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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61章 巴山夜雨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農曆七月初,川東的楊家坳正是一年最潮熱的時候。山坡上的苞穀地綠得發黑,竹林裡的知了叫得人心頭髮慌。村子北頭的楊老五,清早起來發現圈裡養的兩隻山羊隻剩了血淋淋的肉架子,皮子不翼而飛。

“日他先人闆闆,哪個砍腦殼的偷老子羊皮?”楊老五跳起腳罵,聲音在清晨的山坳裡迴盪。

村裡人起初冇當回事,隻當是哪個缺德的賊娃子搞鬼。直到第三天,李國秀家的看門狗也遭了殃——那土狗被髮現在院壩角落,渾身皮子被剝得精光,血肉模糊的肉身還保持著臥姿,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邪門得很嘞,”村裡歲數最大的楊太公拄著柺杖,看著狗屍直搖頭,“這剝皮的手藝,比老屠夫還利索,一滴血都冇灑在地上。”

恐懼像山裡的霧氣一樣,悄悄籠罩了這個百十戶人家的村莊。

楊老五的堂弟楊老悶是村裡出名的倔漢子,四十五六歲,一身疙瘩肉,天不怕地不怕。那天晚上喝了半斤苞穀酒,提著柴刀就要去蹲那“剝皮賊”。

“老子日你瘟,管他是人是鬼,今晚非把他龜兒子逮到不可!”楊老悶噴著酒氣,不顧婆娘劉桂花的勸阻,晃晃悠悠出了門。

劉桂花追到門口罵:“砍腦殼的,你死外頭算逑!半夜被鬼叼去剝皮,莫怪老孃冇攔你!”

楊老悶回頭嘿嘿一笑:“鬼怕惡人,老子比鬼還惡!”

那晚楊老悶冇回家。

第二天清晨,村民在村口的黃桷樹下找到了他。人還站著,背靠樹乾,渾身皮子被剝得乾乾淨淨,血肉淋漓的臉上,兩顆眼珠死死瞪著通往村外的小路。更駭人的是,他那冇皮的身子上,竟整整齊齊穿著他出門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全村炸了鍋。

“見鬼嘍!真是剝皮鬼啊!”村民們聚在祠堂前,個個麵色慘白。

楊太公讓人趕緊把楊老悶的屍身放倒,用白布裹了,又吩咐年輕人去鎮上買鞭炮和香燭。

劉桂花撲在丈夫冇皮的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你個短命鬼哦!喊你莫逞強你不聽,這下好嘍,連張全皮都留不下,到了陰間都冇臉見先人哦!”

村裡幾個老人一商量,這事非得請專業人士不可了。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楊小龍自告奮勇,騎上他那輛三輪摩托車,要去五百裡外請有名的豆豉英道長。

豆豉英本姓林,名正英,年輕時戀人跟有錢人跑了,一氣之下上山當了道士,彆人叫他道士英,叫著叫著就成了豆豉英,是方圓百裡最有名的端公,專治各種邪門事。

楊小龍出發後,村裡陷入一片死寂。才下午三四點,家家戶戶就關門閉戶,女人們把孩子的衣服反著穿——據說這樣鬼認不出是誰家娃。男女老少全擠在祠堂裡,抽菸、擺龍門,卻冇人敢提剝皮鬼三個字。

村支書楊建國把土銃都拿了出來,放在祠堂八仙桌底下:“管他孃的是人是鬼,敢再來,老子一銃打爆他龜兒子腦殼!”

話雖這麼說,天黑後,人人心裡發毛。煤油燈的光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風吹門軸吱呀一聲,都能讓一屋子人驚得跳起來。

就在這提心吊膽的節骨眼上,劉桂花卻做了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這婆娘平時嗓門大、愛占小便宜,村裡人背後都叫她“劉潑婦”。可丈夫慘死後,她像是變了個人,不哭不鬨,從箱底翻出楊老悶生前最愛的那件紅背心,默默坐在祠堂門檻上。

“桂花,快進屋來,外頭危險!”鄰居喊她。

劉桂花眼睛直勾勾盯著村口方向:“我等那砍腦殼的鬼來,我要問問,為啥偏找我家老悶。”

夜深了,村裡靜得可怕,連狗都不叫了——自打李寡婦家的狗遭殃後,村裡的狗彷彿通了人性,夜裡一聲不吭,都跑到人群裡躲了起來。

黎明時分,劉桂花關了祠堂門,跑到人群裡,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嘴裡喃喃道:“我看到了...一個黑影...在村口晃...”

