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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47章 那山那牛那人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七月初十,月亮像個豁牙巴的寡母子臉,懸在瓦屋山尖尖上。小李村沉在一片青幽幽的夜色裡頭,隻有村東頭李旺家的窗戶還透出點白熾燈的光。

“你個砍腦殼的,還不快點!山神爺等到的,你去晚了,惹得他老人家不高興,看你不倒八輩子血黴!”

張素英一邊罵,一邊把最後一張紙錢塞進籃籃頭。她是個四十出頭的婆娘,身材壯實,胸脯像扣了兩個西瓜,臉上刻著常年勞作的皺紋,嘴巴像把快刀,利得很。

“催命嘛催!老子屬兔子的又不是屬蜈蚣的,哪來那麼多腳腳爪爪忙得過來嘛!”

李旺慢吞吞地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三根特製的香,那香是拿後山特有的草藥製的,味道衝得很,每年祭山神才用一回。

“你龜兒就是磨蹭,去年張老五去晚了,回來就害瘟病,躺了半個月纔好,你忘了嗦?”張素英瞪了他一眼,把籃子塞到他懷裡。

李旺不吭聲了。張老五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一般的病,後來去城裡醫院才治好。在瓦屋山這一帶,山神爺惹不得,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

“走嘛走嘛,你走前頭。”李旺推了推婆娘。

“咋子嘛?現在曉得怕了?剛纔不是還雄得起嘛?”張素英嘴上不饒人,但還是走在了前頭。

夫妻倆一前一後出了門。夜晚的鄉村靜得出奇,連往常叫得歡的蛤蟆都閉了嘴。小路兩旁的包穀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是有啥子東西在裡頭鑽來鑽去。

瓦屋山黑黢黢地聳立在眼前,山形像個歪戴的帽子,當地人說這是“山神帽”,保佑著小李村風調雨順,但也懲罰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祭山神的地方在後山腰一塊平地上,那裡有棵老槐樹,不曉得活了幾百年了,樹乾要三個人才抱得攏。村裡人說,山神就住在那棵樹裡頭。

“素英,你覺不覺得今天有點怪?”李旺壓低聲音說。

“怪你個先人闆闆!莫說些來嚇人。”張素英罵歸罵,腳步卻加快了些。

她也覺得不對勁。往常這時候,山裡總有鳥叫蟲鳴,今晚卻靜得像死了一樣。而且她總覺得背後有眼睛盯著,但每次回頭,除了黑黢黢的路,啥子都看不到。

路旁的包穀地裡突然傳來一陣奇怪聲音,不像風吹的,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移動。

“哪個在那兒?”李旺壯起膽子吼了一聲。

冇得迴應,那聲音也停了。

“怕是野豬哦。”李旺自言自語,不曉得是安慰婆娘還是安慰自己。

“野豬你媽賣麻批!”張素英混罵了一句,手卻抓緊了李旺的胳膊。

夫妻倆不再說話,悶起腦殼往前走。越靠近老槐樹,空氣越冷,明明是七月天,卻冷得人起雞皮疙瘩。

終於到了老槐樹下,那塊平地顯得特彆陰森。月光從樹葉縫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留下斑斑點點的影子,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李旺把籃子放在老槐樹下的石台上,那是祖輩壘的祭壇。他拿出香燭,手有點抖。

“你抖個錘子!趕緊點起!”張素英催促道,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

李旺點燃了香,插在祭壇的香爐裡。那股特殊的草藥味瀰漫開來,平時聞著沖鼻子,今晚卻淡得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接著,他開始燒紙錢,嘴裡念著祖傳的禱詞:“山神爺在上,小李村李旺攜內人張氏前來祭拜,求山神爺保佑五穀豐登,人畜平安...”

唸到一半,李旺突然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槐樹。

“咋子了?”張素英問。

“你看那樹...”李旺聲音發顫。

張素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老槐樹的樹皮上,慢慢滲出了黏糊糊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那不是樹漿,樹漿冇得這麼稠,也冇得這種詭異的顏色——說黃不黃,說綠不綠,還帶著點暗紅。

更嚇人的是,那液體不是在流,而是在樹皮上自己動起來,慢慢形成了某種圖案。

“山...山神爺顯靈了...”李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張素英也嚇傻了,但她強裝鎮定:“顯你媽個腦殼!怕是樹病了...”

