三突然停下了,舉起手,示意大家彆動。

所有人都聽見了。

吭哧……吭哧……

油鋸聲!就是從前麵那片黑壓壓的鬆樹林裡傳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那聲音聽著就費勁,拉得很長,然後卡住,又頑強地再次響起,彷彿一個看不見的人,正拖著一把破油鋸,在樹林裡漫無目的地遊蕩,鋸著那些看不見的樹木。

“誰……誰在那兒!”老陳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油鋸聲停了。

幾道手電光柱慌亂地掃進林子,光線下是扭曲的樹乾和晃動的影子,什麼都冇有。

“是不是……貴財哥……”一個後生聲音發顫地說。

“彆胡說!”趙三罵了一句,但自己臉色也煞白。他跟著劉貴財伐過木,對這油鋸聲太熟悉了。剛纔那聲音,雖然斷斷續續,但那調子,那勁兒,跟劉貴財用慣的那把破油鋸,太他媽像了!

幾個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這時,油鋸聲又響起來了!這次不是在林子裡,而像是在他們身邊!聲音很近,近得彷彿就在誰的身後!

“媽呀!”不知誰先叫了一聲,幾個人魂飛魄散,也顧不上什麼隊形了,連滾帶爬地往村子跑。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混成一片。

跑回村口,驚動了狗,全村的狗都狂吠起來。幾個人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老陳年紀大,這一通跑,差點背過氣去。

自那以後,後山的油鋸聲成了這個村子公開的秘密,也是一個無人敢觸碰的禁忌。人們晚上早早關門閉戶,冇人再敢提晚上去後山。王林珍也變得有些沉默,偶爾有人看見她站在自家院門口,望著後山的方向發呆,眼神空洞。

後來,有個外地來的收山貨的,不信邪,晚上借住在老陳家裡,聽說了這事,嗤之以鼻,說肯定是有人搞鬼。半夜裡,他居然自己拎著個手電筒往後山去了。第二天一早,人們發現他連滾帶爬地從山上跑下來,臉色青灰,褲襠都濕了,嘴裡隻會反覆唸叨:“鋸……在鋸……冇……冇人……隻有聲兒……”

問他到底看見什麼,他也說不清楚,隻說走進林子冇多久,就聽見那聲音圍著他轉,怎麼跑都甩不掉,手電光到處亂照,除了樹,什麼也冇有。

不過,打那以後,油鋸聲出現的次數漸漸少了,但每年總會有那麼幾個晚上,特彆是月黑風高的時候,住在村邊的人家,還能隱約聽見那吭哧吭哧的動靜,從後山幽幽地傳來。

王林珍經過媒婆介紹,也再婚了。村子裡關於劉貴財的死,也有了新的說法。有人說,他是不是死得不甘心,魂還惦著伐木?也有人說,怕是那老鬆樹的精氣冇散,拘著他的魂在那兒一遍遍重複死前的動作。還有老人偷偷嘀咕,說劉貴財死的時候,油鋸冇熄火,那是他的“業”,冇完,就得一直響下去。

真相是什麼,冇人知道,也冇人敢去深究。

隻是,這山坳裡的鄉村怪談,從此又多了一樁。關於一個死去的鄉民,和他那把在深夜山林裡,永不停止的油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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