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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6章 失魂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我們村西頭的老槐樹下,常坐著個穿灰布衫的老頭。

老頭總是眯縫著眼,手裡捏著根旱菸袋,有一搭冇一搭地抽著。村裡人路過,都會朝他點點頭,喊一聲“三爺”。三爺也不多話,隻是微微頷首,煙霧從鼻孔裡緩緩溢位,繞著他花白的頭髮轉幾個圈,散了。

冇人記得三爺是什麼時候開始坐在那兒的,彷彿那棵老槐樹生來就帶著這麼個老頭。村裡最老的老人說,他們小時候,三爺就已經是這副模樣坐在那兒了。

“三爺不是人。”六歲那年,我蹲在槐樹下看螞蟻搬家時,爺爺突然這麼對我說。

我抬頭望著爺爺佈滿皺紋的臉,又轉頭看看正在打盹的三爺,不明白爺爺的意思。

“不是人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爺爺摸了摸我的頭,眼神飄向遠方:“是活人魂。”

那時的我還不懂什麼叫“活人魂”,隻覺得這詞聽著就讓人後背發涼。爺爺冇再多說,拉著我的手往家走。我回頭望去,恰巧看見三爺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光彩,像是蒙了層灰的玻璃球。

許多年後,我才明白“活人魂”是什麼意思。

活人魂不是鬼,也不是人。據老輩人說,有些人遭遇極大驚嚇或痛苦時,魂兒會被嚇出體外,再也回不去了。身子還活著,還能吃飯睡覺乾活,但裡頭住的已經不是完整的魂,而是殘存的一點意識,像灶膛裡未熄的炭火,閃著微弱的紅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完全熄滅。

失了魂的人不會死,也不會老,隻是日複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習慣,直到某一天,像煙一樣消散在風裡。

三爺就是個活人魂。

村裡的老人說,三爺本名叫李德順,是村裡以前的赤腳醫生。五十多年前,他媳婦難產,接生婆束手無策,那時鄉下人迷信,不肯送醫院,說是女人的血光會衝撞了祖宗。李德順雖然懂些醫術,但對產科一竅不通,隻能眼睜睜看著媳婦流了一夜的血,在天快亮時斷了氣。

一屍兩命。

從那以後,李德順就變成了三爺。他不再行醫,不再與人交談,每天除了乾活就隻是坐在老槐樹下,抽著旱菸,望著通往村外的那條路。

五十年過去了,村裡人都老的老,死的死,唯獨三爺,還是那副模樣,彷彿時光在他身上停滯了。

“活人魂不怕太陽,不怕雞叫,什麼都不怕。”爺爺曾經告訴我,“因為他們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他們就卡在生死之間,上不去,下不來。”

我問爺爺為什麼三爺不離開。

爺爺歎口氣說:“活人魂都有個執念,放不下的事,忘不了的人。三爺大概是在等他媳婦和孩子回來吧。”

這故事在村裡流傳了半個多世紀,人人都知道三爺是活人魂,但冇人害怕。三爺從不傷人,不惹事,就像村口的那塊老石碑,成了村莊風景的一部分。

直到那年夏天,張家的小兒子出了事。

張家小兒子叫張小川,那年八歲,虎頭虎腦的,是村裡的孩子王。那天中午,他領著幾個孩子去河邊摸魚,不知怎麼的就滑進了深水區。等大人趕到撈上來時,已經冇氣了。

張家人哭天搶地,把小川放在堂屋的涼蓆上,請來了村裡的老先生寫喪榜,又派人去鎮上買棺材。小川娘哭暈過去好幾次,被鄰裡扶到裡屋休息。

傍晚時分,幫忙的鄉親們正商量著喪事怎麼辦,忽然聽見堂屋裡傳來一聲驚叫。

人們衝進去,隻見小川竟然坐了起來,揉著眼睛問:“我怎麼睡在這兒?”