她話還冇說完,祭壇上的香突然滅了。不是被風吹滅的,而是直接熄了,連點火星都冇得。

李旺顫抖著拿出火柴想重點,可劃一根,滅一根;再劃一根,又滅一根。一連劃了七八根,冇一根燃得起來。

“邪門了...”李旺額頭冒冷汗。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又像是從樹根裡發出的。不是人話,也不是動物叫,而是一種低沉的、類似石頭摩擦的聲音。

“山...山神爺不高興了...”李旺徹底慌了。

張素英也怕了,但她嘴上還硬:“不高興又咋子嘛?我們年年都來祭拜,禮數週到得很...”

她話冇說完,老槐樹突然無風自動,樹枝嘩啦啦響,但奇怪的是,旁邊的樹一動不動。

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樹身上那些黏液組成的圖案越來越清晰,看起來像一張扭曲的人臉,冇有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張歪歪的嘴巴。

李旺和張素英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咋...咋子動不了了...”李旺帶著哭腔說。

張素英也發現自己的腿抬不起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抓住了她的腳踝。

樹身上那張黏液組成的嘴巴突然動了動,雖然冇有聲音發出來,但李旺和張素英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意念直接鑽進了他們的腦子:

“不夠...今年的祭品...不夠...”

這不是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感受到的意思,冰冷刺骨。

“山神爺饒命啊!”李旺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儘管他的腳還是動不了,隻有上半身能活動。

張素英也嚇壞了,顫聲問:“山神爺,您要啥子嘛?我們明天...明天再補上...”

樹身上的黏液又動了動,形成新的圖案,這次看起來像是一頭牛的形狀,而且是站著正在吃草的牛。

“牛...山神爺要一頭牛,一頭活牛...”李旺明白了。

“要得!要得!明天就送一頭牛來!”張素英趕緊答應。

話音剛落,他們腳下一鬆,能動了。老槐樹也恢複了平靜,樹身上的黏液慢慢滲回樹皮,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李旺和張素英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一路不敢回頭。

跑到村口,碰上鄰居趙老六起夜。

“李旺,你兩口子撞到鬼了嗦?臉白卡卡的。”趙老六問。

“比撞鬼還嚇人...”李旺上氣不接下氣,“山神爺...山神爺顯靈了...”

趙老六臉色一變:“真的假的?莫扯把子哦!”

“哪個龜兒子才扯把子!”張素英罵道,“山神爺要一頭牛,明天就得送上去!”

趙老六愣了:“往年不都是香燭紙錢就行了嗎?咋今年要牛了?”

“我們咋個曉得嘛!”李旺哭喪著臉,“反正答應了,不然今晚就回不來了...”

第二天一早,李旺把情況跟村長說了。村裡炸開了鍋,有的說李旺胡說八道,有的說山神爺惹不得,寧可信其有。

最後,村裡決定湊錢跟李貴財家買了頭牛,按山神爺的要求送去祭拜,祭祀完了全村分著吃。畢竟在瓦屋山腳下討生活,不敢拿全村人的安危冒險。

下午,李旺和幾個壯勞力牽著一頭肥牛上了山。再到老槐樹下,一切正常,彷彿昨晚的事隻是一場夢。

他們把牛拴在祭壇前,點燃香燭,簡單祭拜後就匆匆下山了。

按照規矩,祭品要留在那裡一夜,第二天早上再去收拾。

那一夜,李旺和張素英都冇睡好。天剛矇矇亮,他們就帶著幾個村民上山檢視。

快到老槐樹時,他們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糟了!”李旺心裡一沉,加快腳步。

來到祭壇前,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頭牛還站在那裡,完好無損,甚至還在悠閒地吃草。詭異的是,牛周圍的草很嫩還很茂盛,像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

更嚇人的是,祭壇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隻死老鼠,圍成一個圈,每隻老鼠的死狀都一樣——脖子被擰斷了,但一滴血都冇流。

“這是...啥子意思嘛?”一個村民顫聲問。

李旺臉色慘白,他注意到老槐樹的樹皮上,又出現了那種黏液,這次形成的圖案很像一隻老鼠被圈圈圍住。

張素英突然明白了:“山神爺是不是在說...老鼠禍害莊稼,他幫我們除害了...”

大家仔細一看,果然,那些死老鼠都是田裡最常見的禍害莊稼的品種。

“那...這是好事嘛!”一個村民說。

“好個屁!”李旺罵道,“山神爺從來不管這些的...今年咋這麼反常...”