“啥子樣子的黑影?”楊太公急忙問。

“像人,又不像人...走路輕飄飄的,好像腳不沾地。”劉桂花眼神發直,“它朝我家看了好久,但冇過來。”

全村人毛骨悚然。楊太公掐指一算,臉色大變:“壞了!今兒是農曆十五,那東西怕是要搞大事!”

果然,當晚月亮剛爬上東山頭,怪事就發生了。

先是村東頭王老三家養的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所有人壯著膽子一起趕去看,豬圈裡隻剩下一頭冇皮的豬還在哼哼,另一頭不翼而飛。

緊接著,張老二家窗台上出現了一整張完整的牛皮,濕漉漉、血淋淋,像是剛從活牛身上剝下來的。

村民們舉著火把、打著手電,回到祠堂前,人人麵帶驚恐。突然,李寡婦指著後山尖叫:“那兒!有個白影!”

眾人望去,月光下,後山小路上真有個白晃晃的東西在移動,飄飄忽忽,時隱時現。

“抄傢夥!管他孃的是人是鬼!”楊建國怒火中燒,舉起土銃,帶頭向前。男人們雖然腿發抖,但想到婆娘娃兒都在身後,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等大夥追到後山,那白影卻消失了。地上既冇有腳印,也冇有任何痕跡。

“看!竹林裡!”有人驚呼。

眾人望去,隻見竹林深處,隱約有個東西掛在竹子上晃盪。壯著膽子走近一看,竟是張完整的人皮,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更嚇人的是,那人皮的五官依稀可辨,正是幾天前來村裡借宿,失蹤的貨郎孫老三!

“媽呀!”幾個膽小的後生掉頭就跑。

楊太公顫巍巍地點燃黃紙,嘴裡唸唸有詞。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那人皮突然像活了一樣,在竹枝上轉了個圈,兩個空洞的眼窩正好對著眾人。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炸了鍋,連滾帶爬往山下跑。

這一夜,楊家坳無人入睡。所有人擠在祠堂裡,大人緊摟著孩子,生怕一閉眼,那剝皮鬼就找上門。

第三天中午,在眾人幾乎絕望時,村口終於傳來了摩托車聲。滿身塵土的楊小龍回來了,三輪車鬥裡坐著個乾瘦老頭。

這老頭看上去六十多歲,瘦小精乾,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佈道袍,背上斜挎個布袋子,最顯眼的是腰間掛著一串乾辣椒和一個小葫蘆,一點也不像人們想象中的得道高人。

“這就是豆豉英道長?”有人小聲嘀咕,難掩失望。

豆豉英卻不理會眾人疑慮的目光,一下車就皺起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好重的血腥氣,還帶股騷臭味。”

他先去看過楊老悶的遺體,又到後山看了那張人皮,臉色越來越凝重。

“不是尋常的鬼物,”豆豉英對圍觀的村民說,“這是個‘血皮煞’,生前八成是個滿清韃子剝皮匠,殺氣太重,死後化成厲鬼,專剝生靈的皮。”

他吩咐村民準備東西:黑狗血、公雞冠、糯米、硃砂,還有全村人一起剪的指甲和頭髮。

“要這些做啥子?”劉桂花問。

豆豉英摸出旱菸袋點上:“血皮煞無形無體,平常刀槍傷不到它。要用至陽之物逼它現形,再用眾人的生氣困住它。”

月圓之夜,豆豉英在村中壩子擺開法壇。壇上放著混了黑狗血和雞冠血的硃砂墨,還有一大盆糯米粥,裡麵摻著全村人的指甲和頭髮灰。

豆豉英脫了道袍,露出精瘦的上身,用毛筆蘸滿硃砂墨,在自己胸口畫起符咒。然後他端起那盆糯米粥,對村民說:

“等我唸咒,那東西現形後,大家莫怕,一起往上衝!記住,它怕人氣,人越多它越弱!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們亡!”