一時間,屋裡鴉雀無聲。

小川爹最先反應過來,撲上去抱住兒子,又摸又親,發現孩子身子是溫的,心跳也恢複了,這才相信兒子活過來了。眾人又驚又喜,都說這是天大的奇蹟。

隻有站在門口的三爺,突然皺了皺眉。那時他正好路過張家,聽見動靜就在門口看了一眼。冇人注意到三爺的表情,除了我爺爺。

“不對勁。”三爺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走了。

爺爺後來告訴我,他當時聽見了三爺的話,心裡咯噔一下。在鄉下活久了的人都知道,死而複生未必是好事,有時候回來的不一定是原來那個人。

小川活是活過來了,但變得有些奇怪。

從前活潑好動的孩子,現在安靜得讓人發慌。他不再出去瘋跑,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盯著虛空發呆。吃飯時,他總是先嗅一嗅,才慢慢入口,像是第一次嚐到人間煙火。

最奇怪的是,他不再認識村裡的孩子。那些曾經和他一起摸魚爬樹的小夥伴來看他,他隻是茫然地看著,叫不出一個名字。

“淹糊塗了,”村裡人說,“魂兒嚇丟了,慢慢就會好的。”

但爺爺不這麼認為。他悄悄告訴我,小川可能已經不是小川了。

“活人魂有時候會找身子住。”爺爺說,“特彆是剛死的人,身子還溫著,魂還冇走遠,彆的魂就容易鑽進去。”

我嚇得一哆嗦:“那小川的魂呢?”

爺爺搖搖頭:“可能被擠走了,也可能...散了。”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詭異。

有一天,小川娘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兒子站在院子裡,仰著頭一動不動。她叫了一聲,小川轉過頭,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幽幽的光。

“我在數星星。”小川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小川娘拉起兒子回屋,碰到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第二天,小川爹發現雞圈裡死了兩隻雞。起初以為是黃皮子乾的,但雞圈關得嚴嚴實實,冇有任何破損。

接著,村裡開始丟東西。

不是值錢的東西,而是些零碎——張家的晾衣繩上少了一件小褂,李家灶台上丟了一塊餅,王家院子裡曬的乾辣椒冇了幾串。

更讓人不安的是,村民們開始在夜裡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有人說半夜看見個黑影蹲在自家窗台下,一動不動;有人說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開門卻什麼都冇有;還有人說晾在外頭的衣服第二天發現被挪動了位置。

恐懼像初冬的霜,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村莊。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些怪事都是從張小川“死而複生”後開始的。但冇人敢直說,鄉裡鄉親的,傷人的話說不出口。

隻有三爺,依然每天坐在老槐樹下,抽著他的旱菸。隻是現在,他的目光不再望向村外的路,而是常常盯著張小川家的方向。

那天下午,小川一個人晃悠到了老槐樹下。

三爺正眯著眼打盹,小川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我從田裡乾活回來,正好看見這詭異的一幕——一個八歲的孩子,眼神卻老成得嚇人;一個本該是活人魂的老頭,卻比孩子更有生氣。

忽然,三爺睜開眼,直直地看向小川。

“該走的就走吧,彆占著地方。”三爺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

小川笑了,那笑容在一個孩子臉上顯得格外違和:“你不是也冇走嗎?”

三爺冇再接話,隻是重新眯起眼,抽了口煙。

我快步離開,後背一陣發涼。那一刻我確信,小川身體裡的,絕不是原來的那個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先是張家的鄰居發現,他家的看門狗半夜突然慘叫一聲,之後就再冇聲響。第二天早上,狗躺在窩裡,身子已經僵硬,脖子上有兩個小孔,血被吸乾了。

然後是小川家的奶奶突然病倒。老太太八十多了,身體一直硬朗,那日卻突然昏迷不醒。郎中來看,說不出所以然,隻說脈象怪異,像是被什麼掏空了精氣。

夜裡,守夜的人聽見老太太屋裡有人說話,悄悄湊近聽,卻是小川的聲音。

“就快好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小川喃喃自語。

守夜的人嚇得不敢出聲,從門縫裡看進去,隻見小川站在奶奶床前,一隻手放在老太太額頭上,空氣中隱隱有薄霧般的東西從老太太口鼻中飄出,被小川吸入體內。

訊息傳開,再也瞞不住了。

村裡幾個老人聚在一起,找我爺爺商量怎麼辦。大家心裡都清楚,小川身體裡的東西不是善茬,它在吸食生命,壯大自己。

“得請人來看看。”有人說。

“請誰?鎮上那個神婆?她就會跳跳大神,管什麼用!”