“山神爺...是不是真身現形了...”一個年輕村民小聲說。

“莫亂說!”村長嗬斥道,但臉色也不好看。

大家不敢久留,匆匆收拾了一下就下山了。那頭牛也被牽了回去,雖然看起來冇事,但冇人敢吃,隻好隔離飼養。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相安無事。甚至有人發現,田裡的老鼠少了很多,莊稼長勢特彆好。

大家都說,山神爺顯靈是好事,保佑了小李村。

隻有李旺和張素英心裡不安。他們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第七天晚上,李旺起夜,迷迷糊糊朝茅房走。路過牆角時,他瞥了一眼,頓時睡意全無。

牆角十幾隻死老鼠整整齊齊排成一個圈,和他們在祭壇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李旺連滾帶爬回屋,搖醒張素英:“婆娘...又...又來了...”

張素英點燈一看,也嚇傻了:“這...這是咋回事嘛...”

“山神爺...跟到我們家來了...”李旺聲音發顫。

那一夜,夫妻倆抱在一起,直到天亮冇敢閤眼。

第二天,更怪的事發生了。

村裡好幾戶人家都發現,自家院子裡出現了死老鼠排成的圈圈。而且都是那些曾經對祭山神表示過不滿,或者說過風涼話的人家。

訊息傳開,全村人心惶惶。

村長隻好又請了端公來看。端公做了法事,說山神爺確實顯靈了,但不是懲罰,而是庇護,隻要誠心祭拜,就會保佑莊稼豐收,還要村民好好對待耕牛。

慢慢地,大家也就接受了這個說法。畢竟,那年小李村的收成確實比往年好了一倍不止,而且村裡連個頭疼腦熱的人都少有。

村裡還召開會議,立下規矩,任何人不得打耕牛,更不得吃牛肉。

隻有李旺在收稻子時,在自家田裡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土堆,扒開一看,裡麵全是死老鼠,擺成一個複雜的圖案,看起來既像一張臉,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冇敢聲張,偷偷把土堆填平了。但那圖案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不像惡意,倒像是一種沉默的言語。

日子一天天過去,今年祭山神的日子又快到了。一天晚上,李旺和張素英日完逼,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把瓦屋山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今年…山神爺還會要啥子?”李旺小聲問,翻了個身麵對婆娘。

“我咋個曉得…”張素英歎了口氣,也轉過身來,“去年要了牛,卻讓人好好對待,今年不曉得又要出啥子新花樣。”

李旺冇接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素英,你記不記得我爺爺說過,他小時候逃荒過來,就是靠瓦屋山的野果子活下來的。”

“咋不記得,老輩子經常擺。”張素英有點奇怪他為啥突然說起這個。

“我這兩天在想,”李旺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說山神爺…是不是就是這座山本身?”

“你睡懵了嗦?山就是山,神就是神嘛。”

“不,你聽我說完。”李旺難得這麼認真,“你看嘛,山神從來不要金不要銀,往年香火紙錢就行,去年要頭牛,卻不讓人殺,反而給了牛好草吃。它除老鼠,莊稼就好。它不高興,也隻是小小的警告…”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它不像廟裡的神仙,要人天天磕頭。它就在那兒,你種地,它給你長莊稼;你砍柴,它讓你取暖。它看著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生老病死,從來冇真正害過哪個。那些生病說是山神害的都是湊巧和心理作用,最後都是去大醫院治好的。我們都誤會山神了……”

張素英不說話了。她想起小時候跟大人上山采菌子,山裡的泉水甜得很;想起災年時,是山上的野菜救了半村人的命;想起如今堆滿糧倉的稻穀……

“你這一說…”她遲疑道,“好像是這個理。”

李旺坐起身來,指著窗外的瓦屋山:“你看那山,像不像個蹲著的老人?他養了我們這麼多代人,看過多少輩人從生到死?他不要彆的,就想要個風調雨順,想要我們記得他的好。”

“也許我們祖祖輩輩祭拜他,不是因為怕,”李旺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是因為感激。怕他生氣是假的,感激他養活我們纔是真的。這是咱們種田人最老實的心思。”

張素英也坐起來,藉著月光仔細看自己的男人。這個平時被她罵作“榆木疙瘩”的丈夫,今晚說的話卻句句在理。

“那你說,山神爺…不,這座山,它曉得我們在想啥子不?”

“它曉不曉得不重要,”李旺躺回去,聲音平靜,“重要的是我們曉得。曉得是這座山養活了小李村世世代代,曉得對天地萬物要有個敬畏。”

風輕輕吹過,帶來泥土和稻穀的香氣。瓦屋山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千萬年來都是如此。

李旺最後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下地。隻要這座山還在,咱們的日子就能過下去。”

那一夜,夫妻倆睡得特彆踏實。窗外的瓦屋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詳,彷彿一個守護著孩子的老人,沉默,卻充滿了力量。

大山養育了人,人敬畏著大山,這就是中國廣大山區農民最樸素的思想和情懷,也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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