豆豉英的聲音不大,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村民們互相看看,緊緊握住手中的鋤頭、柴刀、棍棒。

子時一到,山風驟起,吹得火把明滅不定。豆豉英站在法壇前,開始唸咒。那咒語嘶啞低沉,不像人聲,倒像是山風穿過石縫的嗚咽。

咒語聲中,壩子周圍的溫度突然下降,明明是七月天,卻冷得人直打哆嗦。

“來了!”豆豉英突然大喝一聲,將手中糯米粥潑向空中。

說也奇怪,那粥水在空中並不落下,而是凝成一團白霧。白霧中,漸漸顯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東西約莫一人高,通體血紅,彷彿被剝了皮的人體肌肉,卻冇有五官,隻在該長臉的地方有個淺坑。它站在霧中,渾身滴著粘稠的液體,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就是現在!”豆豉英一口咬破中指,將血彈向那血影。

血影發出一聲不像人也不像獸的尖嘯,猛地向豆豉英撲來。

“打啊!”楊建國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起土銃“砰”就是一槍。

那血影晃了晃,動作慢了下來。村民們見土銃有效,發一聲喊,一擁而上。

接下來的場麵,事後冇人願意細說。隻知道當時全村百十號人,圍著那血影拚命毆打、砍劈,穿開襠褲的小孩也抓著小石子猛砸。那東西冇有實體,刀槍穿過隻帶起一陣血霧,但每次受傷,它的顏色就淡一分。

血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所到之處,人們隻覺得一股刺骨寒意,皮膚像被刀刮一樣生疼。有幾人躲閃不及,被它碰到的地方立刻起了一片水泡,彷彿被開水燙過。

豆豉英在圈外不停唸咒、灑符。有幾次那血影幾乎突破重圍,都被他及時逼了回去。

搏鬥持續了將近一炷香時間,就在村民精疲力儘之際,血影也破防了,豆豉英突然大喝:“閃開!”

眾人急忙散開,隻見老道將一個陶罐摔向血影。罐碎,裡麵的液體潑了血影一身——那是菜油,血影破防後菜油才能沾到身上。

“火來!”豆豉英將火把扔出。

“轟”的一聲,血影變成了一支人形火把,發出淒厲無比的尖嘯,在壩子上瘋狂翻滾。

豆豉英盤膝坐下,念起超度經文。火中的血影漸漸不再掙紮,最終化為一堆灰燼。

這時,東邊天空已露出魚肚白。劫後餘生的村民們相擁而泣,既為死裡逃生,也為死去的親人報了仇。

豆豉英臨走前,在山坳口撒了一圈糯米,又埋了符咒。

“三十年內,這裡不會再有邪祟了。”老道說完,冇要村民湊的謝禮,隻象征性的收了三碗米,跨上楊小龍的摩托車,消失在晨霧中。

劉桂花後來招了個上門女婿,是三十裡外的瓦匠。結婚那天,她特意在新房門口撒了一把糯米,又悄悄在箱底放了件紅背心。

巴山夜雨漲秋池。男人們依然扛起鋤頭走向梯田,女人們照舊在院壩裡曬著辣椒、做著針線。隻是,當夕陽把山巒染成一片血色時,人們會不自覺地加快歸家的腳步;當月光特彆明亮的夜晚,家家門扉會關得更緊些,門後抵著的扁擔,似乎也更能讓人安心。

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山民,他們或許一輩子冇走出過大山,說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若說他們愚昧,他們認,因為他們依然敬畏著山裡的風、林間的霧,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可你若小看了他們守護家園的決心,那便大錯特錯了。

他們的學問,不在書本上,而在腳下這片祖輩用血汗澆灌的土地裡,在夜歸時為你點亮的那盞昏黃油燈裡,更在危難時刻,能毫不猶豫為妻兒老小豁出性命的決絕裡。那份對鄉土深入骨髓的眷戀,那種用最樸素的行動詮釋的“護短”,是鋼筋水泥叢林裡算計著得失進退的聰明人,永遠無法比擬的、沉甸甸的情義。

山風依舊,吹過層層梯田,吹過寂靜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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