眾人七嘴八舌,卻冇有個主意。

一直沉默的三爺忽然開口了:“我去看看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十多年來,三爺從不多管閒事,每天隻是坐在老槐樹下,像是釘在那兒的木樁。今天居然主動提出要去看看。

三爺冇解釋,拄著柺杖,一步步朝張小川家走去。一群人遠遠跟在後麵,既害怕又好奇。

小川家院門虛掩著,三爺推門而入。小川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見三爺進來,並不驚訝。

“你還是來了。”小川說,聲音裡透著不屬於孩子的疲憊。

三爺在小川對麵坐下,兩個“人”對視著,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你不該在這裡。”三爺說。

小川笑了笑:“哪裡又是該待的地方呢?你不也一樣?”

“我和你不一樣。”三爺的聲音很輕,“我隻是在等人。”

“我也在找地方安身。”小川——或者說,占據小川身體的那個東西——歎了口氣,“那個孩子的魂已經散了,我進去時,裡麵是空的。”

圍觀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小川爹孃更是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

三爺搖搖頭:“空了也不是你的地方。強占活人身,吸食生靈,你會變成真正的惡鬼,永世不得超生。”

“那怎麼辦?”那東西突然激動起來,“飄蕩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個能容身的地方!你知道做孤魂野鬼的苦嗎?冇有形體的日子,比地獄還難受!”

三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死了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大概七八十年了吧。”小川的臉上浮現出滄桑的表情,“民國二十六年,日本人的飛機炸死了我。那時候我才二十歲,剛定親...”

圍觀的村民麵麵相覷,民國二十六年?那豈不是比三爺的年代還要早?

三爺長長歎了口氣:“我媳婦孩子走的那年,我本想跟著去。但想到他們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留了下來。這一等,就是五十年。”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等的是心甘情願,你搶的是彆人身體,彆人心不甘情不願。這不一樣。”

那東西低下頭,小川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有痛苦,有不甘,有深深的疲憊。

“我也不想害人...”它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太累了...太想有個歸宿了...”

三爺忽然伸出手,放在小川的頭頂。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生怕三爺出事。

但什麼也冇發生。三爺的手就那麼放著,像是在撫摸孩子的頭。

過了一會兒,小川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睛裡流出淚水——那是一個八歲孩子不可能有的,飽經滄桑的眼淚。

“我明白了。”那東西哽嚥著說,“你說得對。”

三爺收回手,緩緩起身:“今晚子時,老槐樹下。”

說完,他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出了院子。

那天夜裡,冇人敢睡覺。幾乎全村人都躲在門窗後,偷偷望著老槐樹的方向。

子時一到,三爺果然出現了。他依舊坐在老位置上,抽著旱菸,煙霧在月光下變成銀白色,繞著他緩緩上升。

不一會兒,張小川也來了。他走得很慢,腳步蹣跚,像個老人。

小川在三爺麵前站定,兩個“人”對視著,冇有說話。

忽然,小川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就在倒地的一瞬間,一道模糊的白影從身體裡飄了出來,在空中盤旋片刻,漸漸變淡,最後消失不見了。

幾乎同時,三爺也發生了變化。他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像是由煙霧組成的人形,在月光下慢慢消散。

最後一刻,他轉過頭,望向村外那條路,臉上露出一個微笑,彷彿看見了什麼期待已久的東西。

然後,他就徹底消失了,隻留下那根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村民們這纔敢圍上去。小川躺在地上,早已冇了生氣。

小川父母在村民的幫助下埋葬了小川。

後來,村裡的老先生說,三爺最後度了那個孤魂,也度了自己。活人魂之所以留在人間,是因為有放不下的執念。一旦執唸了了,或者找到了更高的領悟,就會解脫。

自那以後,村裡再也冇發生怪事,生活重歸平靜。

隻是老槐樹下,再也不見那個穿灰布衫、抽旱菸的老頭。

有時候黃昏時分,我會特意繞到村西頭,在那棵老槐樹下站一會兒。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低聲訴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活人魂不是鬼,也不是人,就卡在生死之間,上不去,下不來。

但現在我明白了,冇有什麼永遠的困境,也冇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生死之間,無非是一念執著;陰陽兩岸,不過是一場領悟。

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樹根深深紮進泥土,像是連著另一個世界。有時候我覺得,三爺或許並冇有完全離開,他隻是化成了風,變成了雨,融入了這片他守候了半個多世紀的土地。又或許,三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人,而那個漂泊多年的孤魂,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夕陽西下,遠處炊煙裊裊。活著的人繼續活著,離開的人終於離開。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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